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華上州有三尊元神老君,為七十二洲第一流!」
「像是我們紫都、馬嵬、中砼三郡,改頭換面來了的外洲道人與法師就有十餘個。」
三人馭一丈雲毯,於數丈低空徑直飛往郡壇南郊。
方琳屏身為中壇祭酒,自然能得到更多的情報,三郡中有意無意藏在市井民間的修士,他基本都已看過卷宗。
就好比紫都北郡,與關家二府只隔一坊之距的別苑中,就有位知夢仙子。尤擅助人安神養氣,出入於諸郡望族內府,是許多夫人小姐的座上賓,其本是昇酈大洲的仙家道人,籙位妙法名曰「清夢」。
郡西北的坊市中,有一名煉出了神識的老法師,本出身於海外一道移山法脈,常進出關王法觀,與煉神道人-關參道友相稱……
像這樣的傢伙還有數位,有些人私下與大小世族接觸,希冀達成某些交易,一乘便舟;
有些人則是希望在各郡法壇中,公平地與諸世族道人爭奪五官祭酒之位!
如今紫都郡壇,尚缺一位祭酒,馬嵬郡壇缺一尊五官令使……至於壇中法將,位置更加得多。
這些位置,對外洲的道人、術士來說,吸引力都是不小。
關雎倒是對幾郡的道人、術士數量並未有太多的驚訝,離華上洲畢竟是能與洞天福地比肩的超然存在,一郡十餘位道人都一點不為過。
像是紫都郡,明面上只有一個煉神老道,再往下連道人都沒有兩位的情況,這才是意外。
一郡疆土,開發了兩百年的爛熟地,還有臨海小型的紫銀礦帶,理應是能供許多位道人修行的。
能有這般一家獨大的局面,才足見關參老道的手段!
「喏!。」
錦雲帕穩穩停在狩場前,方祭酒率先跳下飛行雲毯,朝著那座鬥獸場內努了努嘴。
二人緊接著跟上,這道錦帕法器僅是下品,甚至談不上飛遁,還遠不及某些鳥類的俯衝速度,但對於日常的使用,已是完全足夠了。
關雎往日未出仙山,倒是沒有考慮到這個。側目瞟了那漸漸落入掌心的雲帕一眼,暗自記了下來,日後也該準備一尊飛行法器。
幾人稍稍走近,鬥獸台中喝彩聲動,此起彼伏,竟是一位使劍的道人正在鏖戰鼉龍!
鼉者,鱷也!
於江河系內,是僅次於龍種的惡獸。
那頭鼉龍,黑鱗密集,幾乎連成精鋼盔甲,縱祭刀兵與尋常的法術,依舊難以破開。
台上那位道人,手持符劍,時而使紫電符、時而祭三陽火符,連連探出雷舌火舌,只擊那鼉龍最薄弱處,眼底、肚皮,嘴巴。
一次次驚險的躲過鼉龍擺尾撲殺,又一次次的連續反擊,待到關雎三人登上席位時,這道人靈力已然耗盡,無奈退場。
「入了靈獸品級的鼉龍,還未展露過天賦神通,就已這般難纏!」
關雎坐近席間,望著下方緩緩離場的巨獸,有些驚訝。
這頭鼉龍將近三丈,四肢有力,鱗甲厚重,乃是當之無愧的凶物,放到任何一座洞天福地,也是感應期的合格馭獸了。
元靈洞天只是單純的更偏重馭妖,而無御獸風氣!
畢竟,妖物多智,悉心培養,不可限量,能學會丹法、符籙……道人能做的,它幾乎都能做,道人做不了的,它也能做個大半……
能算馭主的半個門人了。
再說那頭鼉龍,如此龐然大物,恐怕定身法都限制不了太久,若是不動用水髒雷,在沒有趁手法器的情況下,關雎也得耗盡心力才能勉強拿下……
「台上鬥法,郊原狩獵,分別有對應的法器與靈物獎勵。」
「兩位,要不要上去試一試?」
方祭酒自席位間長伸了個懶腰,與遠處的幾位道人微微頷首,轉頭再朝著擂台上努了努嘴。
這小半日的時間,他已經在擂台上取得二勝了。
三勝為一勛,有了足夠多的法勛,自可以在郡壇上換取對應的法器。
秋水法劍、火河車、椽木釘……那幾枚禁制渾圓的法器,中正精良,他倒是未敢奢望。
但有幾尊七星閣產的制式法器,他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畢竟,這般渾成法器,若要自家真金白銀的花上法錢去買,動輒大幾千的數目,誰人不會肉疼?白得的好處,總是更顯香甜。
輕笑著,這位方祭酒便抬袖從高台上攝來一面契書,拍在關雎二人身前……
在他看來,紫都關府,現在雖還非是仙道世族,但未來可不一定。
一位長袖善舞,算是能幹實事的驅虎術士;一位曾在某座福地入道的感應道人。
再加上關家那位扯不清干係的關參老祖,整體的影響力還是非常大的,值得來往!
