夕陽西下,秦關城內張燈結彩。
這是難得的日子。
各大家族的族長來了,年輕一代的孩子們也在。
秦烈提議擺宴,沒有人反對。
蕭戰天說應該喝一杯,姜萬山說應該吃一頓,姬無雙沒有表態,但也沒有走。
葉南天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個字:「好。」
宴席擺在城主府的大廳里。
廳很大,能容下幾百人,平時是議事的場所,今天被臨時改成了飯堂。幾張長桌拼在一起,鋪上乾淨的桌布,擺上碗筷酒杯。
菜是秦母親自下廚做的,薇兒打下手,姬月瑤也去幫忙。
姜神武想湊熱鬧,被姬月瑤趕了出來,蹲在門口啃紅薯。
秦飛坐在父親身邊,看著陸續到來的人。
蕭戰天第一個到,換了一身便裝,看起來隨和了許多。
他在秦飛對面坐下,四處張望:
「蕭玄呢?」
「在演武場。」
秦飛說
「應該快來了。」
蕭戰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目光不時看向門口。
姜萬山第二個到
「神武!臭小子在哪?」
門口傳來姜神武的聲音:
「爹!我在這!」
姜萬山轉頭,看到兒子蹲在門口啃紅薯,臉一黑:
「蹲門口像什麼話?進來!」
姜神武嘿嘿一笑,拍拍屁股站起來,跟著父親走進來。
姜萬山上下打量著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後背:
「結實了。」
他說,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姜神武咧嘴一笑:
「那是!天天跟著大哥打仗,不結實也不行。」
姜萬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但手在兒子肩上多停了一會兒。
姬無雙是第三個到的。
她穿著一身素色長裙,步伐依舊優雅,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她走進大廳,目光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角落裡正在幫忙擺碗筷的姬月瑤身上。
「月瑤。」
她開口,聲音不大。
姬月瑤抬起頭,看到母親,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中的碗筷,走過來:
「母親。」
姬無雙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女兒有些凌亂的髮絲:
「瘦了。」
姬月瑤低下頭:
「沒有。」
「黑了。」
姬月瑤不說話了。姬無雙收回手,看著她:
「受傷了?」
「小傷,已經好了。」
姬無雙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女兒。
那一眼很短,但裡面有很多東西。
葉南天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走進大廳時,葉無塵正站在角落裡,一個人,不說話,也不看誰。
葉南天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父子倆對視,都沒有說話。
良久,葉南天開口:
「你寫的信,我都看了。」
葉無塵低下頭:「嗯。」
「寫得很好。」
葉南天說
「比以前好。」
葉無塵抬起頭,看著父親。
父親的頭髮,白了很多。
他以前沒有注意過。
或者說,他以前不會注意這些。
「父親,」他開口,聲音有些澀
「對不起。」
葉南天愣了一下:「為什麼道歉?」
葉無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對不起以前太不懂事?對不起以前從沒想過,父親也會老?
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葉南天沒有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別給葉家丟人。」
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葉無塵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眼眶有些紅。
人到齊了,宴席開始。
秦烈舉杯,說了幾句場面話——歡迎各位到來,感謝各位支援,祝人族永昌。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蕭戰天拉著蕭玄說話,問他劍法練得如何,問他有沒有偷懶。
蕭玄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蕭戰天聽著,時不時點頭,偶爾罵兩句臭小子,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
姜萬山和姜神武坐在一起,兩人面前各放了一壇酒。
姜萬山喝一口,姜神武也跟著喝一口。
喝到第三碗,姜萬山突然問:「怕不怕?」
姜神武愣了一下:「怕什麼?」
「打仗。死人。」姜萬山看著他
「你怕不怕?」
姜神武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怕。」
「為什麼?」
姜神武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大哥在前面。」
姜萬山看著兒子,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他端起碗,一飲而盡。
姬無雙和姬月瑤坐在一起,兩人都不怎麼說話。
姬無雙偶爾夾一筷子菜放到女兒碗裡,姬月瑤就默默地吃。
旁邊的人看著,都覺得這對母女太安靜了。
但沒有人打擾她們。
因為她們不需要熱鬧,她們只需要彼此在身邊。
「無塵。」葉南天開口。
葉無塵收回目光:「父親。」
「你覺得,秦飛這個人怎麼樣?」
葉無塵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很強。不是修為強,是心強。」
葉南天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葉無塵低下頭:「以前不懂事。」
葉南天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長大了。」
秦飛坐在主位旁邊,薇兒坐在他身邊。
她今晚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裙子,是姬月瑤幫她挑的。
頭髮也重新梳過,編了一條辮子,垂在肩上。
她不太習慣這樣的打扮,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有些不自在。
「很好看。」秦飛輕聲說。
薇兒的臉騰地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秦飛笑了,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
薇兒「嗯」了一聲,小口小口地吃著,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姜神武在對面看見了,嘿嘿直笑,被姜萬山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笑什麼笑?吃你的!」
宴席進行到一半,秦飛起身去添酒。
走到廊下,看到父親站在那裡,看著遠方。
「父親。」他走過去。
「您覺得,我的計劃能成嗎?」
秦烈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不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但不管成不成,都要做。」
秦飛點了點頭。
兩人站在廊下,看著月光。
大廳里,傳來姜萬山和蕭戰天斗酒的聲音,還有姜神武起鬨的喊聲。很熱鬧,像過年一樣。
秦烈突然笑了:「你娘說,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秦飛也笑了:「以後會常熱鬧的。」
秦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願吧。」
就在這時,大廳里突然安靜了下來。那種安靜不是自然停下來的,而是被什麼東西打斷的——像所有人同時停止了說話,同時看向了同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