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崖畔跟枯木峰的峰主老頭日常笑罵、拌了一頓嘴之後,秦飛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在天絕秘境中緊繃的神經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揮別了準備繼續躺在破藤椅上曬太陽擺爛的老頭,轉身步入了主殿深處的密室。
隨著厚重的石門轟然落下,密室內的防禦陣法與隔絕陣法層層亮起,將外界的一切窺探盡數阻擋。
秦飛盤膝坐在蒲團上,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精細地盤點梳理此行在天絕秘境中的全部驚天收穫。
毫無疑問,這次秘境之行的最大贏家,非他莫屬。
那株外界早已絕跡的太古神藥九幽蘊神蓮,直接讓他的神魂完成了一次史詩級的跨越,一舉衝破了桎梏,踏入了足以媲美道宮各大殿主級巨頭的兌神境。
而那團最為珍貴的世界本源,更是化作了無上養料,讓他的內天地成功蛻變為世界雛形,修為也水到渠成地穩固在了震神境巔峰。
「除了這些質變的重寶,在廢墟中搜刮的那些神藥,也足夠我開爐煉製大批高階神丹了。」
秦飛神識探入儲物戒,看著裡面那堆積如山、動輒十萬年份起步的珍稀靈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隨後,秦飛將神識收回,轉而內視自己的內天地。
廣袤無垠的世界雛形中,高聳入雲的世界樹正散發著濃郁的生命光雨,整個世界生機勃勃。
然而,在世界樹下方的一處平原上,卻雜亂無章地堆放著一大座宛如小山般的紫色晶石,一截散發著不朽光澤的龐大龍骨,以及幾方沉重無比的太初神金。
這些,正是秦飛在地下裂谷中,從太古祖龍的隱秘龍藏里一鍋端回來的絕世靈材。
除了鍛造劫龍劍消耗掉了一小部分萬劫雷晶和一點點龍骨骨髓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材料都堆在這裡。
雖然這些都是無上至寶,但就這樣隨意地堆放在內天地里,不僅顯得雜亂無章,那萬劫雷晶時不時散發出的狂暴雷霆,甚至還影響到了周圍一些普通靈植的生長,也讓世界樹的根須稍微受到了一點阻礙。
「這內天地以後可是要演化為真正世界的,總不能當成雜物間來用。」
秦飛摸了摸下巴,為了讓內天地顯得更加整潔,也為了讓世界樹能更好地舒展枝葉,他心念一動,大手猛地一揮。
「唰!唰!唰!」
只見內天地中狂風驟起。那座小山般的萬劫雷晶、沉重無比的祖龍遺骨以及太初神金,全都在秦飛的空間法則牽引下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被他一股腦地全都塞進了放置在內天地邊緣的混沌造化鼎內部空間裡。
造化鼎內自成乾坤,空間無邊無際,最適合用來存放這種級別的不朽神物。
然而,秦飛這個清理垃圾般的舉動,卻立刻引來了抗議。
盤踞在世界樹粗壯枝幹上的太古祖龍,原本正在舒舒服服地吞吐著混沌之氣,察覺到下方的動靜,它那巨大的金色龍眸猛地睜開,眼皮子止不住地狂跳。
「臭小子!你個不識貨的土匪!」
祖龍忍不住破口大罵,雄渾的聲音在內天地中迴蕩:
「你不僅跟個強盜一樣搶光了吾的太古龍藏,現在居然還把這些連神界巨頭都要搶破頭的絕世寶貝,當成破銅爛鐵一樣往那口破鼎里亂丟?!
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敬畏至寶!」
聽著老龍的牢騷,秦飛嘿嘿一笑,根本沒去理會這頭傲嬌暴龍的抗議。
「前輩消消氣,晚輩這不是為了給您騰出更寬敞的睡覺空間嘛。」
秦飛隨口敷衍了一句,隨後便分出一縷神識,直接穿透了造化鼎那古樸厚重的鼎身,進入了鼎內的空間,準備將那些剛剛扔進來的靈材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
造化鼎內部,是一片充斥著灰濛濛混沌霧靄的浩瀚虛空。
秦飛的神識剛剛凝聚成一道虛影降落在這裡,還沒等他開始動手整理那堆積如山的萬劫雷晶。
突然!
就在秦飛面前不到三尺的虛空中,毫無徵兆地發生了一陣詭異的扭曲。
緊接著,一張滿是褶子、臉色蒼白如紙、雙眼中更是充斥著宛如實質般滔天怨氣的蒼老臉龐,猶如傳說中的厲鬼一般,突兀地從混沌霧靄中湊到了秦飛的面前!
