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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收穫與年關

2026-10-06 10:26:08 作者: 公孫義從

  冬狩自日出而始,日落則歸。

  待諸修陸續回歸壇中營地,只憑手中真靈獸牌的數量,自可去中壇所在,兌換應得的獎勵。

  關雎最終到手一枚靛藍、兩枚青色的獸牌,再加上初時台上鬥法連勝得來的勛點,算是這一次冬狩的大贏家之一了。

  說是冬狩,實則本就是離華世族對諸郡下級修士的一次扶助。

  每得一枚青色獸牌,可以兌換一尊靈物;每一道勛點,起步能兌換一疊符籙或者制式的入門法器。

  若是不挑不揀,絕大部分參與了冬狩的修士,都能得到一尊入門法器或馭獸靈物,這些東西足以支撐起從散人到經驗豐富的術士之途。

  由此看來,離華洲能誕生如此多的世族法脈,也就不奇怪了……

  「我選那隻白足靈鶴,勛點則是能剛好兌換一副空白陣盤,對吧?」

  目光飛速掃過玉冊台,關雎將真靈獸牌交一名小道童手上,轉頭與那位老叟道出最終決定。

  那地龍的戰果極佳,加之另外兩道青色真靈牌,有資格兌換一頭精怪品級的靈獸。

  關雎並不善蓄養馭獸。

  思來想去,他挑了一頭白足鶴,這種靈鶴常居雲水之畔,身形高挑,性情溫順之餘,實力亦是不弱,七尺白足能抓裂蛟蛇顱骨,是上乘的飛行靈鶴。

  這頭靈鶴入了精怪一品,翼展數丈,輕載一二人,振翅高入千丈雲中,數百里須臾便至。

  與其尋一尊大路貨的飛行法器,養頭靈鶴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玉台之上,那位老道人已經披上羽形鶴氅,垂眸瞥了關雎一眼,微微點頭。

  左右道童順著關雎的要求,在那兩人高的柜子中翻找片刻,尋出來一座陣盤與一枚青色的真靈獸牌。

  左側的青衣童兒懷捧二寶,快步走近關雎身前,將兩物交到他的手中。

  「師兄,您要的靈鶴與陣盤都在這裡。」

  「若是沒有差池,我們就該划去玉冊里的分數與勛點了!」

  這兩名童兒年歲尚淺,但身上靈氣清盈,已踏及仙途,與這老道隨身侍奉,大概便是未來的親傳一列。

  辦起事來亦是有模有樣的。

  「真靈萬獸仙牌是我仙族真傳,價值本是在靈獸之上的,但家中老君年輕時曾發大願,惟欲這瀚海諸洲人人如龍,胯鯨騎鶴,來往天地間,一窺這山海真容……」

  「每一名初涉馭靈之道的修士,我族都會同時無償贈予一座真靈牌,只願道友仙途永昌!」

  直起身子在櫃檯處勾劃玉冊的童兒,大約只能在台後露出一個腦袋,青澀的面容上極含篤定,與關雎講述著仙族大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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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真靈萬獸牌,哪怕是最下品的青色靈牌,亦是內按三才五行、開闢芥子內邸的造物,深處蘊煉諸多細枝規則,價值可比中品法器。

  南宮仙族自開一方小福地,孕養有十方山海異獸,廣發真靈之牌,遍及仙山福地七十二洲,護持著幾乎每一名馭靈道人修行成長,坐斷馭靈大道兩千載,名聲無兩!

  就連剛剛觸及仙道的稚童兒,也能自信論數家中元神老君曾許下的大願。

  關雎接過兩尊靈物,輕輕點頭以示知曉,對這離華八大世族之首的南宮氏族終於有了個確切的認知。

  不愧是誕生了元神道君,敢自以仙族為名的長青氏族,光這一道大願,又有哪位尋道長生之人不心生嚮往呢?

  便是關雎自己,豁然聽到這道大願竟也一時有些恍惚。

  真威風呀!

