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平安陷入了這種玄之又玄的頓悟,他的周身也是盪開了一層浩然正氣。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嗡的一聲,一陣陣梵音從他的心口轟然釋放了出來。
此時的周肥、俞真意和仲秋三人已經來到這裡,他們看到如此景象,心頭也是驚訝無比。
而同一時刻,一頭大黑驢直接出現在了陳平安身旁。
這正是驢得水。
此時的驢得水眨了眨驢眼,又直接看向那俞真意三人。
它咧嘴一笑,開始口吐人言:「喂,我家主人正在這裡調養身體,別動什麼歪心思啊。否則我一驢蹄子直接把你們給送走,你不信你們就試試。」
此時的俞真意聽到這話,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他現在已經是天下第二。
儘管這頭會說話的大黑驢讓他感到意外,但是他也能夠感受到,這裡被剛才那一劍開天門所留下的濃郁靈氣。
這對他這個藕花福地少有的練氣士來說,可是難得的寶貝。
俞真意沒有猶豫,直接對著驢得水抱拳:「我願討教一二。」
下一刻,砰的一聲。
俞真意直接被打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了百丈開外。
周肥和仲秋此時只感覺到眼前一花,甚至也就僅能夠看到這頭大黑驢抬蹄子的動作。
驢得水在這時繼續開口:「忘了告訴你們了,我的修為又被解封了一點,已經和以前那個丁嬰老魔,稍微厲害那麼一點點啦。」
仲秋也是反應過來,對著驢得水抱拳:「好,我們這就離開,再者我們只是擔心陳公子的安全而已。」
緊接著仲秋轉身離去。
而周肥在這一刻也是對著那驢得水嘿嘿邪笑,他可是見多識廣,直接開口:「喂,這位大妖,驢兄弟,你在浩然天下外面的境界是個什麼境界?」
驢得水眨了眨驢眼:「你知道外面的事情?」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貼心,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其實我的謫仙人有著外面的記憶,來這裡是來歷練的。」
「哦,我就才剛剛元嬰而已。」
周肥的嘴角一抽,這元嬰,相當於某些宗門的長老存在了。
「這樣啊,那好,我和你家主人也是非常要好的過命交情,既然我兄弟沒有什麼事,那我也就離開了。」
周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說完後也是轉身離開。
見到他們離開後,驢得水也是看向陳平安,緊接著驢蹄子往後一仰,直接趴了下來,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陳平安。
突然間,它又是發出兩聲驢叫。
「主人啊,等你醒來之後,我告訴你一件非常刺激的好訊息。」
此時,在這城牆之上。
這裡已經有著數道觀戰的身影。
有著一些大著膽子的江湖豪傑,也有幾位朝廷將軍。
周肥的兒子周仕,也是在鴉兒的攙扶下來到了這城牆的一處角落,就這麼看著遠方的光景。
在這城牆的另一邊。
樊莞爾、魏衍等人也是出現在了這裡。
在這一刻,有著一道倩影突然飛掠到了樊莞爾身旁。
而這道倩影,正是南苑國皇后周姝。
魏衍看到這位皇后娘娘,也就是他名義上的母親,眼中染上了幾分深邃。
南苑國皇后並非他這個太子魏衍和二皇子的生母。
此刻周姝看著樊莞爾,突然帶著幾分無奈,也不想再藏著掖著。
「師妹,現在出現了一些意外,怪我這個師姐辦事不力了。」
她說得很乾脆。
周姝正是當年將樊莞爾找到並且帶到鏡心齋的那位師姐。
之後,周姝便頂替了一位秀女的身份,順順利利進入了南苑國,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后之位。
樊莞爾心中幾分驚訝。
一是周姝竟然就這麼展露了身份。
二是她口中的辦事不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師姐,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周姝直接開門見山:「師妹,我當年之所以來到南苑國,一步步成為皇后,一是因為師傅的安排,二是師傅還讓我辦一件事。」
「這件事,就是拿到那件青色衣裙。」
