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靈石金,總樞坤道玄黃。
若能參透其中乾坤之理,指地為鋼只小道,點石成金若等閒,練就玉石五色,能補蒼天漏!
關雎並未參儘自然之理,僅僅是象形玉靈石竅,便跨過行法第一關,造出神髒。
金玉造髒,由金精蝕紫銀者,常做肝、腎、心三髒,大竅之中藏精築汞,是為陽明;玉里藏金,可祭成脾、肝二髒,竅穴之里納氣梳靈,乃號少陰。
靈樞藏象,陰陽協同,五臟神精,自然號令。
可晨吞朝霞氣,夜飲帝流漿。
最善者,莫過於氣馭神倡時,關雎能間接施展「指地成鋼」,搭配上他原本就尤為擅長的「定身法」,場域控制方面,愈發卓絕。
「五方神髒總樞周天,已入品級。」
關雎抬手攝來四道倡偶,取來紅線一穿,掛上杖節,細細打量。
青竹杖下,六寸大小的人偶隨風搖擺,帛服曲衣,靈瞳清明,形質卻固,若是以法器靈傀而論,應當介乎於下品與中品之間。
可堪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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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洞天歸來,關雎幽居深邸煉法,界中天地異象已開始頻頻發生。
天外高積慶雲,倏爾坍塌,捲起漩渦,覆蓋十數萬里,形似鯤鵬的遮天巨物,時常出現在諸洲界的視野里,甚至有人在海外見到過五龍拉輦、飛來仙峰。
崑崙之上,洞天福地已陸續動身,打通萬萬里界墟之路。
這個過程,會持續數十年!
但這一切,跟他一個感應道人,不會有太大的干係。
關雎仰觀天外,強壓下半分憧憬與期待,最終也不過是低下頭來,整理著案上的雜書!
年關將至。
添置了法器與符紙的紫銀礦坑處,產出果然提升了許多,短短一個秋冬,便送來了百錠紫銀。
觀外也送來了一些十盤年貨,聽說大老爺月余之前受丹道真人令,領了枚差事,還未回來。
「白鳶那枚靈竅黃玉,對我幫助極大,眼下從洞天帶回的東西,也已在煉法中耗盡。」
「待到來年,郡中別院要築冰泉蓮池,《元蓮服餌丹經》中的法門,可抄卷一份與她,希望對她有用吧!」
「將來那蓮池也本就要請人打理的……」
《元蓮服餌丹經》是他在山門時,課業六佳所得的嘉勵,並非真傳道法,不受限制,可以外傳。
而且兩府的法術多是些假於水火、不煉本源的旁門手段,著實有些上不得台面,也難怪關參大老爺看不上這一脈了!
他未強取豪奪關白鳶手中的靈玉。
而白鳶本身亦是性淑嫻靜,耐心極好,幾次都將靈玉親自送到了西苑來。
思及此處。
關雎再將兩卷帛書捲起,伴隨那枚靈玉,整裝盒內,送往府中。
……
……
現任公爺伴老太君、二女、一子各居內府諸苑。
長女比關雎幾人大幾歲,前些年已經出閣,夫家是鄰郡望族,每年涼暑年關才會回來住上一段時間。
關白鳶是主枝第三女,庶葉,寢東南苑中。
在府中婢侍的引路下,兜兜轉轉,花上盞茶功夫,關雎來到了東南苑中。
這位白鳶妹妹,此刻正臥於閣樓上捧書拜讀,倒也不是什麼經子史集、道典術法,只是一些話本雜書。
關雎的突然拜訪,嚇了她一跳,苑內幾個小丫頭也都不知所措。
「煉法成功,還要多謝你的靈玉,今日總算是物歸原主了!」
「我看妹妹喜歡讀書,恰好手中也有一本丹經,抄卷了半部予你,看看如何?」
將那盒子打開,推到桌子中央,裡面正是一枚靈玉,伴隨著十來卷丹書。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雜記,而是半部上乘丹經,市面上能稱丹經的法門,本就稀少,就是最普通的大路貨色都得耗費千數的山鬼錢。
十來卷丹經,在洲內道人之間價值幾乎不可衡量。
「這……太貴重了。」關白鳶並非小白,當然知曉這丹書的珍貴。
先前在西苑時,見關雎書案上擺著丹書,她在等待之餘,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隨手翻看了一看。
關雎卻是將之放在了心上,為她囫圇講過丹經之理,今日竟還特意卷寫了半部過來。
她這一下竟有些不敢觸碰了。
「你喜讀書,我恰得丹經;而我正求靈玉,才知曉你便身懷……緣法玄妙,莫過於此!」
「若是覺得丹經珍貴,欠我什麼的話,春後我欲在郡中別府築一座蓮池,白鳶妹妹不若就過來幫我打理?」
元蓮採收,平素化種,並無太高難度,稍加習練就能處理。
全靠關雎自己來做,太耗心力。
與其僱傭外界的岐黃術士,真還不若分予自家人。
既知這是白雎兄長有意相助,關白鳶自然也不會再三辭三讓,惺惺作態。
仙道大昌之世,就連州郡惡霸都會兩手法術,誰人又能拒絕道法玄妙?