「臥槽!」
這毫無防備的貼臉殺,哪怕是秦飛如今擁有了兌神境的神魂,也被嚇得渾身一震,頭皮猛地一炸。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拳頭上雷光閃爍,差點就本能地一拳狠狠揮了過去。
「什麼鬼東西?!」
秦飛驚呼出聲。
但當他定睛仔細一看,那張布滿怨念的臉龐雖然有些扭曲,但五官卻分外眼熟。
「咦?老頭?」
秦飛愣了一下,這才認出,眼前這個像個幽靈一樣突然冒出來的老傢伙,正是這混沌造化鼎的器靈!
看著器靈老頭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秦飛有些理虧地摸了摸鼻子,後知後覺地拍了拍腦門說道:
「哎對了!你這段時間跑哪去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才反應過來,好像自打咱們進了秘境,我就一直忙著各種事情,有日子沒跟你聯繫了。
你不在鼎里好好溫養,突然跳出來嚇我一跳幹嘛?」
聽到秦飛這番輕描淡寫的話,器靈老頭那雙滿是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秦飛,眼眶竟然漸漸泛起了一圈微紅。
「臭小子!你……你居然還好意思問?!」
器靈老頭就像是一個被拋棄在深閨中、受盡了委屈的怨婦,聲音顫抖地發出了悽厲的控訴:
「你知道老夫這段時間……都是怎麼過來的嗎?!」
秦飛被他這副模樣弄得一頭霧水:
「你還敢說!」
器靈老頭激動得鬍子都在發抖,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鼎外內天地的方向,哭天搶地地喊道:
「你前些天,在天絕秘境裡到底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你莫名其妙地不知道從哪弄來一頭活生生的太古祖龍,居然還直接把他給放進了內天地里!」
「你知不知道那是太古祖龍啊!天地初開的第一條暴龍!」
器靈老頭捶胸頓足,悲憤交加:
「老夫當年跟隨前主人征戰,本源受創太重,至今實力都還沒徹底恢復。
可外面那頭老龍呢?
他雖然肉身被秘境規則限制,但他的神魂依舊是徹頭徹尾的乾神境怪物啊!
老夫現在這副虛弱的小身板,根本就干不過他!」
說到這裡,器靈老頭竟然委屈得抹了一把辛酸淚:
「這幾天,他大搖大擺地盤踞在世界樹上睡覺,老夫卻在這鼎里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夫死死地掐著自己的靈體,緊閉所有的陣法感知,連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都不敢往外漏,就生怕被他那恐怖的神識給捕捉到了!」
「你知道這種擔驚受怕、猶如驚弓之鳥的日子,對於一個曾經偉大無比的無上器靈來說,是多麼巨大的精神摧殘嗎?!
這一切,全都是你這個沒良心的臭小子造成的!」
聽完器靈老頭這番聲淚俱下、長達半炷香的瘋狂控訴,秦飛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徹底的懵圈。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這個委屈得快要縮成一團的器靈,十分納悶地問道:
「不是,老頭,你這邏輯不對啊。」
「祖龍前輩雖然脾氣暴躁了點,實力也確實強得離譜,但他如今可是與我簽訂了平等共生契約的夥伴,大家算是一家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你,更是我的本命法寶造化鼎的器靈。
他就算發現了你,難道還會吃了你不成?
你怕他幹嘛呀?」
聽到秦飛的疑問,器靈老頭的哭喊聲猛地一頓。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極度心虛的神色。
他偷偷摸摸地用神識透過鼎身縫隙,瞅了瞅外面依然在沉睡的祖龍,確認對方沒醒後,這才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器靈老頭沉思了片刻,最後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咬牙切齒卻又語不驚人死不休地拋出了一枚超級重磅炸彈:
「老夫怕他幹嘛?呵呵……」
器靈老頭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在秦飛耳邊幽幽地說道:
「老夫當年……還跟著前主人時候……前主人看這條老龍十分不順眼,嫌他太狂妄……」
「然後呢?」
秦飛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十分不妙的預感。
「然後……」
器靈老頭嘴角抽搐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道
「然後前主人就掄起老夫的前身……也就是這口混沌造化鼎,當成板磚,狠狠地砸在了那條老龍的腦袋上。
揍了他一頓,而且……揍得還挺慘的,龍角都給砸斷了半根。」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造化鼎內部的虛空中,秦飛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徹底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腦海中不斷迴蕩著器靈老頭剛才說出的那番話。
掄起混沌造化鼎?當成板磚?去砸太古祖龍的腦袋?!
我滴個乖乖!
秦飛這下是真的徹底懵了,他忍不住失聲驚叫起來:
「什麼?!你們……你們居然還有這麼一段跨越了無數個紀元的太古孽緣?!」
秦飛此刻的心情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他一直知道造化鼎前主人是個猛人,但這也太猛了吧!
連太古祖龍這種鴻蒙神界最頂尖的霸主,都能被他老人家拿著鼎追著錘?
