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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尋上門來的難題

2026-10-06 10:20:39 作者: 公孫義從

  歸郡入府月余,安寧無事。

  先前大考中所受創傷,愈漸消退,那位使一手八景宮中火法的道種,其實也並未下死手,只是二人鏖戰五六十回合,雙方皆未留手,重傷難免。

  至少關雎並沒什麼怨念,技不如人,願賭服輸而已。

  而院中變化也已經極大,庭內高低參差,紫藤作架,四角築了陣旗定基。

  七八座半人高的水缸隨意坐落在小道兩側,裂竹為渠,引以為假泉,涓涓流淌,晝夜不息,至今元蓮已可採摘。

  水蓮豐潤,花色皂白,只持金剪卸落蓮瓣,連帶著那初晨凝結的三陽晨露悉心收集,便算是采割成功了。

  再以元蓮為主材,調製藥餌,隨周天一炁增減量而服。

  這元蓮藥食中,內含大量精元,每每服食,並隨導引運炁,能清晰感受到腹中氣息流淌,絕對是藥餌之中服食上品!

  而府中也託了人去勘探郡中山泉方位,看看能否儘早辟一座蓮池開來。

  《元蓮子服餌丹經》之中還伴隨辟穀法門,有炮製藥干、蓮薈之術……

  

  其中的上乘餌藥,力竭氣盡時,服之,能在半盞茶的時間內快速補足元氣。

  服餌丹法,其妙無窮極。

  推開東廂門,室內有些雜亂,金鐵與皮革鞣製的「倡者」已初具模樣,橫豎倒在房間內。

  唯有靠窗的長案上,錦帛作底,托舉起了數枚造型奇異的造物。

  那般造物,形如頑石,拳頭大小,也不知用了何方法,生生開出了數道縫隙。

  傳聞玉石七竅,便是奇物,能孕育生靈;玲瓏九竅,天生聖靈,可為死者換心而活!

  偃君造倡,效仿自然神秀、鬼斧神工之理。

  以五臟馭五體,坐臥行走,舉止聽令,號倡為卒。

  化生倡卒之前,須得為它造臟腑,臟腑須得開竅,有竅才能通氣,君體有氣,懸命於天,於是能稱為「人」。

  「開竅……可太難了啊!」

  相傳遠古大荒長存神祇,有倏忽二帝,倏居天南,忽棲於北,常游光陰之里,無分歲月。

  中央之神則號渾沌,無面無目,無口無竅,有善德。

  倏忽有感,為報渾沌之德,為其開竅,日鑿一竅,七日將成,至第七日,渾沌……死!

  生靈竅關,先天已定,縱然是神祇都無法干涉。

  有人卻偏偏不信邪,認為人開竅而死,玉開竅則珍,若能取儘自然造化,可煉一顆九竅聖靈心!

  關雎不知道有沒有仙家練成過九竅之心,他只知道,長案上的這些『靈髒』全都開竅損毀了。

  那顆渾圓之心,全由上品金精鑄就,開半竅而裂,精華頓挫,如今和一塊尋常的金石無疑。

  這一塊,至少損失了有上千的道銖法錢。

  實在讓他肉疼!

  剩下的幾顆,玉犀角磨八面菱柱,充當五臟腎水之源,開竅不成,光華盡裂;百年鐵木樹心,為肝之髒,辟竅失敗,損毀……

  唯有剩下兩顆秘銀練成的造物,辟竅中途而止,連關雎都不知道是成了還是失敗。

  這樣下去,地主家也沒餘糧了啊。

  『偃師造倡』,是一道稱得上很古老的法門,數千載未曾現世,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待到開始上手,關雎才驚覺此術與當今的傀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原本以為練炁成絲便是其中最上乘法門,但現在看來。

  懸氣為命,五臟反生,七竅點靈……分明就是遠古時期,那些執著於效仿捏土造人的先賢遺筆。

  這真會是他一個感應修士能修成的?

  三兩步走近廂房,關雎坐進那些個倡卒軀殼間,很是頭疼。

  但……洞天意志是不會出錯的,那般能瞬息間推演千萬人級別戰爭,甚至直接影響到近仙戰鬥的無上意志,近乎常人想像中的「全知」,已經遠遠超越了所謂的「器靈」「地靈」範疇。

  即便只是微弱的一縷權限,也絕不會有錯。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或者他自己沒有發現?

  關雎撐在長桌上,抬起一枚琉璃狀的造物,悉心打量。


  以煉器的手段強行鑽開竅孔,他也這樣嘗試過,但沒有任何禁制的造物,即便他成功的使其諸氣貫通,那也只是凡物。

  這般倡卒,就須得是五行造物開諸竅,才能以頑物之身,坐臥行走自若。

  實在愁人!

