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天地之中，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極點，仿佛連流動的空氣都被徹底凍結。
高聳入雲的世界樹下方，太古祖龍那龐大無邊的身軀猛然盤旋而起，猶如兩輪金色烈日般的巨大龍眸，死死地盯住被秦飛一把扔進來的造化鼎器靈老頭。
那是一種怎樣充滿壓迫感的眼神？
夾雜著萬古的滄桑，沉澱著無盡歲月的威嚴，更帶著一股仿佛要將眼前之人扒皮抽筋、生吞活剝的滔天怒火！
當看清器靈老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龐，感受著那股熟悉到刻入靈魂深處的本源氣息時，太古祖龍腦海中那些被塵封了無數個紀元的慘痛回憶，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湧上心頭。
他想起來了！
當年，就是這口破鍋！
被那個蠻橫無理、強悍到完全不講道理的人族妖孽掄在手裡，當成砸人的板磚，劈頭蓋臉地砸在他的腦袋上！
那一戰，直打得他這堂堂太古第一條龍暈頭轉向、眼冒金星，甚至連最為堅硬、象徵著無上龍族威嚴的龍角，都被硬生生砸斷了半根！
這等奇恥大辱，哪怕是經歷了宇宙崩塌、紀元破滅，他也絕對不可能忘記！
「吼————！」
伴隨著一聲震碎雲霄、仿佛能令星辰隕落的恐怖龍吟，太古祖龍徹底暴走了。
他那原本盤踞在枝幹上的龐大身軀猛地立起，堅不可摧的紫金龍鱗上爆發出刺目的神光，兩根長長的龍鬚無風自動、根根倒豎！
它那巨大的鼻孔中噴出兩道灼熱無比的混沌龍息，在半空中化作恐怖的靈力風暴，擺出了一副要將器靈老頭挫骨揚灰、報仇雪恨的恐怖架勢。
整個內天地一時間狂風大作，天昏地暗。
「媽呀！救命啊！」
感受到這股幾乎要將自己靈體徹底撕碎的恐怖殺氣，器靈老頭嚇得亡魂皆冒，連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他發出一聲宛如殺豬般的悽厲慘叫，渾身猶如篩糠般劇烈哆嗦著，以一種與他蒼老外表完全不符的極限敏捷速度，一個滑鏟，直接嗖地一下躲到了秦飛的身後。
「好漢饒命！祖龍大爺饒命啊！」
器靈老頭死死地抱住秦飛的大腿，把腦袋嚴嚴實實地藏在秦飛的青衫後面，只露出半隻眼睛，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連連求饒道歉：
「當年……當年那都是各為其主啊！
是前主人非要掄起老夫砸您的，老夫當時也就是個兵器，根本做不了主啊！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別跟老夫一般見識啊！」
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瑟瑟發抖、毫無節操可言的本命器靈，再看看前方怒火中燒、仿佛隨時要降下滅世雷罰的太古祖龍。
秦飛站在中間，可謂是哭笑不得，一陣頭大。
一個是自己簽訂了平等共生契約、神魂達到乾神境的超級護道者；
另一個是一路陪伴自己成長、知根知底的造化鼎器靈。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修羅場要是真打起來，自己這剛剛蛻變的大千世界雛形，非得被這兩個老怪物給拆了不可。
「罷了罷了，只能我來當這個和事佬了。」
秦飛深吸了一口氣，頂著太古祖龍那足以碾壓一切的恐怖威壓，硬著頭皮往前邁出半步，雙手抱拳，剛準備開口苦口婆心地給這兩位大爺調停一番。
然而，就在秦飛那句「前輩息怒」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瞬間。
劇情，卻發生了令人始料未及的驚天反轉！
「哈哈哈哈哈哈！」
前一秒還殺氣騰騰、怒目圓睜的太古祖龍，看著器靈老頭那副慫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模樣，突然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巨大的龍嘴猛地咧開，竟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暢快淋漓的狂笑聲！
這笑聲洪亮無比，猶如滾滾天雷在內天地中激盪，震得周圍的混沌霧靄都紛紛散開，哪裡還有半點之前那副要將人抽筋扒皮的憤怒模樣？
秦飛伸在半空中的手頓時僵住了，臉上的表情也徹底凝固，滿腦子都是問號。
什麼情況？
這老龍莫不是被氣得失心瘋了？
「前輩……您，您不生氣？」
秦飛試探性地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祖龍，有些納悶地問道。
躲在秦飛背後的器靈老頭也是一臉懵圈，連抱著秦飛大腿的手都忘記了鬆開，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頭笑得直不起腰的龐然大物。
「生氣？本座為何要生氣？」
祖龍好不容易止住了大笑，巨大的金色龍眸中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他搖了搖那顆碩大的頭顱，對著秦飛背後喊道：