難怪這器靈老頭嚇成這副德行。
換做是誰,被當成作案工具砸了腦袋,沉睡了無數個紀元醒來,要是再碰到當年的仇人,那絕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啊!
「唉……」
看著秦飛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器靈老頭鬱悶到了極點。
他默默地轉過身,走到造化鼎空間的邊緣角落裡,毫無形象地蹲了下去。
他用自己的怨念凝聚成一根細小的小木棍,在混沌霧氣中畫著圈圈,一邊畫一邊唉聲嘆氣:
「這世界可真小啊……鴻蒙神界那麼大,無盡道域浩瀚無邊,老夫沉睡了這麼久,好不容易跟著你回到了神界,這都能再碰見這個老冤家!」
「這要是被那頭暴脾氣的狂龍發現了老夫的氣息,認出了老夫的身份……
就老夫現在這副還沒恢復過來的虛弱小身板,還不夠他一巴掌拍碎的。
老夫命怎麼這麼苦啊……」
看著器靈老頭那蹲在牆角畫圈圈、委屈巴巴的背影,秦飛在短暫的震驚過後,終於忍不住了。
他先是肩膀劇烈地聳動了幾下,隨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僅沒有表現出半分同情,反而當場毫無形象地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秦飛的笑聲在造化鼎空間內迴蕩,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死我了!
我說你怎麼這幾天這麼安靜,搞了半天是怕被尋仇啊!
你平時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成天跟我吹噓你是諸天第一神鼎的無上器靈嗎?
怎麼現在遇到正主,居然慫成這副德行了!哈哈哈哈!」
聽到秦飛無情的嘲笑,器靈老頭頓時急了。
他猛地轉過頭,幽怨地瞪著秦飛,漲紅了老臉反駁道:
「你個臭小子懂什麼!這不叫慫!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再說了!」
器靈老頭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
「如果當年老夫處於全盛時期,又怎麼會怕他一條長蟲?
說到底,這一切還不是怨你!
誰讓你小子現在的實力這麼弱,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能量幫老夫恢復巔峰!
老夫也是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的!」
看著器靈老頭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秦飛終於止住了笑聲。
他搖了搖頭,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神色漸漸變得正經起來。
「行了行了,別埋怨了。
我是真沒想到,你們之間居然還有這層不可思議的關係。」
秦飛看著器靈老頭,認真地說道
「我這段時間確實是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忙得焦頭爛額,還真沒注意到你這邊的情況,讓你受委屈了。」
聽到秦飛這句略帶歉意的話,器靈老頭的臉色這才緩和了許多。
他冷哼了一聲,傲嬌地揚起下巴:
「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只要你趕緊提升實力,幫老夫恢復,老夫看在這造化鼎的份上,以後自然會繼續指點你……」
然而,還沒等器靈老頭把話說完。
「走吧。」
秦飛突然開口打斷了他,同時一隻手直接抓住了器靈老頭的肩膀。
「去……去哪?」
器靈老頭一愣,下意識地問道。
秦飛嘴角勾起一抹大有深意的弧度,乾脆利落地吐出四個字:
「內天地啊。」
「什麼?!」
器靈老頭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來。
「冤家宜解不宜結嘛。」
秦飛拍了拍器靈老頭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再說了,你倆現在都是我最頂尖的同伴和外掛,這麼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你們以後在我的內天地里,那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與其讓你每天擔驚受怕,不如咱們今天就把話說開,當面把事情解決清楚,以後也好和睦相處。」
「不不不!老夫不去!老夫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
放開老夫!臭小子你放手——!」
器靈老頭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地掙扎著,想要從秦飛的手中掙脫出來,縮回混沌深處。
但是,秦飛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哪裡容得他拒絕。
在這造化鼎內,秦飛可是擁有著絕對的主人權限。
根本不給器靈老頭任何反抗的機會,秦飛直接神念一動。
「唰!」
一股不可抗拒的偉力降臨。
秦飛猶如提溜著一隻小雞仔一般,一把提起縮成一團、瘋狂大喊大叫的器靈老頭,神識裹挾著他的靈體,直接衝出了造化鼎的內部空間,降臨在了內天地那片廣袤的大草原上!
也就是世界樹的正下方!
微風拂過草原,帶來一陣花香。
秦飛鬆開手,器靈老頭一屁股跌坐在柔軟的草地上。
他渾身僵硬,甚至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像一隻鴕鳥一樣,把腦袋死死地埋在雙臂之間。
而此時,在他們頭頂上方。
原本正在閉目養神的太古祖龍,突然感覺到一股陌生卻又分外熟悉的靈魂波動,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自己的地盤上。
祖龍那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下一瞬,它那宛如兩輪金色烈日般的巨大龍眸,猛然睜開!
祖龍緩緩低下那顆碩大的頭顱,金色的瞳孔猶如實質的利劍,死死地盯住了跌坐在草地上的那個渺小的蒼老身影。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