「但是那件青色衣裙極難獲得,它本在丁嬰老魔手中,我必須在這一次甲子收官的階段拿到手,再送給你。」
「以他的警惕和手段,我根本接近不了其身,弄不好還會弄巧成拙。」
「所以我就拐了個彎,退而求其次,直接利用了周肥。」
「周肥本就是好色之徒,他下山之前就曾揚言覬覦你的美色,要把你收為禁臠,我便故意泄露了一些訊息給春潮宮,說你對這件青色衣裙甚是喜歡。」
「在以周肥的性格,果然找上了雲泥和尚,不管過程如何,他終究是要把那件青色衣裙弄到手。」
周姝說得有些繞,有些地方還需細細琢磨。
青色衣裙明明在丁嬰老魔手中。
但為何又要去找雲泥和尚索要,其中因果關係,很是耐人尋味。
又或者是說雲泥和尚和丁嬰老魔,本身就有著一些特別的關聯。
而且周姝也透過一些渠道得知,周肥確實找過雲泥和尚討要,可雲泥和尚卻說沒有。
但到最後,周肥還是拿到了這件青色衣裙,並且交給了鴉兒。
又或者是說,周肥在某些事情上,他是特意這麼做,這麼說。
這就是這勾心鬥角的江湖。
此時的樊莞爾,被那些彎彎繞繞弄得有些雲裡霧裡之外,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她再次開口。
「師姐,可是我得了那件衣裙又如何?那四大福緣之一的衣裙,得到後我就能夠僥倖飛升了?師姐不是說過,師父曾經對我留下過話,不許我刻意找尋飛升機緣嗎?」
周姝點頭:「確實,但有些事情我還是要做,你先聽我說完再說。」
周姝說到這裡,又指向了不遠處的那名女子,再次開口。
「只可惜最後,那衣裙竟然讓周肥送給了魔教的鴉兒,不過好在師父也料想過這樣的情況。」
周姝說完,鄭重其事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銅鏡,看著樊莞爾,再次開口。
「師妹,師父說過,若是在這個時間段那衣裙找不到了,就把這個鏡子交給你。」
樊莞爾接過之後,開始左右打量。
但無論怎麼看,都沒有發現半點異樣。
周姝這時也表示,她也研究過,這就只是一個普通銅鏡。
樊莞爾點了點頭,隨即又瞅了銅鏡中的自己一眼,便要將鏡子收起,待以後慢慢琢磨。
可就在她看向銅鏡的剎那,鏡子裡的樊莞爾忽然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樊莞爾只覺得腦袋一陣嗡鳴,心頭狂跳。
下一刻,她捂住腦袋,一些記憶在這一刻瘋狂湧入。
但這還只是一個前戲,真正的開端即將展現。
在城牆的另一邊,鴉兒身上穿著的青色衣裙,無風自動。
下一刻,一股獨特的牽引之力湧現,腰間衣帶自動脫落,衣裙自行脫離她的身軀,朝著樊莞爾的方向飛掠而去。
但恰在此時,周肥已經來到鴉兒身旁,眉頭狠狠皺起。
下一刻,他直接伸手抓住了這件要逃離的青色衣裙。
刺啦一聲,青色衣裙被扯出些許破裂。
周肥一直緊皺著眉頭,很快又舒展了開來,看向樊莞爾。
「喂,這個人情給你了。」
緊接著。
他抬手一揮,這件衣裙徑直朝著樊莞爾飄了過去。
周肥做完這些,咬牙暗道有些虧,可又覺得不算很虧。
或者說,在吃虧的同時,也必須賺下一份人情。
而後,他又咬牙看向自家那不成器的兒子周仕。
這個人情,或許能讓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在此處求得一份太平。
不過很快,周肥便不再去想這些,他再次望向被夷為平地的牛孤山。
陳平安騎著那頭大黑驢,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大黑驢踏空而行,在空中一步百丈,速度快得驚人。
這一幕,看得周遭眾人連連驚嘆。
什麼時候,一頭驢也能如仙人一般踏空飛行了?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而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
這頭驢載著新晉的天下第一,並未落在城牆之上,而是朝著京城一處偏僻犄角之地而去,眨眼間便消失無蹤。
一時間,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動了跟隨上去的念頭,可思前想後,終究不敢輕易觸怒仙人,只能按捺住心思。
也就在這時,周肥又瞧見另外一幕,他忽然笑了。
「這該死的小人,竟還這麼皮實,這般不安分。」
他說的,自然是俞真意。
俞真意早已從土坑中爬了出來,一言不發地縮在角落。
此刻見陳平安離開那片破碎之地,當即縱身朝著那邊奔襲而去。