僅僅是多了一尊道人,他對關府的評價便明顯上升了一個層次。
「哦?勝者還有法器?」
關雎眉頭一挑,頓時來了興趣。
外山中皇道院,亦是時常會有課業考核,最優者同樣能得法器、靈物為考核獎勵。
他的青金竹杖、赤梧紅線、《定身法》以及《元蓮子服餌丹經》等等都是這麼得來的,光靠這些靈物,他便撐起了最初十載的入道所需。
若是要玩這種彩頭局,那他修持的節慾清心,暫時可以放下。
「當然,沒有夠看的彩頭,冬狩還有什麼意思?」
方祭酒袖口微抬,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枚符筆,狼毫鼻尖甩弄,便開始為關雎二人填上名姓。
【紫都關氏……】
待到登記名字時,他卻是面露輕疑,偏頭向關雎取證。
「摶氣造倡,關雎。」
契書登名,關雎二人的名字隨即便出現在高台的幕布上。
冬狩的第一場-斗狩,此時參與的人數尚且不少,各自在契書上登記名號,等待著一場場延續下去的鬥法。
洲中拘來了四十餘頭精怪、水獸,還有上百種的獵物,用以舉行這次冬狩,動用的規模不小。
每個人參加比斗的次數不限,即便一次失敗,下一輪依舊能繼續挑戰,只是,待排到第二輪,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長久的排序等待下,關雎二人坐在席間,那位方祭酒已經開始下場。
靈明火,乃是一種內外同修的火法,以三縷陽氣為憑,映照自身,真火呈現出明黃色,每每祭出,烈風颯颯。
加之這位方姓道人手中法器不少,可吹出燎原星火的火摺子;禁困護一體的錦雲帕;再加上其腰間系縛的護身寶玉……目前,已經出現了三類法器。
與場中座狼精怪死斗,一者皮糙毛厚,刀兵難破,一者星火滔滔,熱風席捲,頗有些看頭。
而席間關雎二人的出現,很快也引來了其他目光。
幾位身穿道袍的男子靠近,遠遠道了一禮,而後直接坐到了二人身側來。
「先前聽說公爺需靈材、寶玉,老叟遣人送去些許,不知還夠用否?」術士中,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山羊鬍老叟遠遠便朝關雎稽首,近來輕聲詢問道。
「哦?那幾個箱子是你送來的嗎?」關雎聞言,當即恍然。
先前他向觀中要了些東西,還換了兩尊鉤鎖法器,後續法觀內送了許多箱暖玉與靈材過來。
原來是他送過來的!
這位山羊鬍老叟便是在瀚海處接引關雎的的三人之一,看樣子在關王法觀中的位次不低。
「那些暖玉對我有大用,還未好好謝你。」
觀中送來的幾箱子靈物,是沒收取過任何法錢的。
其中四五十枚接近靈材品質的大小玉石,是為神髒主材,被關雎煉毀了大半,但最終也成就了四尊靈倡。
不可謂不重要。
「初秋大老爺離開時曾叮囑我等,他老人家不在時,只聽您的吩咐。」
「公爺此言甚重,怎敢言謝?」
山羊鬍老叟捋清須,搖頭不敢應答。
關雎,畢竟是二府與法觀兩百年來,唯一一名入得洞天福地的道人,地位斐然。
只是他喜清修煉法,實在不敢打擾罷了。
「唔……聽說大老爺應了洲中徵召,此去也有數月了吧?可有說什麼時候歸來?」說到此事,關雎亦覺訝異。
關參大老爺從他回歸不久便應召離開了紫都,算起來已有數月了,不知是何原因,竟耽擱了這麼久!
