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大門的那一刻，秦飛感覺整個世界都翻轉了。
他的身體在虛空中翻滾，周圍是無盡的混沌，看不見光，聽不見聲音，也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神識向四面八方擴散。
很快，他感應到了薇兒的氣息——在很遠的地方，在草原的另一端，氣息平穩，沒有受傷。
他感應到了姜神武——在山的方向，氣息有些紊亂，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戰鬥，但問題不大。
蕭玄、姬月瑤、葉無塵，還有天青盟的其他人都分散在各處，有的近，有的遠，但都還活著。
他鬆了口氣，睜開眼。
還好。
沒有人被傳送到魔族那邊去。
至少現在沒有。
他抬腳向前走去。
他沒有急著去找其他人。
這秘境的傳送是隨機的，強行去尋找反而浪費時間。
而且，他有預感——這秘境在等他自己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草原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片石林，無數根巨大的石柱從地上拔起，高的有百丈，矮的也有十幾丈，密密麻麻，像一片石頭的森林。
石柱上刻滿了符文，和門上的一模一樣。
秦飛停下腳步，看著那些符文。
造化鼎在他體內輕輕震顫著，像是在指引他進去。
他抬腳，走進石林。
石林深處，蕭玄正靠在一根石柱上，閉目調息。
他的身上有幾道傷口，都不深，但衣袍被劃破了幾處。
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具魔族的屍體。
真聖初期，被一劍封喉。
他睜開眼，看了看四周。
沒有人，也沒有動靜。
他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劍在手中，鞘在腰間，腳步很輕。
他不想殺人。但那個魔族先動的手。
他只是在對方撲過來的那一刻，出了一劍。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在戰場上，仁慈是最奢侈的東西。
以前他不信。
現在他信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聽到了水聲。
一條小溪從石林間穿過，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他蹲下身，洗了洗手上的血。
血漬在水中化開，很快被溪水帶走，消失不見。
他站起身，正要繼續走，突然停住。
前方，有一道身影正靠在一根石柱上。
黑色衣袍，魔族。
蕭玄的手按上劍柄。
那身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身來。
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比他還小几歲，長生境後期。
少年的眼中滿是驚恐，看著蕭玄，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劍，嘴唇在發抖。
「別……別殺我……」
少年的聲音在顫抖
「我……我不想殺人……我進來只是想找突破的機緣……我……」
蕭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鬆開劍柄，轉身離去。
少年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蕭玄走出石林時，天色暗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淡金色的天空。
不殺人，是對的。至少在不需要殺的時候，不殺是對的。
草原的另一端，薇兒正蹲在一條小河邊，看著水中的倒影。
她的頭髮有些亂，衣袍上沾了些草屑，但身上沒有傷。
她沒有急著去找秦飛。因為飛哥哥說過，秘境裡要小心，但不能慌。
慌的人，死得最快。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身，繼續向前走。
走了沒幾步，她突然停下來。
前方的草地上，躺著一個人。
黑色衣袍，魔族，一動不動。
她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
那人仰面躺著，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黑色的血已經凝固了。
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空，瞳孔已經渙散了。
她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遠處的山在淡金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安靜。
她轉過頭，加快腳步。
山腳下，姜神武正和一頭妖獸對峙。
那妖獸有三丈高，通體漆黑，四隻眼睛，兩排獠牙，口水滴在地上，冒出陣陣白煙。真聖初期。
姜神武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剛才那一下，他沒躲開，被拍飛出去，撞碎了兩根石柱。
肋骨斷了一根，但問題不大。
「來！」他大喝一聲，衝上去。
妖獸也衝上來，巨大的爪子拍向他的腦袋。
姜神武不閃不避，一拳轟出。拳爪相交，爆出一聲巨響。
妖獸倒退三步，爪子上的骨頭碎了。
姜神武倒退五步，拳頭上的皮肉翻卷，露出白骨。
他甩了甩手，又是一拳。
妖獸也撲上來。
一拳，兩拳，十拳，二十拳。
姜神武的拳頭越來越重，妖獸的爪子越來越碎。
當第五十拳落下時，妖獸轟然倒地，四隻眼睛都閉上了。
姜神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但他笑了。
因為他又變強了。
坐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撕下一截衣袍，纏在手上，繼續向山上走去。
山腰上，葉無塵正躲在一塊巨石後面，屏住呼吸。
前方不遠處，兩個魔族正在搜索什麼。
一個真聖初期，一個準聖大圓滿。
不是他能對付的。
他握緊銀槍，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跑不掉。他們的神識一直在掃，一動就會被發現。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兩個魔族同時轉頭，向那個方向看去。
然後，他們對視一眼，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葉無塵癱坐在巨石後面，大口喘著氣。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來，握著銀槍的手還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魔族消失的方向。
他記住了他們的氣息。
樹林深處，姬月瑤正靠在一棵大樹下，看著手中的軟劍。
劍刃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不是她的。
剛才有個魔族偷襲她，她躲開了，回手一劍，劃破了對方的手臂。
那個魔族跑了，她沒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
她的修為不如對方，速度也不如對方。
能躲開那一擊，已經是極限了。
她收起劍，站起身。
衣袍上沾了些樹葉和泥土，她拍了拍，沒有拍乾淨。
以前她很在意這些，衣袍要一塵不染，頭髮要一絲不亂。
現在不在意了。
因為戰場上，沒有人看你衣袍干不乾淨，只看你劍快不快。
她繼續向樹林深處走去。
石林最深處，秦飛站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前。
這根石柱比其他的都高，比其他的都粗，上面的符文也比其他的複雜。
他伸出手，按在石柱上。
嗡——符文瞬間亮起，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的腦海中，湧入無數畫面。
他看到了這片秘境的誕生——不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創造的。
被一個很強大的人，用某種他看不懂的力量，硬生生從虛空中開闢出來的。
他看到了那個人留下的東西——不是寶物，不是功法，是一道考驗。
他收回手，金色光芒消散。石柱上的符文暗淡了一些，但沒有完全熄滅。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考驗。這片秘境，是考驗。
不是考驗修為，不是考驗戰力，是考驗心。
通過考驗的人，才能得到那個人留下的東西。
他轉過身，向石林外走去。
他需要找到其他人，需要告訴他們。
這片秘境，不是來尋寶的，是來問道的。
那個人的道。
草原上，薇兒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很粗，從天空直直地落下來，落在地面上，照亮了整片草原。
她看著那道光柱，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那光柱在呼喚她。
她抬腳，向光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