  「多謝。」與兩位童兒點頭示意,再朝那尊不苟言笑的老道打了個稽首,關雎右袖落下,轉身離開。

  一場突如其來的郡壇冬狩,耗費兩日時間,所獲也是意外的豐厚。

  中品法劍一柄,真靈鶴牌一面,空白陣盤一張,合計估摸著價值有萬餘道銖,換成洲中通用的山鬼法錢或許兩萬枚都不止。

  實在驚人。

  「小友從崑崙回來的,不知原是在哪座福地修行?」

  「近來界中大變,卦生險象,以小友的天資……為何在這個時候蟄伏州郡下?可是貴教什麼指示?」

  未行幾步,那尊練得罡煞、復返先天的老道輕吐一言,如若紫鸞回天,啼驚風雨,無意之間卻連關雎一身元炁都要震散。


  凝罡煉煞,炁返先天,仙途第三境,距金丹大道只差一步。

  修成罡煞,一炁行法升入穹天,聚作法雲,生發異象七日不止,沉於大地,恰如地龍翻身,邑野數十里難平。

  這般人物,壽近八百載,能鞭山移石,使長河改道,是地方州郡的不二雄主!

  關雎腳步頓止,沉吟片刻後,再轉過身來。

  是時,洞天外山的身份玉牌已捏在掌心。

  「貧道只在元靈洞天入道修行,此方歸洲也沒什麼課業任務,並不含蟄伏算計。」

  「只是卑渺一庸人,有些紅塵牽扯罷了。」

  搖了搖頭,他還是很快就撇清了所謂的猶疑,元靈洞天就是有什麼蟄伏謀劃,也算不到這一座倚海的苦郡中來。

  更不可能倚靠一名小小的感應修士就來籌謀什麼。

  「哦?」

  「元靈……洞天!」

  老道左手抻起,眉宇驚訝很快就被壓下,狐疑聲凝滯了三五個呼吸之後,再才鬆開左手,不覺竟已扯斷了幾縷頷下清須。

  眸光再次落到那年輕人身上,流動變化著的元炁,靈盈太清,確實有修崇先天九宸元靈之精的路子……

  元靈洞天有四宸元君,金丹道場七十四座,孕育出了界中第一等的洞天意志,是橫跨九重雲天的龐然大物!

  離華洲中有不少人曾進出崑崙,於各方福地大教修行,但還未有誰能拜入元靈、紫霄、太始等洞天聖地,從來只能仰望。

  今日倒是見到真人了?

  未必!

  「小友說笑了,洞天聖地不是該在高天之上輔佐幾位祖君,主持打通界墟之路事宜麼?」

  「先不論你出自哪方大教,你回洲中,可是有所求?」

  那幾座洞天可是打通界墟的主力,一教便能夷滅一方小界。哪座洞天中會讓修為如此孱弱的道人行走於諸洲?

  反正,此刻也無法當面對質,他更不願去反駁此人,權當這關雎就是洞天中出走的道種吧。

  看看他冒名洞天種子,到底是想要什麼。

  「元靈洞天已經封山,兩載後方才離界,貧道於此前得詔離山,並不衝突。」關雎退後半步,儘量避開那老道的游離威壓,輕聲解釋。

  先不論那老道信與不信,有所求無所求,他也不會同一位素不相識的老道亂談,禍從口出的道理,關雎還是明白的。

  略帶幾分疏離的回應,不卑不亢,還真叫老道有些分不清他是真是假了。

  算了,不管他是哪裡出來的。

  總之。

  「離華世族歡迎任何道友的加入。」

  「日後郡中若有異動,還要請小友參與護持……」

  這便是離華上洲各種春郊秋祭、冬狩法會中的另一個含義。

  離華丹道八族,並不拘你是玄門真道還是旁門散修,哪怕是某些見不得光的魔門道統,洲中一視同仁,但既然拿了東西受了好處,你總得擔些責任,看好這些州域……

  僅此而已!

