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峰外圍,太古聚靈大陣的光幕流轉著深邃的銀色光澤,將整座山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仙家氣象之中。
秦飛與峰主老頭化作兩道流光,穩穩地落在了青石山門之前。
秦飛大袖一揮,指尖流轉出一抹空間法則的波動,那道原本堅不可摧的陣法光幕,頓時猶如水波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道僅供數人通行的縫隙。
站在陣外的外殿執事長老陳明見狀,立刻神色一肅。
他雖然只是外殿長老,但在道宮中也算是見多識廣之輩。
然而,當他近距離感受到這道護山大陣散發出的隱晦卻又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時,眼底依然忍不住閃過一抹極度的震驚。
「這等品階的陣法,哪怕是三十六中峰的那些主陣,恐怕都有所不及!
這第七十二下峰,何時有了這等逆天的底蘊?」
陳明心中暗自駭然,但他深知在這道宮之中,不該問的絕對不能多嘴。
他立刻收斂了心神,沒有貿然踏入陣法半步,而是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對著走出來的秦飛與峰主老頭深深一拱手。
「外殿陳明,見過枯木峰主,見過秦長老!」
老頭雖然平時在峰內邋裡邋遢、毫無正形,但在外人面前,倒是頗有幾分一峰之主的架子。
他單手負在身後,微微頷首,淡淡地問道:
「陳長老免禮。
你這般鄭重其事地跑到我這偏僻的枯木峰來,可是道宮高層有什麼諭令下達?」
陳明神色肅穆,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玉簡,雙手捧在胸前,朗聲開口道:
「啟稟峰主、秦長老。
陳某此番前來,乃是奉了長老殿內殿的最高法旨,特來向各峰傳達最新通告!」
聽到長老殿內殿這幾個字,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老頭,眼底微微一閃。
道宮的權力架構中,內殿長老團可是擁有著決定宗門走向的權力,由他們親自下達的法旨,絕對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陳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在神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枯木峰的山門:
「為防道宮上下安於現狀,倒逼各峰修士積極向上,同時防止各峰峰主以及各大殿管理層在位不作為、懈怠修煉。
經內殿長老團一致決議,道宮將於一個月後,正式舉辦百年大考!」
「此次百年大比,共分為三大板塊!」
「其一,各峰峰主排名賽!」
「其二,外上峰、中峰、下峰,三系弟子綜合排名賽!」
「其三,丹、器、陣三大技術主殿的長老與弟子專項考評!」
陳明一口氣將諭令的內容宣讀完畢,隨後將那捲金色玉簡恭敬地遞到了老頭的面前,語氣乾脆利落地說道:
「諭令已然傳達。
一個月後,還請枯木峰主與秦長老務必準時前往中央主峰的凌霄道場參加考核。
陳某還要前往其他山峰傳令,這便告辭了!」
說罷,陳明再度拱了拱手,雷厲風行地轉過身,化作一道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雲海之中。
留下秦飛站在山門前,看著陳明離去的方向,一頭霧水。
「百年大考?峰主排名賽?」
秦飛摸了摸下巴,轉頭看向一旁正隨手將金色玉簡塞進懷裡的老頭,納悶地問道
「老頭,這道宮的百年大比,究竟是個什麼名堂?
搞得這麼興師動眾的。」
老頭打了個哈欠,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一邊轉身往回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解釋道:
「還能是什麼名堂,還不就是道宮高層為了保持宗門整體戰力不衰退,搞出來的一套淘汰機制唄。」
兩人並肩走在回主殿的青石台階上。
老頭背著手,慢條斯理地給秦飛科普起這道宮的規矩:
「咱們這中央神州,雖然明面上是道宮一家獨大,但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如果道宮的弟子和高層全都在山門裡享清福,不出幾代人,這道宮就得被人給平了。
所以,內殿的那些老怪物們,每隔一百年就會牽頭搞這麼一次大清洗、大洗牌。」
「在這個考核里,除了最為神秘、超然物外的內上峰不參與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得下場去爭個高低。」
秦飛聽到這裡,眉頭微挑,頓時來了興致:
「既然是大比,想必道宮給出的獎勵應該十分豐厚吧?」
「那是自然!」
老頭撇了撇嘴,眼中卻也閃過一絲光芒
「外上峰、中峰還有下峰的弟子,在各自的圈層內進行角逐。
排名越高,道宮傾斜下來的資源就越逆天。
什麼高階功法、極品神丹、甚至是進入某些上古秘境的專屬名額,全都是按名次來分配的。
誰要是能在大比中拔得頭籌,那真是一步登天。」
「那你們這些做峰主的呢?