「行了，小老頭！別藏了！趕緊滾出來吧！
好不容易在這漫長的歲月後遇到個同時代的故交，咱們好好敘敘舊。」
器靈老頭咽了一口唾沫，將信將疑地從秦飛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語氣中依然帶著濃濃的警惕：
「你……你真不揍老夫？你當年那半根龍角……」
「哼！」
見器靈老頭還這般膽小如鼠，祖龍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鼻孔中噴出一團白氣：
「本座堂堂太古祖龍，心胸豈會如你這般狹隘？
你把本座想成什麼龍了！」
說到這裡，祖龍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回到了那個群星璀璨、強者如雲的太古時代。
「當年，你那主人確實用你把本座揍得極慘，這不可否認。但……」
祖龍頓了頓，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敬意與感慨
「在他揍完本座、將本座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後，卻並沒有取本座的性命，反而指點了一番天地大道與本源真理。」
「實話告訴你，那一番指點，讓本座可謂是撥雲見日，受益匪淺！
若是沒有當年那一頓毒打壓住了本座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讓本座懂得了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祖龍自嘲地笑了笑，聲音中透著一絲後怕：
「以本座當時那種老子天下第一、四處樹敵的狂傲性子，說不定早就在後來的神界大劫中，被其他幾位乾神境的頂級大能給聯手鎮壓煉化了！
哪裡還能活到今日，遇到這小子？」
「所以，算起來，你那位前主人對本座不僅沒有死仇，反而還有救命與成道之恩。
本座謝他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真的對你這口破鼎痛下殺手？」
聽到這段塵封了無數個紀元的驚天秘辛，秦飛在一旁聽得是目瞪口呆，心中對自家那位前輩的敬佩之情，簡直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不僅能把太古祖龍按在地上摩擦，還能在揍完之後用大道真理讓對方心服口服，甚至感恩戴德。
這等手段，這等逼格，簡直就是逆天到了極點啊！
而躲在秦飛背後的器靈老頭，在聽完祖龍的這番真情吐露後，也是徹底愣住了。
足足過了好半晌，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顫巍巍地從秦飛身後走了出來。
「哎呀……早說嘛！嚇死老夫了！」
器靈老頭一拍大腿，原本那副慫樣瞬間煙消雲散，又恢復了往日那副老氣橫秋的做派，大模大樣地走到前方，看著半空中的祖龍嘆息道
「老夫就知道，你這頭老龍雖然脾氣爆了點，但絕對是個恩怨分明的主！」
兩個跨越了無數個紀元、歷經了宇宙滄桑的老古董，此刻隔著虛空相對而立。
一陣微風拂過世界樹的枝葉，帶來陣陣沙沙的輕響。
內天地中的氣氛，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反而瀰漫起了一股濃濃的歲月滄桑感。
「也是啊……」
器靈老頭背負著雙手，仰望著祖龍，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與唏噓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這一眨眼，多少個紀元都過去了。
當年的那些風流人物、無上巨頭，隕落的隕落，消失的消失……
在這偌大的鴻蒙神界，還能認得老夫、認得你的老熟人，真的是不多嘍……」
「是啊。」
祖龍也是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巨大的眼眸中流露出追憶之色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當年那些圍攻本座的仇敵，如今也不知是否還尚在人間。
當年那場波及整個神界的浩劫……」
見這兩位老古董終於化干戈為玉帛，氣氛也變得如此融洽，秦飛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算是徹底落了地。
他立刻豎起耳朵，兩眼放光。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
兩個從太古活到現在的活化石在一起敘舊，隨便漏出一點隻言片語，那絕對都是關於上古神界、各大頂尖道統的驚天秘聞！
這可比在藏經閣里翻看那些殘缺不全的古籍要刺激得多！
秦飛甚至在心裡已經搬好了一張小板凳，準備安安靜靜地當一個合格的吃瓜群眾。
然而，就在祖龍剛欲開口，準備跟器靈老頭細說當年那場浩劫的隱秘時。
祖龍的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了正站在一旁、豎著耳朵、滿臉期待的秦飛。
「嗯？」