  「五方靈藏,七竅開巧,定然是走不通的,我若是有這般能為,早就稱尊做祖了。」

  「或許該換一種思路……」

  一掃殿中滿堂雜亂,關雎的心神稍加鬆懈,很快便又調整了過來。

  洞天意志給出了此法,那在現階段,它就必定蘊含著最盛的緣法。

  定是,靈材的選擇忽略了太多,造竅的手段太過生硬。

  先前的動作,暫且停下,關雎靜靜回顧著法門中要義,卻是又將一卷帛書攤開。

  這是法觀那邊送來的靈材雜錄,包含著洲中大部分的玉靈圖鑑。

  卷中造倡之法,五方靈藏,常以金石為佳,但金石頑物,真是常人所能點化的嗎?

  玉靈溫潤而有竅,有沒有可能,這才是更更適合的材料。

  關雎低頭打量起案上幾枚失敗品,斟酌片刻,大袖一招便是收起。

  前方損壞的造物倒是無妨了,後續該嘗試下其他靈材……

  大道求索,向來不易,縱那些道法寶卷有悉心標註,但不同的人修行起來,所遇到的難關與瓶頸也各不相似。

  千百次的摸索,根據每個人的秉性不同,縱最後結出來了豐碩道果,那也是各有參差!

  難難難……

  這面關雎正困於院中苦尋道法關竅,西苑外卻是來了客人。

  一位面若桃花的英武青年徘徊在西苑門外,斟酌著該如何登場,怎得去打個招呼?

  關白鴦懷抱幼獸,猶豫在前,陷入了好一陣糾結。

  他早就想來尋這位族中兄弟了,只是大老爺與府中傳訊,讓人無事莫要打擾白雎。

  心頭左右交鋒,關白鴦反捋了懷中異獸數下,惹得那雲虎不爽,怒而跳開,終於,他也打定了主意。

  正待上前時,西苑的垂花大門已經【嘎吱】打開。

  院中主人今日換上了常服,與先前初次相見少了許多疏離,清秀的眸子,帶著些許疑惑,打量著門前駐足了許久的男子。

  「白鴦?」

  「進來坐坐?」

  關雎拉開半扇大門,也免得這位兄弟還在糾結,開口邀他進來。

  「啊?唔……好啊!」外面這位生著桃花眼的青年聞言,連連點頭,一把將腳下欲逃跑的大貓抓回,跟著進了西苑。

  本來西苑中先後各安排了些護院侍從的,但是關雎不喜,最後都沒留下。

  修行人的府邸,向來也不喜有人擅自進出,這……極不方便。

  關白鴦每每修行「驅虎吞狼」時也是如此,在苑中特意開了一座香草園,不允任何人出入,包括他如今的妻子。

  方才的耽擱,關雎肯定是發現他了,所以才開門邀請。

  若是尋常拜訪,關白鴦絕不會如此的惺惺作態,作為府中的小公爺,將來要繼承大宗的嫡子,他與州郡法師道人交往都是進退有據。

  但,今日之事,他多多少少有些心裡沒底,實是無從開口。

  且跟隨著關雎入內。

  院中最外面兩進連廊,很是空曠,像是許久沒有住人了的模樣。

  但自第三進始,院內氣息陡然冷了下來,關白鴦跟著入門,偏頭一瞟,正看到了一座纏滿了藤蔓的架子,而後是段段竹渠引水,涓涓流淌,其中皂白色的蓮花豁然綻開。

  走近呼吸都覺神清氣爽!

  「靈物嗎?」

  歸府不過月余,這內苑便被改得不似常人府邸了,好似靈氣濃郁許多,而這聯袂綻放的元蓮,精氣溢生,顯然就非凡物!

  關白鴦心頭驚訝,將這內府變化盡收眼底,隨著走近,最終入了正室。

  「聽說兄長習了一道御靈大術,拘了頭山君大凶,便是這位嗎?」

  關雎引客入座,自玉壺中倒上兩盞清茶,茶水尚溫,方才採摘完元蓮就沖好了,也是這位族兄來的巧。


  「驅虎吞狼咒」,這是海外一道有名的術法,咒主初時不過普通術士,修行到了堪比紫府煉神的法師境界,而後得仙緣,煉天符入道,半日神遊虛天,聚得三寶,直入罡煞。

  這一境,已是大部分洲界中實打實的頂點修士了,符籙、煉神、練炁三寶加身,壽逾六百,可號小長生!