也是按名次發獎勵?」
秦飛好奇地追問。
「我們峰主的獎勵,可比那些死物要實在得多。」老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秦飛,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峰主排名賽的最終名次,直接關乎到一項至高無上的權力——【擇峰權】!」
「擇峰權?」
秦飛微微一愣。
「沒錯。」
老頭點了點頭,詳細解釋道
「道宮除了內上峰之外,共有九大外上峰、三十六中峰、七十二下峰。
這些山峰的靈氣濃郁程度、地脈品質、以及底下埋藏的資源礦脈,那是天差地別!」
「排名第一的峰主,便能擁有第一順位的挑選權,可以直接霸占靈氣最濃郁、資源最豐富的外上峰作為自己的管轄地!
而排名越靠後,就只能去挑別人挑剩下的殘羹冷炙。」
說到這裡,老頭突然停頓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摳了摳鼻孔,語氣變得分外理所當然起來:
「老夫以前呢,嫌跟那群老傢伙打生打死地爭排名太累、太麻煩。
所以連續好幾屆的百年大比,老夫直接連名都沒報,在洞府里睡大覺。
棄權嘛,自然就自動墊底排在了最後一名。」
「所以,等前面那一百一十五個峰主把好山頭都挑光了之後,就只剩下這靈氣最為稀薄、連根草都不願意長的『第七十二下峰留給了老夫。」
老頭攤了攤手,一副我擺爛我驕傲的表情,嘿嘿笑道:
「反正老夫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有個地方睡覺就行了,管它靈氣濃不濃郁。」
聽完老頭這番堪稱炸裂的自曝猛料,秦飛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原本以為枯木峰沒落成這樣,是因為老頭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者是被人打壓排擠。
搞了半天,這純粹是因為這老頭懶癌晚期,連續幾百年棄權不參賽,硬生生把自己給熬成了全道宮墊底的倒數第一!
「你這老傢伙……」
秦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對道宮這種簡單粗暴、卻又能完美保持宗門活力的內卷機制,倒是頗為認同。
不幹活就去最差的山頭,這規矩確實沒毛病。
秦飛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湊到老頭身邊,臉上露出一抹賤兮兮、卻又斬釘截鐵的笑容:
「老頭,別怪我沒提醒你。
一個月後的這屆大比,你必須給我報名參加這峰主排名賽!」
「啥玩意?!」
老頭一聽這話,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頓時原地蹦了起來,連連擺手拒絕:
「不去不去!打死老夫都不去!
老夫去比那個幹嘛?以前老夫就懶得跟他們爭,現在你小子把這第七十二峰的環境改造得比那些三十六中峰還要氣派,靈氣濃得都快化成水了,老夫在這待得舒服極了,更沒有換山頭的理由了!老夫堅決不去湊那個熱鬧!」
「不行!你必須去!」
秦飛臉上的笑容一收,頓時開啟了強詞奪理、胡攪蠻纏的模式。
他一把拽住老頭的袖子,義正言辭地大聲說道:
「老頭,你仔細用你那榆木腦袋想想!
你連續幾百年不參加考核,卻依然霸占著峰主的位置沒被道宮趕出去,這本來就很離譜了。
現在外面指不定有多少人在傳,說你這枯木峰主是靠著走後門、有黑幕關係才混下來的呢!」
「以前你一個人在這擺爛,名聲臭就臭了,我管不著。但現在不同了!」
秦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現在也是這枯木峰的人了!咱們第七十二峰的名氣,絕不能讓你一個人給敗壞了!
我秦飛丟不起這個人!」
「你少在這裡給老夫戴高帽!」
老頭氣得鬍子直翹,用力想要把袖子抽回來
「外面怎麼傳關老夫屁事!老夫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
秦飛死死拽著不鬆手,直接祭出了殺手鐧,開始算起了經濟帳。
「你摸著良心算算,你這段時間吃了我多少極品資源?