那處地方靈氣濃郁,自然要好好把握。
他也心中清楚,接下來,一場大戰恐怕在所難免。
而接下來要和俞真意大戰的,則是已經徹底變為童青青的樊婉兒。
此時樊婉兒已經合二為一。
或者說,她如今已是童青青。
她的容貌也隨之再度變化。
樊婉兒本就是一等一的美人,此刻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就連一旁的太子魏衍,原先心中尚有幾分傾慕之意。
可此刻身為未來儲君的他,竟然覺得要喜歡樊莞爾,這就是一種褻瀆。
「師,師父。」
周姝望著眼前之人,輕聲開口。
「師父在呢,這些歲月,苦了你了。」
周姝聽到這話,眼眶微微一紅。
童青青搖了搖頭,輕笑一聲:「行了,接下來你會輕鬆不少,我還有些事情,先去溜達溜達。」
童青青語氣輕鬆隨意,性格也有了幾分變化,少了幾分穩重,多了幾分直爽。
同時因著樊婉兒的緣故,也可以說樊婉兒本就是童青青的這一世,許多心思念頭,她自然感同身受。
「師父,您要去做什麼?」
周姝下意識開口一問,問完便自覺僭越,當即面露窘迫。
童青青卻毫不在意,帶著幾分調皮笑意。
「自然是等俞真意那個變成小老頭的傢伙恢復完畢,再與他爭一爭,誰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二。」
「對了,天下前三是不是可以帶人離開此地?還能獲得不少機緣,這可得好好把握。」
周姝連忙點頭:「師父所言極是。」
童青青又望向陳平安消失的方向,眼神恍惚一瞬,隨即莞爾一笑。
「我先溜達去了,不用跟著,一會兒便回來,正好瞧瞧那傢伙在搗什麼鬼。」
話音落下,她腳下驟然浮現一柄飛劍,身形一展,竟也如仙人般御劍而去。
頓時,城牆上的眾人又是心思各異。
而與這邊的喧鬧不同。
此刻的陳平安心情複雜,甚至有種想罵街的衝動。
他已經來到一處破舊小院之內。
院中站著三人,一個與陳平安長得一模一樣的書生,書生身旁是蘇稼,以及蘇稼身邊的兩名丫鬟。
驢得水在一旁嘿嘿直笑,對著陳平安幸災樂禍,被他一巴掌抽飛到了邊上。
除此之外,小院一間房內,還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婦人。
正是之前陳平安借住小院裡,那個小男孩曹晴朗的娘親,也就是偷了他書給兒子看的那位婦人。
陳平安看著那書生,書生也看著他。
這一刻,兩人的記憶緩緩交融。
陳平安朝書生踏出一步,書生也朝陳平安踏出一步。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兩人近在身前,兩道身影驟然融為一體。
心中百般滋味,兒女情長,也在這一刻徹底相融。
「娘子。」
陳平安看向蘇稼,開口喊了一聲,喊完自己先有些尷尬,這是處於那種融合後的記憶本能。
蘇稼身形恍惚一瞬,她的記憶在這時也是歸位,她望著陳平安,輕聲喚了一句:「夫君。」
一旁的春水與秋實對視一眼,也相繼恢復了記憶。
原來她們是跟著蘇稼一同歷練,途經一口古井後,便莫名其妙來到了此地。
秋實美眸連閃,片刻後忍不住輕呼一聲,捂住了小嘴,就這麼直直望著陳平安。
「喂,臭傢伙,我們就這麼見面了?」
秋實看著陳平安,語氣還如當年在鯤船一樣,有欣喜,有羞澀,也有幾分悵然與鬱悶,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兇巴巴的。
陳平安揉了揉太陽穴:「你們先到一旁稍等。」
春水十分麻利,當即拉著妹妹退到一邊。
院中,便只剩下陳平安與蘇稼二人。
「那個陳平安啊?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感覺還是先緩~嘔。」
蘇稼說到這裡,話音戛然而止,只覺胃中一陣翻湧,連忙轉身跑到一旁籬笆邊,乾嘔起來。
陳平安下意識快步上前,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等動作做完,他才猛然回過神,就這麼看著蘇稼。
蘇稼自己也細細感受了一番,臉色微微一變。
陳平安率先開口:「有了。」
蘇稼輕嗯一聲:「對,雖然我們都處在這個秘境裡,但是這條街道的歲月流失會快一點,已經兩個月了。」
陳平安咬牙切齒:「陸沉,你二大爺。」
蘇稼眼中掠過一絲失落,他帶了幾分試探:「那個,陳平安你……你是不是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