祖龍眉頭一挑，剛才那副滄桑深沉的模樣瞬間一掃而空，頓時嫌棄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粗聲粗氣地衝著秦飛訓斥道：
「大人聊天，你個小屁孩在這聽啥？
這些太古舊事，牽扯的因果太大，根本不是你現在這個境界該打聽的！」
秦飛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整個人都傻了。
這算什麼事？
在自己的內天地里，被自己的器靈和契約夥伴當成小屁孩給嫌棄了？
「啊什麼啊！」
祖龍毫不客氣地揮了揮巨大的龍爪，催促道
「趕緊出去忙你的正事去！
給本座好好去修煉、去提升實力！
別哪天莫名其妙地在外面被人給打死了，把本座和小老頭也給連累了！
快走快走！」
秦飛一臉無語，剛想開口反駁幾句，宣示一下自己作為這方內天地主人的主權。
結果，還沒等他來得及張嘴表態，太古祖龍便直接動用了平等共生契約的力量，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靈魂波動席捲而來。
「唰！」
十分乾脆利落。秦飛的神識甚至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感覺眼前一花，直接被祖龍從內天地中給強行踢了出去。
枯木峰，主殿深處的密室之中。
盤膝坐在蒲團上的秦飛猛地睜開雙眼，意識重新回到了肉身。
他看著空蕩蕩的密室，忍不住抬手扶額，搖頭苦笑了一聲。
「這老暴脾氣……行吧，你們倆慢慢聊。」
雖然被無情地驅逐出了群聊，但秦飛的心情卻分外輕鬆。
畢竟，造化鼎器靈和太古祖龍這兩大頂尖底牌能夠冰釋前嫌、和睦相處，他這個做主人的大後方也算是徹底穩固了，再也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秦飛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筋骨，正準備將剛剛在器殿煉製出爐的那把劫龍劍拿出來，好好熟悉一下上面銘刻的十二道法則迴路。
「嗡——」
就在此時，他留在枯木峰外圍的那座太古護山大陣，突然傳來了一絲極其輕微的靈力觸動。
這絲觸動非常有禮貌，並沒有任何強行破陣的敵意，僅僅是在陣法邊緣輕輕叩門，以示拜訪之意。
「嗯？」
秦飛眉頭微挑，立刻分出一縷神識，順著陣法的紋路向外探查而去。
只見在枯木峰那座由青石雕砌而成的山門之外，正站著一位面容儒雅、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
此人並未刻意隱藏修為，一股屬於離神境初期的神力波動在其周身平穩流轉。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穿著的那套分外考究的服飾——那是一件深藍色的寬大長袍，衣襟與袖口處皆用銀色的靈線繡著繁複的雲紋，腰間束著一條晶瑩剔透的白玉帶，而在其左胸的位置，更是用金線繡著一個代表著道宮外事權力的古樸外字。
這套行頭，正是道宮外殿長老專屬的正規制服。
在道宮的權力架構中，外殿主要負責整個宗門的日常雜務、弟子考核、資源分配以及對外的諸多事宜，權力雖然不如內殿核心那般集中，但卻覆蓋了道宮運轉的方方面面。
此刻，這位外殿長老並沒有因為枯木峰曾經的沒落而表現出半分輕慢，也沒有因為自己有著離神境的修為就倚老賣老。
他規規矩矩地站在陣法光幕之外，雙手自然垂立，神色顯得十分恭敬與肅穆。
「外殿執事長老陳明，攜道宮諭令，有要事求見枯木峰峰主，以及丹殿內殿長老，秦飛秦長老！」
中年男子運轉神力，朗朗的聲音雖然不大，卻穿透了陣法的隔絕，清晰地傳入了枯木峰的每一個角落。
密室中，秦飛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自己回峰才不過短短半日，外殿的長老居然就找上門來了？
而且看對方這副身穿正式制服、口稱攜帶道宮諭令的鄭重架勢，顯然不是來閒聊串門的，而是帶著某種極為正式的官方通知。
這突然登門求見，究竟所為何事？
秦飛沒有遲疑，大袖一揮，撤去了密室的防禦陣法，邁步走出了大殿。
剛出大殿，他便看到原本躺在崖畔藤椅上擺爛的峰主老頭，不知何時也已經站了起來。
老頭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通報，正一邊摳著耳朵，一邊有些不耐煩地看向山門的方向。
「這幫外殿的傢伙，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折騰，老夫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都不得消停。」
老頭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走吧，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飛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與老頭並肩而行，兩人化作兩道流光，徑直朝著枯木峰的山門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