  因咒主的傳奇經歷,這道「驅虎吞狼咒」亦是在修行界中聞名,能驅虎豹、令豺狼,不少道人也有修行。

  「這哪裡是我修行有成拘來的?」關白鴦微微搖頭,一指點出,懷中異獸昂首,翻滾落地,霎時就顯作一頭近丈的吊睛白額大蟲。

  這頭山君落地,轉頭望向座上,琥珀瞳中,倒影出幽雷隱隱,叫它不甚自在,虎爪刨地,乃有些焦慮之相。

  青年輕輕撫摸著這凶物頭顱,很快便讓這大貓安靜了下來。

  「先前紫雲洲中地龍翻身,山脈諸獸驚惶奔走無處可依,我托人花了許多銀錢,才得手了這貓兒。」

  他的這頭山君並非是大術有成親手拘來的,不過,買來的這頭虎君秉性還算聰敏,未曾傷人,如今倒也能驅使自如。

  「那定是兄長的機緣了!」關雎聞言,不由得多打量了那虎獸兩眼。

  用銀錢買來的山君,自然是賺了,畢竟,此物放在仙山中,也是賣得出道銖法錢的了。

  按他的感應,這頭吊睛白額虎君,垂首四望,已有黑風之相,再進一步,已經能入御獸品級。

  「也是僥倖。」關白鴦輕撫著身下虎獸,但心思已不覺飄到了九霄雲外。

  抬起盞中清茶,小抿一口,茶溫正是適中。

  於是,這位胸懷斟酌的小公爺開始直入主題。

  「白雎可知洲中,百里龍船渡海之事?」

  離華仙族主持洲中事宜,發酵已久。

  「你說!」終於等到了有人說這件事,關雎微微頷首,示意這位族兄繼續說下去。

  關參大老爺只欲領他那觀中門徒走上一遭,對於出身的紫都關府,已經並沒有太過的香火情誼了。

  族中老太君,背後姻親為紫府世族,但……她終究是未能入道,按壽數來說,大限將至,未必能謀算得到那一天,她這一去,想來後面的姻親關係也很快就會斷去。

  府中之事,真若要論,關雎算一個,這位白鴦族兄也算一個。

  「先前洲中要以法脈世族為名頭,下方每一人收花錢八百。大老爺稱他之法錢有大用,須續延壽法,沒得本錢給族中破落戶。」

  「我與西府商議,能否自家攢些本錢,再把族裡的良田和礦場抵了,供出一二十個名額來,讓族中有本事的,也走上一遭……」

  「但洲中三征一募,如今田地也不值錢了,先前族裡被募去法壇作法兵的,供給的氣血大藥沒能及時到位,練死練傷了數人。」

  關白鴦聲音壓低,很是乏倦。

  大老爺他老人家沒用過延壽之法,還能用一次,能續半甲子壽數,誠然,他的半甲子肯定是比族中這些沒本事的要有價值的多的。

  可洲中不僅連那龍船上的名頭都要用山鬼花錢去買,還從上到下多征靈物藥石,他等怎擔負得起?

  入道修行了的,感應天符,受此界仙道意志的垂憐,誰人不知崑崙仙道要渡世修行?可那些個高高在上的真修一流為什麼就不顧他等了呢?

  族中許多人還不知曉此事背後,真以為是什麼劫氣將至,真以為是界中修士要去仙洲蓬萊避劫、絕天地通了!

  這般困頓,壓在關白鴦胸中已經數載,實在是不吐不快。

  「足夠的法錢,就行了嗎?」關雎眼瞼微垂,一眺身前的男子。

  「花錢是重中之重,還得有權柄,否則定為小人所掠!」關白鴦輕輕搖頭,隨後眼神一橫,再度開口:

  「郡府下方本有一帶露在海中的紫金秘銀礦脈,由關王法觀與郡府合力開採,七三分成。」

  「就在前不久,郡法壇幾位五官祭酒盯上了這座靈礦,要插手其中收成,煉製法舟車輿。」

  「法令在上,家裡又失了其中分潤。」

  沒得些道人坐鎮的地方小族便是如此,關王法觀的部分浸潤不得,自然兩府便成了二者博弈中的犧牲品了。

  但關白鴦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麵團,心自一橫道:


  「沒了進項,家裡只能坐吃山空,我有些不忿,託了幾位早前認識的道兄,在海周的荒島處。」

  「私開靈礦!」

  按說,此舉是要抄家的活計,但他沒了辦法,只能鋌而走險。

  可事後靜下心來,細細斟酌,關白鴦便越想越是害怕。

  一旦此舉被上面的幾家世族發現,私開靈礦,恐怕整個關家兩府都要被抄沒,屆時……這兩府幾百口人該如何是好?

  怎為他一人之事,舉族流放?

  到了此刻,騎虎難下,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只能來尋白雎,看看有沒有辦法。

  然而,這一股腦的輸出之下,關雎卻是意外得平靜,只是以一種很奇怪的表情,注視著他!

  「你那幾個人,可靠嗎?」

  良久之後,悠悠幾字才從關雎口中憋出來。

  並非責怪,也沒有什麼憂心忡忡,更沒有對洲中與大老爺或是那法壇的不滿。

  這單純的一問,險些讓關白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應該……可靠,他們也是良家出身,是與我一同修過咒法的道友。」

  「就是當初為我弄來虎君的幾人。」

  稍加猶豫後,關白鴦依舊將實情道出。

  那幾位是他前些年在外求法的時候識得的友人,身家還算清白,也不是什麼大戶,故而,願意弄險,博些法錢,也好尋些出路!

  「既要修行,無財則寸步難行,你的做法也沒什麼。」

  「露天的海礦,採收難度應當不高,為何一直沒被人發現?若是無事,迅速採收外層,不落把柄就是。」

  「過幾日,我隨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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