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6章 事出反常即為妖

第16章 事出反常即為妖

2026-10-06 10:25:36 作者: 公孫義從

  「無事時禁閉了我半載,遇事便在此巧言令色……」

  「呵!小道人,你很不老實。」

  無故被關雎封困了半年,琵琶精的情緒實在談不上好,此刻遭這位主君喚出來,即便他言語中隱含了幾分小小的追捧。

  她亦只是冷笑不斷。

  順著道人手中的馬鞭向遠處望去,一尊雙頭惡獸正余怒未消,口中焰舌噴吐,尋著山谷中尚未平靜的水潭撒氣。

  煉神道行的地龍,將四足立起來,幾近房高,碩大的頭顱能一口吞下並排兩人,絕對的大凶之物!

  關雎面色如常,也沒有小心思被拆穿的羞赧,輕輕搖頭道:「這頭地龍先前與人角力,狀態大有損耗,但畢竟是煉神道行,我從未挑釁過這種存在。」

  「想問一問你,是否該避開它!」

  靛藍真靈,地龍獸牌,怎是好相與的,連那採珠法脈的煉神道人都不敢與之正面碰撞。

  他並非狂妄,只是知曉這琵琶精有些能耐,看看她之想法如何,若是處置不得,避走也是無妨。

  「你既知是這頭孽蟲是煉神道行,為何還敢去撩撥它呢?」琵琶精五指按在琵琶弦上,冷哼一聲。

  感應與煉神,本就有鴻溝之距,二者在任何時候,避開衝突都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嘛……

  「我既與你仙途作伴,你是主,我是從,為君分憂解難總是本分。」

  「可主君也要知道,旬來月往,須受用的精魂靈物,合該的俸祿,你是躲不得干係的,你欠我很多!」

  道途養妖,與馭獸有著本質的區別,元靈洞天有強制要求,馭主不得剋扣妖靈俸祿,有一道固定界限的。

  否則,座下妖靈自可遞訴狀與洞天之中,論一份公道,撕了這契約。

  這半年來,關雎可是把她當盆栽挪,哪裡用不上就擺哪裡,好處半分沒見到,遇到難處倒終於想起來了。

  「哼!拿下之後,精魂歸我!」

  琵琶精十指纖纖,好似白玉精琢,只在那柄墨玉琵琶上凌空輕挑。

  【叮叮噹】

  那不知何物煉成的黑弦彈跳,每一次撩撥之後,虛空之里無形殺機憑空生出,堪堪靠近谷中落石,那十數丈的岩立刻一分為二,斷面似水磨般,宛若天成。

  妖者,生靈啟智,超脫常理,完整的小妖須得先成精怪,再蛻去本相,生出人身道體。

  一旦成妖,便有天生妖術,似琵琶精這種本相原就是後天靈物的,法力還要遠超感應道人。

  被元靈洞天的大修拘拿降服前,她手上甚至沾染過不少修士的性命!

  

  於她而言,落單的靈獸,同樣可以是資糧大補。

  掌心琵琶振弦,縷縷殺機發自地表,相隔極遠便直接斬向地龍頭顱。

  關雎這邊還在猶豫如何應答,那面琵琶精一言不合便已起手,無形殺機勒入那地龍鱗甲半寸,瞬間割出道道血線來。

  劇烈的痛楚,激怒了那頭地龍,壯碩的鱗尾瘋甩,四足發力,找准了罪魁禍首所在,便似戰車蠻橫撞來。

  小山般大小的巨獸衝撞,空氣炸出裂響,不過數個呼吸,腥臭味溢入嗅識,急劇侵略性的氣味迅速壓垮了胯下那匹烈馬,這馬獸前膝一軟,嚇得屎尿橫流,再也立不住。

  「這頭地龍有主,它的精魂恐怕是拿不到的。」

  「不過其他的東西,你若想要,我可以想辦法弄來!」

  一個縱身躍至樹梢,關雎掌按腰間,紅線繞杖,釣起一座丈許青石,抬手便坐飛石砸向奔來的巨獸,再度拉開距離。

  他可未料到這琵琶精如此的雷厲風行啊,心頭動念,抬手就打,讓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是嗎?」琵琶精懷中墨玉琵琶一翻,見到惡獸突來,右手抬起,用力一抓。

