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宮,執法殿的風波徹底平息後。
秦飛婉拒了丹殿、器殿與陣殿幾位高層想要為他接風洗塵的慶功宴邀請。
他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今日在執法堂已經出盡了風頭,接下來的日子,還是低調沉澱為好。
駕馭著一道清淡的雷光,秦飛獨自返回了第七十二枯木峰。
剛一降落在峰頂的青石廣場上,秦飛看著眼前靈霧繚繞、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宛如仙境般的枯木峰,心中頗為滿意。
這半個多月來,聚靈大陣日夜運轉,早已經將這座曾經荒涼的山頭徹底改造成了一處不亞於三十六中峰的洞天福地。
就在秦飛準備步入主殿,去清點一下天絕秘境中的收穫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一掃,卻看到了崖畔那張熟悉的破藤椅。
一位衣衫有些不整、頭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起的老者,正翹著二郎腿,迎著夕陽,悠哉游哉地躺在藤椅上打著呼嚕,一副標準的擺爛姿態。
正是那位消失了許久的枯木峰峰主老頭!
看到老頭這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模樣,秦飛眼前一亮,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秦飛的氣息剛剛靠近時,原本還在打呼嚕的老頭猛地睜開雙眼。
他感知到秦飛回來,頓時像詐屍一樣從藤椅上跳了起來,連鞋都沒穿好,便帶著滿臉的狂喜衝著秦飛大笑起來:
「小子!你可算回來了!老夫突破了!離神境巔峰!哈哈哈!」
老頭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跑到秦飛面前,一巴掌拍在秦飛的肩膀上,唾沫星子橫飛地解釋道:
「說來也是奇怪!
本來老夫借著你煉製的那枚造化丹的藥力,一路高歌猛進突破到離神境後期巔峰時,體內的後勁就已經不足了,老夫都準備遺憾出關了。」
「可誰能想到,就在老夫準備放棄的關頭,老夫閉關那地方的地脈神力,突然跟瘋了一樣變得濃郁無比!
那靈氣純粹得簡直堪比神界福地!
老夫便借著這股憑空出現的東風,一鼓作氣,直接衝上了離神境巔峰!
你說老夫這運氣,是不是逆天了?!」
聽著老頭這番洋洋自得的吹噓,秦飛摸了摸鼻子,強忍著笑意沒有去點破。
老頭哪裡知道,他閉關後期感受到的那股逆天運氣,根本就是秦飛在外面布置了太古聚靈大陣,再加上內天地世界樹散發出的生命光雨反哺所致。
「咦?」
老頭興奮勁兒稍微過了點,目光掃過四周,指著外圍那座正散發著隱晦波動的龐大護山大陣,連連咂嘴:
「老夫剛才出來一看,差點以為走錯山頭了!
沒想到咱這破山峰居然有了一座如此高級的大陣。
小子可以啊,一段時間沒見,這麼大面子了?
這等手筆,至少得花大價錢請造化陣尊才能布置出來吧?」
秦飛無奈地攤了攤手,如實說道:
「什麼造化陣尊,這陣法就是我自己親手布置的。」
「切——」
老頭頓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發出一聲響亮的不屑聲,撇嘴道:
「少給老夫裝了。
你說你煉製造化丹我還信,畢竟你是丹殿的人。
現在你又說這等頂級的護山大陣也是你布置出來的?
你真當自己是全知全能的創世神啊!
除非你現在拿出造化陣尊的令牌給老夫瞅瞅,否則老夫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秦飛頗為無語。
造化陣尊的令牌這玩意,他還真沒有,畢竟他去陣殿純粹是為了看書和借場地,根本沒去考什麼品階考核。
他懶得在這個問題上跟老頭費口舌。
眼珠子一轉,秦飛看著老頭那副嘚瑟的模樣,忽然笑道:
「你如今閉關結束,成功突破至離神境巔峰,剛好我這段時間在外面歷練也有點小小的進步。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倆來練練手?」
「喲呵?」
老頭一聽這話,頓時來勁了。
他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秦飛,笑罵道:
「你小子現在這麼飄了?連老夫這個一峰之主都敢挑戰?
行!老夫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姜還是老的……」
辣字還沒說出口,老頭的話音便戛然而止。
因為在這一刻,秦飛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一股屬于震神境巔峰的強悍氣息,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散發而出。
那股剛猛凝練的神力波動,甚至引得周圍的虛空都發出了陣陣低沉的轟鳴。
老頭臉上的輕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珠子微微放大,小小地驚訝了一番:
「震神境巔峰?你小子吃什麼仙丹了,修為漲得這麼快!」
不過驚訝歸驚訝,老頭的神色卻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起來。
他倒退了兩步,站在廣場中央,單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整個人原本那副懶散的氣質瞬間大變,宛如一柄蒙塵多年、終於出鞘的絕世利劍。
「來吧,讓老夫看看你這段時間的進步。」
老頭沉聲說道。
秦飛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這只是一般切磋,他自然不會動用劫龍劍和神魂威壓等底牌,而是打算用最純粹的神力與法則和老頭過過招。
「老頭,得罪了!」
秦飛腳下雷光一閃,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一記蘊含著剛猛神力的直拳,直奔老頭的面門而去。
戰鬥剛一打響,出乎秦飛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他原本以為,這老頭跟第十六峰、十七峰那些名不副實、靠著資歷混上去的峰主差不多,戰力應該不會太離譜。
但兩人一交手,秦飛便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唰!」
面對秦飛剛猛的一拳,老頭不退反進,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刺。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絢麗的神光。
老頭這一指,施展出了一種高深莫測、古樸至極的劍意!