只是府中幾門法術,實在一般,連嫡長的關白鴦都修持未成,轉而在海外花重金求了門「驅虎吞狼」。
她只是因府中女子庶葉的身份,未能修成法術,卻並非不想。
今日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機緣,她亦會緊緊抓住。
「謝過兄長!」關白鳶欠身一禮,看向這位族兄的眼神更加不同。
於是,二人對坐閣中,品茗論事。
談及丹經之道,翻開帛書,關雎很是細膩,將其中許多術詞都劃註解,互相探討起了基礎的服食變化。
很快,消息就傳到了其他人耳中。
得知關雎終於煉法完畢,出得門來,那位正在豹房為山君附洗神紋的白鴦公子神色一動,停下手中動作,立刻回到院中。
這兩月他又有幾次去尋關雎,後者正在煉法,沒有應答。
畢竟,道人修行只如逆水行舟,哪有那麼多閒暇與他玩弄風月?
關白鴦知曉理虧,亦是自醒,回了豹房,也悉心為那山君重述神紋,將「驅虎吞狼咒」再往前推進了一大步。
如今,他那山君掣咒,亮起神紋,已經能短暫地擁有精怪戰力。
耐下性子修行兩月,有了些成果,他便開始按捺不住。
恰好紫銀坑中,有了法器與符紙,又修好了機關臂,大力開採下來,秋冬收成不錯,他便取了自己那份,採買下不少血參精藥,訂了十餘套的符矢火弩,將房中千枚山鬼花錢花去大半。
好生擦拭完幾具赤弩,將之小心摺疊,一一卸入芥子囊中。
就在此時,有女子推開門來,身後婢從伏首跟隨,剛坐到玫瑰凳上,便沒好氣地指摘起了這渾人。
「大爺身家真是豐厚,這麼大的手筆,又是大藥又是符器的,做什麼用?」
「也不知家裡米缸還有幾日就要見底!」
二人成婚剛滿一年,且算是某段聯姻成果。
初次見面,哪個看到關白鴦的才學樣貌不會心動?可憐她應了家中長輩,嫁入關府也是紅妝十里,頗為盡心。
哪知婚後才發現這傢伙本性,好玩風月,又大手大腳地花錢。
嘴上倒是時常憂慮這府中上下,談著要怎樣創收,怎樣為府中置辦仙緣,可手中卻是完全存不下一絲的銀錢。
近來又不知他從哪裡弄到許多的山鬼法錢,本該是要留在房中,為以後謀一條出路。
結果好不容易得來的巨款,他又是抬抬手揮霍個乾淨,實在叫人氣惱。
「哎呀,家裡的事,老祖宗和老爺那裡不是統籌著麼?」
「我又做不得他們的主!」關白鴦嘴角一撇,卻不接茬,只顧將那排在桌上的大藥老參一枚枚往芥子囊中揣。
「我說的是你,雙手跟個漏壺似得。」
「剛剛收入房中沒幾天的法錢,轉手就花個乾淨,這日子怎地過下去?」
「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我想想啊!」
女子丹唇鳳眼,髻挽金釵,身形嬌婉有致,當稱一個美字,與關白鴦端是談得上郎才女貌。
但這關府幾位長者畢竟是練成法門的存在,位高權重,能活二甲子,白鴦雖說嫡長,但房中用度還得看府中臉色,他自個兒又攢不下本錢……
想到夫君不成器,委屈之意湧上鼻尖,一會兒便紅了眼眶,真是芙蓉欲泣,我見猶憐。
這般以帕遮面、心酸悲苦的模樣,任亦男子望見,怎不心疼?關白鴦輕嘆一聲,升起慚愧,連忙放下手中動作,將嬌妻一把攬入懷中,溫聲安慰起來。
「乖,莫哭莫哭。」
「我都知曉的,後面的銀錢絕對不動,留著大用。」
「但你也知道,州內徵辟各郡望族子弟為法兵驅使,咱們府中本就人丁不旺,許多人募入了法壇,都禁不住那法門煉筋磨骨,有不少死傷。」
「我好歹是府里的主事,總得做個表率,為他們置辦些符器、老藥吧?」
與許多望族不同,關府人丁不旺,這些個族中兄弟真是打小就在一條巷子裡玩鬧長大的,親近許多。
他關白鴦與諸郡術士道人打交道,家裡入法壇的兵將,連個像樣的武備都沒有,熬不住煉法,死傷數人,看起來也不像樣……
莫說不僅是自家兄弟,就是他面子上也掛不住啊!