  不愉快的問話,也很快輒止。

  關雎抬步離開這座郡壇時,天色已暗,關白鴦幾人在外壇等待了許久。

  這些術士多少都有些表現,拿了些中規中矩的獎勵。

  關白鴦得了兩張青色獸牌,比斗環節有一個勝場,置換了兩隻棘鳥與一枚符丹。

  棘鳥馭獸,約莫二指大小,但生得聰敏,有一雙靈目,能於數里之外觀察入微。

  這兩頭棘鳥未入靈獸品,只是凡俗羽蟲,但關白鴦自有法子祭煉,能讓其派上大用。

  至於符丹,本是丹爐中偶然煉出的一次性火雷,炸開時有法器威能,勉強算得上入門法器,也能護身。




  幾位觀中術士面上亦有喜色,想來都拿到了心儀的靈物。

  眾人頷首相視,待關雎回來,皆同乘車輿回返了郡府。

  像這樣的集會,洲中每年都有舉辦,但南北數十個大郡輪番開來,對他們來說,也相當於數載甚至十數載才有一次了。

  關雎運氣不錯,中品的秋水法劍,真靈鶴牌,都是當前能用得上的靈物。


  郡壇冬狩的消息很快發酵開來,不顯山不露水的紫都東府竟還有一位道人坐鎮,初登場便奪了冬狩比鬥頭彩,取走了秋水法劍。

  光是紫都郡內,便有許多人重新開始審視起了這座地方望族……

  關雎對那外界傳言一概不理,回了府中之後依舊是深居簡出,採蓮服餌,打磨胸中五氣,近來又多了一道元氣鍊形與靈鶴餵養事宜。

  倡人傀在冬狩中是歷經過鬥法檢驗的,本身的品質至少不會弱於下品法器,但傀術操演遠比靈傀本身更加重要。

  須得令其能進能退,能放能鉗,似倡人起舞,伶人獻藝一般,傀術方是入門。

  關雎每日掌托偃君儀,旨在氣道變化,借一縷元氣,都要做到能穿針引線,九孔連絲,分毫不差,使之元氣靈動似水。

  再兩旬後。

  等到關雎改寫了四尊倡人靈偶的「經絡」,再將元氣鍊形掌握,指尖元氣一點,立時便有一道青光凝線,於空中折射數層,牽引到倡人軀體上。

  這幾尊倡偶內中神髒自成系統,關雎元氣只作氣引,立時便身法輕盈,行走如邁凌波微步,袖擺微揚,半丈風刃能斬木裂石,面具微移,口中火球乃生。

  每每祭煉操演,戰力日益見長。

  於是。

  小年第一日。

  內府那位老太君不得不打斷了他那不見天日的修行,找上門來。

  兩位侍女常伴老太君左右,形影不離,極顯親近,一到這西苑入座,當即便直抒來意。

  「府中並無靈地,不利於你修行,我托北洲的姜氏做了個保,求了東洲一部道場的席位。」

  「函芝郡,黃山道場!」

  「入那道場,任一名從事,平素為道場梳理課業,能借用那處靈脈修行,白雎以為如何?」

  老太君數月以來已將此事鋪墊至尾聲,待成定論後,再來西苑述達好意。

  關雎先前在那位白鳶妹妹口中其實已經得到了一定的猜測,此刻倒是未有太多的意外,輕輕點頭後,再聽老太君繼續。

  「黃山道場上原有一座大教,後續舉教飛升了上面的紫山福地,洲中這處靈山遺址便被後來人改做了一座道場。」

  道場,在洲中承擔著春郊祭野,溝通仙道冥冥意志的任務,上建一座觀星台,遙感九宮,或能引來崑崙之上的仙道意志交匯,垂來天符,落下福澤。

  平素又擔任仙道教化的任務,述經,講道,演法,開爐煉丹,繕甲煉器……乃至於所需的《泥壤鹽鹼催熟法》《河道疏浚十三術》《地火高爐升煉冊》等等惠及地方的格物之學。

  只是洲中仙道世族越來越多,煉丹、煉器、符籙許多大利法錢的課業都為各世族搶了去,再不需道場「負擔」。

  加上許多大族本身就有天地奇觀,或者遠古造物,同樣能借之感應崑崙,溝通仙道意志……

  這些道場的權柄愈發無用,能分治下來的資源也越來越少。

  如今洲中大大小小隻剩下寥寥數座道場,這黃山道場便是境遇較差的幾座之一,事兒多,俸祿少,還遊走在即將瓦解的邊緣。

  唯一優點是能借用那處靈脈修行,聚攏朝野升騰的天地之氣,坐居道場修行,練氣收益極大。

  北洲那位姻親姜氏畢竟不是什麼仙道大族,族中道人將近二十位,但半數都是招贅的外姓散人,雖有三尊煉神道人坐鎮,但能力依舊有限。