這股劍意仿佛返璞歸真,連綿不絕且凌厲無匹,竟然在招式的精妙和意境的壓制上,硬生生地挑開了秦飛的拳芒。
「好高明的劍法!」
秦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前期交手中,老頭完全憑藉著這種超越了常理的劍道境界,對僅僅使用常規神力的秦飛形成了一股隱隱的壓制之勢!
每一道無形的劍氣,都能精準地封死秦飛的下一步動作。
這老頭,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劍道大行家!
感受到老頭帶來的壓力,秦飛收起了所有的試探心思,眼神變得明亮而興奮。
「既然如此,那就痛快打一場!」
秦飛低喝一聲,逐漸將體內的大道法則之力融入拳腳之中。
雷霆法則附著於雙臂,讓他的攻擊充滿了毀滅性的麻痹之力;
空間法則流轉於雙腿,讓他的身法變得猶如鬼魅般不可捉摸。
在兩大圓滿法則的加持下,秦飛慢慢扭轉了被壓制的局面,與老頭形成了勢均力敵的相持。
「砰砰砰!」
廣場上,一老一少化作兩道殘影,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隨著戰鬥的深入,老頭的劍意越發凌厲,仿佛能夠斬斷虛空,逼得秦飛不得不繼續增加底牌。
火焰法則,出!
周圍的溫度驟然攀升,拳芒化作焚天烈焰。
厚土法則,出!
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大地護盾在秦飛周身凝聚,硬抗老頭的劍氣。
庚金法則、真水法則、狂風法則……
當秦飛的指尖流轉出代表著生生不息的木之法則,並將其與前面的七道法則完美融合,形成一個生生不息、威力暴增的法則循環,朝著老頭籠罩而去時。
「停停停!不打了!不打了!」
老頭看著那鋪天蓋地、五顏六色卻又完美交融的法則洪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連忙收起劍指,雙手連擺,像只兔子一樣跳出了戰圈。
老頭氣喘吁吁地指著秦飛,像看怪物一樣破口大罵:
「你小子簡直是個變態!
哪有人能在震神境同時精通這麼多大道的!
這足足八道法則之力,你也不怕在體內互相衝突把你給撐爆了!」
秦飛收斂了氣息,穩穩落地。
這一次,他難得沒有調侃老頭,而是神色分外鄭重地抱了抱拳,由衷地讚嘆道:
「老頭,你這劍法境界之高,連我都不曾見過。
單憑純粹的劍意就能逼我用出八道法則,道宮外上峰那些所謂的天驕,跟你比起來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秦飛說的是大實話。
老頭從頭到尾連一把像樣的法寶都沒用,僅僅憑藉對劍道的領悟,便能跨越境界的鴻溝與他周旋這麼久,這等底蘊,實屬罕見。
聽到秦飛這番發自肺腑的誇讚,老頭原本還在喘氣的臉龐頓時紅潤了起來,摸著鬍鬚,分外傲嬌地揚起了下巴。
「哼,那當然!」
老頭得意洋洋地說道
「老夫當年那也是聞名這神界的絕世天驕!
一劍光寒耀九州,追老夫的神女能從道宮排到南荒去!要不是當年……」
說到這裡,老頭高亢的聲音突然一頓,神色不可遏制地黯淡了下去。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落寞與傷痛,仿佛被觸及了某段不願回憶的往事。
老頭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嘆息道:
「算了算了,都是好些個之前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秦飛看出了老頭有心事,但既然對方不願意說,他自然也不會去揭人傷疤。
老頭的自我調節能力極強,僅僅沉默了片刻,便再次恢復了那副老頑童的模樣。
他轉過頭,看向秦飛,忽然笑罵道:
「臭小子,你現在不僅突破到了震神境巔峰,還掛著丹殿內殿長老的身份。
以你現在的實力和地位,道宮那資源豐厚的三十六中峰、甚至九大外上峰都大可去得。
你還成天呆在我這鳥不拉屎的枯木峰幹嘛?」
秦飛聞言,環顧四周,看著這滿山的靈木與生機勃勃的景色,打趣地笑道:
「三十六中峰有什麼好的,烏煙瘴氣。
這枯木峰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改造成現在這副洞天福地的模樣,住著舒坦。
你就算趕我走,我都不走。」
「唉,你這小子,真是一塊趕不走的狗皮膏藥!」
老頭瞪了秦飛一眼,隨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屁股重新躺回了那張破藤椅上,舒舒服服地閉上了眼睛。
「記住了,這是老夫的山峰,要走也是你走!
少在這裡打攪老夫擺爛曬太陽!」
秦飛啞然失笑,搖了搖頭,轉身朝著主殿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枯木峰上,將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長。
整座山峰在微風的吹拂下,迴蕩著一種久違的、寧靜而又溫馨的笑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