  霎時間,那空中五道魂弦顯化,三丈長的黑弦虛影裂作爪狀,一把抓住地龍尾巴中,掣以巨力,生生要將那頭巨獸拉住,拋出山谷。

  都已經動起手來了,這道人現在才說地龍有主,奪不得生魂。

  她對這位主君的負面印象再度加深,不過此刻都已經動手了,再說其他也是無用。

  冷哼一聲後,這原本似戰國貴女般的琵琶精陡露兇相,魂念滔滔有如黑霧,自腦後瀰漫席捲數十丈,掌心墨玉琵琶為黑霧一卷,立刻暴漲變化。


  本相露出,墨玉褪去,人骨方顯,琵琶高約四尺七寸,妖龍置琴首,人骨作琵琶,弦驚欲泣,震懾神魂。

  其本相琵琶頗有來頭,中古北洲有一瘋癲君主,一日瘋起突殺愛姬,斬其頭顱,剖其骨,以人骨作琵琶,持筋伸作弦,一曲歌罷,淒淒欲嘆再不舍,荒唐暴戾,驚震朝野。

  孤墳埋於野,伴隨著山川色變,不知多少載後,終成了冢中一妖靈。

  這琵琶精裙衣隨風,袖間纖白手足偶偶顯露,與尋常女子無異,然魂霧一卷,雙目泣血,狀若瘋病,這位女妖雙臂握起那道玉骨琵琶,抬手便是一道躍斬打去。

  森然恐怖,妖氣森森,那人高的琵琶,捲起魂念滔天,一擊墜落,好似萬丈重錘砸來,簡單、粗暴而猙獰。

  「蕪……吼!」

  雙首地龍亦是鱗甲上位,房子般大小的體型,縱受那玉骨琵琶數擊,裂了幾道骨骼,吃痛之下,仍舊無妨。

  怒喝一起,地龍翻身,甩開背部的女妖,張口便是左右頭顱十字火柱嘶吐,划過山谷,熔燒半里地界。

  劇烈的熱浪襲來,火柱恰好正中琵琶精,直徑數丈的赤焰火柱瞬間覆蓋其整個形軀,帶著恐怖勢能,一路衝擊。

  這種程度的火柱,若是打實,煉神道人受上一擊都得隕落。

  恰在此刻,一道凜冽寒光自斜側方迅速突破,秋水銀光刺目,十餘丈長的巨刃直指那地龍左邊頭顱,水炁凝霜,悍然切開那道火柱。

  秋水法劍,大小如意!

  增至十餘丈長的劍刃,與巨劍術無異,再隨著關雎定身法訣掐完,雙管齊下,阻止這地龍的追擊。

  當!

  粗壯的鱗尾當即掃來,暴力打翻那柄秋水巨刃,雙首地龍頭顱轉來,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蟲子吸引,倒三角眼底緩緩倒映出了百丈之外的道人身形。

  它的生命層次已經遠超凡俗想像,定身法對它幾乎無用,只能定住約莫半個呼吸,滿覆鱗片的尾部一甩,力有千石,瞬間彈飛關雎劍擊。

  秋水法劍彈飛百丈,大小如意之術一掐,關雎右掌抓來,元炁御令,使法劍依舊能穩穩回落掌心。

  真正與這巨獸正面接觸,關雎方才理解那種壓迫感。

  難怪那採珠法脈三人同時動手,亦要避其鋒芒。

  一聲裂響,火柱席捲,那頭地龍再度襲來,關雎不敢硬碰,縱身一躍拉開距離,直至已近那火柱末端,不得不祭起法力,化作丈余元氣大手,橫在前方,將最後一抹火舌擋下。

  雙首地龍頭顱側開,十字火柱仍舊交織,磅礴的靈力橫掃山谷,熱浪翻湧,動靜十分之大。

  可還未待它繼續上前,左側頭顱的火柱突然戛止。

  一雙魂念催生的白骨手掌自地底深處猝然生出,一左一右,悍然掐住地龍雙首,染血身影似紅光飛掠,玉骨琵琶高舉再度砸在那顆地龍頭顱上,【咔嚓】骨裂聲響。

  砰,砰砰!

  一人一龍鏖斗,祭起琵琶怒砸,與那地龍頭顱瘋狂碰撞,大片的血肉模糊,猩血與骨茬紛飛,到底也不知是那枚玉骨琵琶裂開了,還是地龍頭顱被擊破。

  但少了一道火柱,關雎可騰挪的空間便擴大了許多。

  「去!」

  琵琶精魂念滔天,兩道白骨巨掌掐住地龍頭顱,他亦不錯過這道機會,掌心法劍激起,元炁大動,大小如意,御物騰飛。

  趁著琵琶精限制地龍動作時,秋水巨刃從天而降,緊貼著那道血肉輪廓的豁口便是悍然貫穿而去,直至最後半截卡在骨縫中。

  「退開!」

  關雎右手纏繞赤梧紅線,紅線的另一端交織在法劍柄上,五炁自腎心而起,掣起玄汞丹雷,紅絲百丈,雷弧霹靂。

  話音還未落下,無序的黑雷便從紅線末端傳遞而去,直至完全導入秋水法劍之中。

  爆炸怒起!