  能弄來這麼一尊道場中的從事席位,已經極不容易了。

  關雎自不會眼高於頂嫌棄這份好意,拱手一禮,道了聲謝:「多謝老太君。」

  「還請再替我向姜族長者轉述感激!」

  他原本的打算是倚仗《元蓮子服餌丹經》開一座蓮池,在接下來的數載時間中攢夠法錢,加上他自家帶來的不少金精。

  這樣,即便接下來離華諸族亂搞什麼名堂,他也能花法錢補上名額,領著關家二府都登上那座凌空跨海大龍舟。

  但……先前靈機一動,許多金精都砸在了那偃師造倡之術上,光一個工巧造竅法門,就給他價值近萬道銖的金精嚯嚯得差不多了。

  眼下僅僅剩下三四錠金精。

  奇觀誤國,巧術礙道。

  蓮池要待春日開啟,囊中的法錢已然到了危險線上,確實是要想辦法了。


  他總不能從仙山跑回到郡中,然後跟著兩府上下眼巴巴求著關參大老爺救濟吧?

  那老道兒真要氣瘋了!

  「只是,若要道場任事,府里諸事還有些未遂。」

  「我欲開一座蓮池,那元蓮少見,是仙山珍品,價值不菲,這些靈物是我修行所需的大藥,也能助府中擺脫眼前的困境。」

  「可以的話,府中尋幾名聰敏的自家人,來幫我看顧別院蓮池罷!」

  既然要去那道場處謀個課業,關白鳶一個人肯定是不夠用的,須得多尋些幫手,於關雎不在的時候好生看顧蓮池。

  元蓮丹經,並非洞天秘傳,府中人也能學,再不濟將來成了名擅長藥學的術士,好歹能給丹師道人打打下手,燒火揀藥。

  道場畢竟不是宗門,無需日日點卯,每月花上十來日的時間,就足夠能處置完課業了。

  函芝郡不算太遠,只隔了小半個馬嵬郡,約莫三百餘里,思來想去倒並不影響。

  「別院那處,白雎公子要的蓮池已經築好,大小兩座,連通冷暖兩個泉眼,約有三畝,且以水岩通體鑄就,極為乾淨。」

  「只是若要活泉作池,便不敢擅自引水,冬日泉熄,待春日融雪後,池水方能充滿……」

  老太君身後的高挑女侍欠身一禮,那座泉池是她尋人築好的,幾已完備,只待取用了。

  那靈蓮之說,府中是傳言甚廣,關白鳶、關白鴦等公子小姐甚至都嘗過蓮羹餌食,據說元精充盈,都能比得上黃芽丹了。

  「哦?這麼快。」關雎聞言高看了那女侍一眼。

  蓮池若是築好,他前不久也已經在郡壇處弄來了陣盤,與院中小雲水陣的陣旗配成一套,正好可以開始泉中種蓮了。

  當那蓮餌滿足了自家需求之後,方可利用盈餘來換取些靈物法錢。

  「你心中記掛著大家,授了白鳶丹法,白鴦近來跟你也愈加收心,府里都念你的好。」

  「想做什麼你可直接去做,他們都會幫你,也都想要跟著你。」

  老太君表情微妙,輕嘆一聲,眼眶微紅,卻是有些動情。

  關雎能在這個時候回府,埋頭就待在府中,還思量著如何賺取法錢,她們雖不入真修,也是涉足修行圈子的,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只是關府確實僅是凡俗望族,上下七八代人,也不是什麼節儉的貨色,幾乎未留下多少東西。

  零零碎碎湊出來兩芥子囊的老藥,精礦,許多還是北洲姜氏送來的,用以恭賀關雎入道仙山……他們這等人家,就是榨乾了,也真榨不出多少法錢。

  眼下就這樣,眼巴巴地等著關雎、關白鴦能不能尋條出路,或者求著關參大老爺垂憐?

  心頭一顧,也是酸澀,老太君本就不是關雎這一脈的,血緣上再隔了四代,並沒有太多親近,此刻雙眸紅腫,也實在難堪。

  「大老爺雖是煉神道行,但也有他的真道要尋,他不願事事垂念,也是人之常情,府中上下不能總希冀著在法觀羽翼下過太平日子。」

  「若真是有心,就該好好鑽研陰陽五行之道,即便不得仙緣,能修成一方法師、方士,也不會上下命脈都完全授制於人。」

  「府中有心的,勿論嫡枝旁系,好生修一道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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