當然,觀中這些術士自然也回答不上來,只能是同坐在席位間,無聲俯瞰著場中鬥法。
三郡冬狩,本就是諸郡修士聯動關係的時候。
而當關府與關王觀幾人走近,八九人同聚席間一角的時候,場中若有若無的視線緊接著便投了過來。
除了洲中分管諸郡的法壇五官,三郡最盛的勢力,一個是馬嵬郡的靈植世族,一是中砼郡的採珠法脈,紫都的二府一觀則是其中第三股。
這麼多人聚於席間,難免吸引視線。
「方祭酒練得火法,但仍無殺伐法器,對上第一場的狼獸便已耗盡底牌,這一場,要撐不住了……」
靜默,關雎開始收回目光,看都不用看了。
只將將懷中一支竹杖取出,杖頭紅繩繫結,四頭倡人靈偶便掛在此間,正是他接下來要用的「倡物」。
觀望了下方兩場戰鬥後,他已發覺這方祭酒靈明火法內斂,內修程度不足,外煉火候不夠,實在發揮不出炎道暴烈,一身法器多是輔佐,殺伐能力也差了不少。
若是在元靈洞天山門大考中,如此的人物,他只能是排在最末一批。
而事實,也正如關雎所言,方祭酒原本的攻勢持續了十數息後,體力愈發不濟,將火法一收,轉身便認輸下台。
這是他的第二輪挑戰,第一輪二勝之後敗走,這一輪更是只有一勝。
顯然,成績不太好看,這位祭酒的興致一下子就拉下來了許多。
重歸看台席位後,眾人短暫的寒暄幾句,氣氛有些沉默。
精怪,只是靈獸妖精論品中的最低一列,有些法門極端的術士,都能連挑數場。
最起碼,再往後登場的十來個人之中,關雎見到了有術士連勝三場以上……
「白雎道友,量力而行即可。」
「我輩長生之士,本也求的是個道法自然,不爭英雄氣短,一時春秋。」
見到高台帷幕上的名字飛快跳動,徑直排列到了關雎,方祭酒調整好心態,勉勵一笑。
似是以過來人對關雎的安撫,又像是蒼白解釋著自己方才不太夠看的表現。
關雎聞言,輕輕點頭,又環顧上下,與法觀諸修、府中白鴦對視一眼,步履輕鬆地徑直往台中走去。
場中盡頭,很快也出現了一頭鐵皮山褚,丈半奇軀,整整一人之高,登上場來,幾與一座峰頭類似。
陸生精怪之中,尤以山中豬、林中虎最為致命,山褚精壯悍勇,力拔石山,敏捷與耐力俱是頂尖,很是難纏。
看台處,有人一見到這頭山褚登場,眼神即刻便亮了起來。
鐵皮山褚是這次冬狩可以挑選的的最終獎勵之一,馬嵬郡有幾位道人早早便看中了此獠,欲在第二場獵狩中,拿下此物。
「怎麼是這東西?白雎的運氣太差了!」方祭酒無奈地搖了搖頭,暗道晦氣。
他先遇一頭銅頭座狼也就罷了,第二場再是水生老鰲,完全無法處理。
怎的這關雎比他還倒霉?
從仙山福地出來的道人,方琳屏自然不認為關雎會比自己差。
可這幾頭精怪是實打實的兇悍,不好對付!
關雎登上斗場,方才在觀望席上並未察覺,現在只覺得場中布景十分空曠,搭配上那頭獠牙鋼骨的巨獸,窒息感撲面而來。
「山豬嗎?」
銅皮鐵骨,硬若黑石,這般山中妖豬,一隻便能衝破千人的寨子,是極兇悍的惡獸。
但恰是這種硬骨頭,剛好值得測試一下倡法造物的強度,到底如何!
畢竟,《偃師造倡》可是標註著接近罡煞境的法門,完全體幾乎能硬抗法寶。
台上某位主持道人一敲金鐘。
「當!?」
戰鬥開始。
磨牙抵足的山褚未至,關雎卻是懷中竹杖一甩,赤梧紅線處,末端人偶解開,落至地面,立刻便有寶光閃爍。
麻衣直裾,倡偶六尺,臉帶一塊蒼白面具,似是某種靈傀分支。
感應一境,神念未壯,能自如操弄傀儡的人並不多,還是一連四頭傀儡,除非是靈識天生異常。
可……六尺高的倡偶,在那小山般的巨獸面前,依舊是太過單薄了,他真能擋得住一輪進攻嗎?
看台席間,不論三郡的道人,還是數名外洲來的散修皆在打量著下方身影。
關姓,還是紫都郡人士……
而就在看台這一失神時,場中的戰鬥一觸即發。
四尊倡人緩緩走近,五指曲直,頭顱扭動,尚在緩緩地矯正動作。
那山褚精怪哪裡受得了這般挑釁?鼻孔間白氣怒噴,一記橫衝直撞,霎時便朝四道人影撞來。
關雎眸間精光一閃,劍指一點,四道倡人同時雙手往地上一拍,黑壤真紋聯作垣壁,地濁精氣瞬間凝聚,好似化作了無形土牆。
「指地成鋼!」
這一下,那金屬光澤自靈傀前方閃過,正面硬吃山褚一記衝撞,竟是晃也沒晃。
去!
一擊卸去山褚之勢,關雎五指間元氣活躍,當即引動倡物動作,四尊六尺高的倡卒,掣土為岩,突然從土壤中掏起半人高的巨大錘子。
飛奔著沖向那山褚巨物,定身法緊隨著套上那山褚巨獸。
一錘下去,指地為鋼,力若開石。
兩錘接過,岩土兩裂,簡單樸素間,只有最強勁的力大磚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