  轟隆隆……

  整個地龍的右側頭顱,瞬間爆開,暗銀雷水、黑色雷弧暴虐陰蝕,與血肉之輩水火不容。

  雙首地龍自脖頸處,筋骨徹底斷裂,頭顱耷拉,只剩小半塊皮肉連著,腥血暴如泉涌,劇痛帶來的掙扎蠻力,亦是怒而崩碎了地面上伸出的白骨巨掌。

  琵琶精已然躲開,但依舊受到了牽連,炸開的雷弧覆蓋她的雙臂,滿覆一片焦黑之色。


  這道詭異的雷法威能極強,還有些裂蝕靈力的特質,順著她的手臂不斷入侵,似要將骨頭與經絡都炸碎。

  好在,未容她猶疑太久,關雎迅速落到她的身側,一把抓住琵琶精,拽著她遁離谷底,侵入琵琶精身體中的雷炁與暗銀雷水順勢便被抽出,也同時帶走了那種虛弱乏力之感。

  「這頭地龍斷了一個腦袋,疼痛只會讓他沒有理智的瘋狂掙扎,只需要遠遠吊在它身後……」

  「屆時,你再用一次那種喚來白骨巨手的的法術限制它,我起雷法,運五炁,在這谷地生發百丈雷潭。」

  「應當能徹底擊敗它!」

  拽起琵琶精落到高處的山石上,關雎侃侃而談。

  這琵琶精,出乎意料的很輕,哪怕是扛著那巨大的人骨琵琶,關雎牽著她縱身遁走,只像是牽著一個孩童般輕盈。

  但她的妖軀極為恐怖,生吃數道地龍噴吐,甚至那磅礴火柱完全淹沒式的炙烤,還被那地龍爪子與鱗尾擊中了數次……此刻依舊生龍活虎。

  『不對,是她的本相性質堅固,水火鈍擊才遠遠不夠傷害到她的本體。』

  而琵琶精的道體仿若妖靈,要以特殊法門才能對其造成傷害,剛剛雷法便是傷到她了。

  聞得關雎的打算,這位女妖左手微抬,甩開關雎的右手,閉眼冥思片刻,再冷冷吐出一言:「可以。」

  她雖僅是小妖,但上等本相淵源不淺,靈軀中魂念磅礴,其妖術比關雎這等感應道人強上許多。

  但妖亦是生靈一屬,並非生來就善用妖術,她同樣需要節制修行,善用天賦,方能修出神通道行來……

  山谷深處,地龍咆哮,雙首斷裂其一,無邊的劇痛足以覆蓋一切理智,它所做的一切,只像是垂死掙扎。

  持雙首地龍真靈牌的馭主肯定不會讓它這樣掙紮下去,以至於本源大傷,如今斷了一顆頭顱都夠那位大修心疼的了,事後還不知要花多少大藥養回來。

  那地龍掙扎了十數息後,徑直化作一丈靛藍色的真靈卡牌,緩緩落到關雎手心,算是他狩獵成功。

  真靈牌上,繪著雙頭蜥類,其名「地龍」。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馭獸之法,靈獸一旦瀕死便會觸髮禁制,化作真靈牌。」

  「這卡牌有主,我們動不了它的精魂!」

  「還有其他的所需,離開此處後我為你去尋找。」

  關雎搖了搖手中的獸牌,與琵琶精好生解釋,再誠心許下諾來。

  這琵琶精果真是養妖池那幾頭小妖中最凶唳的,全程在山谷中央牽制地龍,在煉神境的地龍面前沒有絲毫露怯。

  出去之後,當要為她準備些蘊養魂念的靈物。

  「生魂就好了。」聽到關雎許諾,這琵琶精凝霜般的面色陡然融化,笑顏柔若出水芙蓉,我見猶憐。

  「最好是術士與道人的生魂!」

  但從那小嘴中吐露出來的言語卻是令人毛骨悚然。

  她還挺挑?

  關雎聽到這般暴論,不由得偏頭望向這女妖,肅穆勸止。「養妖池中雷火煉了數十載,還未讓你清心麼?」

  「你又不是那般披鱗帶角的蠃獸羽蟲,從頭到尾反而更似人靈,為何要學六畜,食人生魂呢?」

  「我會為你尋些滋養魂念的靈草丹芝,你也要每日隨我打磨道業,誦讀德道渡人經……」

  山谷深處,余火未熄,只在最高崖處,兩道身影愈行愈遠,收穫了一枚靛藍真靈牌,關雎再無停留,往更深處走去。

  此時已日過中天,金烏開始西移,時間已經不多了。

  許久之後,才有一道水光自高天衝來,落在了高崖一側,現出遁光中的三道身影。

  正是那未能力敵地龍,無奈被迫退走的採珠法脈三人。

  「真快啊,才這麼點時間,地龍就已經被那人狩獵。」

  中年文士搖頭輕嘆,他在遠處大致是能看到這邊的戰鬥過程的,那位年輕道人所作所為,他並非就做不到。

  但這地龍不一般,九丈余的恐怖體型,臥在地上仿若一座小山脈,他有破開其防禦的術法,但不夠用。

  實在是此行並未帶上合用的陣旗,限制不住那地龍的動作,也困不住它。

  更不似那位道人,手上有頭能與地龍博弈碰撞的馭靈,任他在後方輕鬆地布法施術!

  「手上沒有陣旗,不好處理這種巨獸,那紫都的道人能拿下也是他的本事。」

  「走!河畔處有一頭暴鯉,亦是靛藍真靈,我們先去拿下那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