兩府公爺又互相推諉,誰也不肯大出血,如此鼠目寸光,他卻是看不慣。
自家掏下腰包也是認了。
「但也用不著這麼多啊。」
「你就是不懂節儉!」懷中佳人面色稍斂,但仍是怨懟。
她母族也有些被募入法壇的兄弟,也沒哪家會為他等配備火弩符器這種武備啊?
哪有入壇受召還要自備兵甲乾糧的,這不是欺負人嘛!
「哼!兵壇受敕怎是小事?哪天就被上面的賊道使喚去伐將鬥法了。」聽到這種話,關白鳶語氣陡然發硬,他可是知曉壇中那些個五官祭酒是些什麼貨色。
要說真修,並不是沒有,可營私牟利的更是多數。
「這一次你莫要攔我!」
「接下來幾年,每一季能入咱房中私帳的法錢都不止這個數,不差這一點的!」
關白鴦再次煞有其事地許下諾來。
那處紫銀礦坑他知曉底細,先前不敢也未能大動,但如今有族中那位兄弟背書,後續的收益當真暴漲。
說不得,還真能攢一筆可觀的銀錢,待十載後,跨海大龍舟出行,他等還能占到幾個座次!
「啊?你從哪裡弄來這麼多法錢,千萬莫做錯事。」女子聽到他如此信誓旦旦,反而更是擔心了起來。
生怕他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若是被老祖宗發現……
「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其他的你就別管了。」關白鴦知道再說下去是不成的了,事以疏泄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安撫住佳人心緒,將剩下的大藥快速收起,披上一件外罩,就要出門取。
「聽說白雎煉法完畢,已然出關,我去尋他,將這些東西送到郡壇中去。」
「年關將至,你籌劃一下具體,讓府中給下面的侍婢和護院發些賞錢,過個豐年……」
外方的小廝已經等了許久,在前頭為這小公爺領路,直往東南而去。
東南苑中。
幾人座談已經許久,關雎正起了心緒,正欲離開之時。
外方風風火火的關白鴦就大步闖了進來,候在門外的丫頭攔都攔不住。
「白雎,你終於捨得出門了!」
人方未見,爽朗的笑聲已然傳入了內院中。
經歷過上一次的紫金海勘行,二人熟絡許多,關白鴦舉止更加輕鬆,少了許多拘謹。
「我正想去尋你,郡內那座法壇中的五官祭酒在搞什麼冬狩獵場,附近有名的法師都收到帖子,咱們府上也有。」
「我想不若咱們二人同去,給應召的兒郎們送些老藥暖身,也順便參與一番?」
「拿上兩道彩頭,贏幾匹精鹿角馬回來!」
一入院中,見那位平素透明人般的庶妹手捧一卷帛書,還得白雎為她添茶,融洽無間,關白鴦很是詫異,暗道她是心思聰敏,攀附得快。
但他也未多說什麼,與白鳶輕輕頷首,朝著關雎道出來意。
他的「驅虎吞狼」咒法小成,兼之山君種本就是百獸上位,倚精怪戰力,縱許多感應修士應付起來都要灰頭土臉,有這個底氣,他正欲在郡中諸法師道人前出出風頭。
不教眾人小覷了紫都二府!
若是往年,他尋得的若不是西府那位小公爺,就是與關王觀內的親傳弟子結伴。
如今關雎歸來,常駐府中,白鴦自然是不再捨近求遠了。
「獵場冬狩麼?」關雎眉頭一挑,倒是知曉這些世族道人間的習氣,以狩為名,交流術法,互相切磋。
勝負高下,也是各家兒郎道行高低的最明顯答案。
他的煉法造物恰好功成,還未尋到機會測試一番戰力,冬狩或許就是個不錯的機會。
「恭敬不如從命,我與兄長走上一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