我煉製的那枚有價無市的造化丹,外面賣多少神晶?
我布置這太古聚靈大陣,填進去了多少極品靈脈和天地奇珍?
你靠著我的寶貝,一路高歌猛進突破到了離神境巔峰,現在吃飽喝足了,就不認帳了?」
秦飛瞪著眼睛,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老頭臉上:
「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不給我出去打幾個漂亮的名次、從道宮那裡撈點極品獎勵回來補償我,簡直就是白瞎了我的心血!
我不管,這次你必須去!」
秦飛大手一揮,直接單方面拍板定下了基調:
「這次我還要去參加丹殿的考評!
咱們平時在這山峰里擺爛歸擺爛,但既然這次趕上了百年一度的盛會,咱們倆就必須聯手,出去把咱第七十二峰的威風,狠狠地打出去!」
聽著秦飛這番毫無尊卑、堪稱強買強賣的無賴命令,老頭頓時一陣好氣。
他堂堂一峰之主,離神境巔峰的大能,居然被一個震神境的小子指著鼻子教訓,還逼著他去打工還債?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老夫今天非得……」
老頭猛地轉過身,抬起手,剛欲張開嘴狠狠吐槽秦飛一頓。
然而。
當他轉過身,迎上秦飛雙眼的那一刻。
老頭所有的話語,突然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到了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畏懼,沒有絲毫的退縮,有的只是那種仿佛能斬破一切虛妄的銳氣,以及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對自身實力的自信!
這種眼神,太熟悉了。
老頭整個人突然不可遏制地陷入了一陣深深的恍惚之中。
透過秦飛那挺拔的身影,老頭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間長河。
他仿佛看到了多久前,在那個諸神爭霸、群星璀璨的黃金大世里,有一個面容桀驁的年輕劍客。
那個年輕劍客同樣手握三尺青鋒,同樣擁有著這般睥睨天下、傲視群雄的清澈眼神。
那個年輕劍客,正是當年那個還未曾心灰意冷、還未曾被歲月磨平稜角的——他自己。
恍如隔世。
一陣微風拂過枯木峰,吹動了老頭鬢角有些花白的亂發。
老頭緩緩放下停在半空中的手,那塵封了無數個歲月的冰冷熱血,在這一刻,竟然因為秦飛的一個眼神,產生了一絲久違的悸動與沸騰。
老頭臉上的怒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與複雜。
他深深地看了秦飛一眼,隨後微微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嘆息道:
「唉……真是欠了你的。
老夫躲了這麼多年清靜,沒想到臨了臨了,還要被你這臭小子給拉下水。」
「行唄!」
老頭深吸了一口氣,原本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似乎挺直了幾分
「既然你這臭小子非要去折騰,那老夫這次,便捨命陪君子,陪你好好熱鬧上一回!
讓道宮那些老東西看看,老夫的劍,是不是真的生鏽了!」
聽到老頭終於鬆口答應,秦飛的眼中頓時迸射出明亮的光彩,暢快地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
咱們爺倆雙劍合璧,這次大比,絕對要把道宮攪個天翻地覆!」
秦飛拍著老頭的肩膀,豪氣干雲地說道。
看著秦飛這副沒心沒肺、得意忘形的大笑模樣,老頭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毫不留情地當頭潑下了一盆冷水:
「你現在就笑吧!
到時候,有你小子哭都哭不出來的時候!」
老頭走到崖畔,重新一屁股躺回了那張破舊的藤椅上,雙手枕在腦後,悠悠地說道:
「等大比結束,咱第七十二峰要是真的出了大名,打出了威風。
你信不信,第二天想拜入此峰的弟子,能把咱這山門給踏破?」
「老夫可是最怕吵鬧的。
你小子向來也喜歡清靜,到時候門外天天圍著幾萬號人哭著喊著要拜師,我看你還怎麼在這兒享受這番洞天福地的清靜!
到時候你可別來求老夫去趕人!」
「我到時候自有妙計。」
看著秦飛那副早有預謀的模樣,老頭啞然失笑,緩緩閉上了眼睛,藤椅在夕陽下發出一陣愜意的嘎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