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府內。
裴錢來到這裡之後,直接表示她要去大門口看看那堵牆上壁影。
上面有廟頭的香火會飄,水也會流動,好像有水中精怪,還有著聲響,她覺得十分有意思,就要去看一看。
那水神娘娘也是一個痛快的,直接大手一揮,讓在殿外的一名婢女帶著裴錢前去觀賞。
接下來,這裡便再次剩下了水神娘娘、鍾馗還有陳平安。
「來,喝酒喝酒。」
水神娘娘又從她的窖藏中拿出了三壇美酒。
觀那酒罈的狀況,竟然要比先前喝得要更加老上一些。
這讓鍾馗直接笑了起來:「水神娘娘,你這可不講究了。」
水神娘娘直接撇撇嘴:「和你講究什麼?你又和文聖老爺沒有什麼關係!」
緊接著,水神娘娘又目光灼灼地看向陳平安,眼神發亮。
陳平安被水神娘娘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時,他已經看到面前的酒碗被水神娘娘倒滿了酒,她喝了一口,略微品嘗。
「嗯,不錯,確實是好酒。」
水神娘娘這時問道:「你是文聖老爺的徒孫嗎?是不是那位齊先生的弟子?」
陳平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嗯……準確的來說,齊先生是我的師兄,再然後就是我和文聖老爺,這關係有點複雜。」
「當時他讓我成為他的弟子,我選擇了拒絕,不過最後說起來,大致相當於一名記名弟子吧。」
陳平安說到這裡,簡單地將他和老秀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後,又將他出生在驪珠洞天,以及怎麼和齊先生相識,用寥寥幾句話進行了一個簡單概括。
而此時的水神娘娘眼神已經開始炙熱起來。
當陳平安簡單說完後,她豁然起身:「陳平安,別的我先不關心,我就問你,那文聖老爺是不是一個特別儒雅的老人家?高冠博帶,兩袖清風?在那嚴肅中又帶著點溫柔慈祥,簡單一眼便能夠看出,他是一位學問通天的世外老人。」
「至於那氣質,是不是也就和那畫上的那些山中高人差不多,讓人敬仰?瞻仰過文聖老爺的文采之後,就是猛猛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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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莫名想到了那文聖老爺帶著幾分摳搜,還動不動扯人家年齡大,喊「劍媽」是老姑娘時的樣子。
不過當陳平安看到水神娘娘期待的眼神後,最終他喝了口酒,輕咳一聲,帶著幾分違心道:「文聖老爺確實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在待人接物這方面來說,也是恰當得很,總之,事事透著儒雅,透著高深莫測,透著道理,是一個很和藹、很慈祥、很好相處的老人,可以說是十分的平易近人。」
水神娘娘聽到這話,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說嘛,文聖老爺就是一位慈祥和藹的老人家,現在果真如此,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再然後,這水神娘娘便又開始罵起了崔瀺,說他叛出師門,一個欺師滅祖的王八蛋。
同時她又嚮往起了那位劍術神通的劍仙,名字特別霸氣,就叫「左右」。
他的劍,據說劍術是舉世無雙。
還有著什麼茅小冬,她每一個都很嚮往,想著如果可以,別的不敢奢求太多,要是能和茅小冬下一盤棋也是可以的啊。
當然,她的棋藝並不怎麼好,但是為了和文聖老爺拉近距離,她可以學,硬學也要學。
水神娘娘說到這裡,又突然想到了齊靜春,眼中又是露出一抹哀傷:「齊先生一個好人就這麼沒了,簡直就是天理不容。」
說得她差點嚎啕大哭。
這讓陳平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同時他也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盤古世界的齊靜春。
齊靜春也是有所感應,最終他笑著搖了搖頭。
而接下來,又是經過一番把酒言歡後,當鍾馗接過陳平安遞過來的小雪錐後,他也從他的方寸物中拿出三張符籙,要作為一個回禮。
水神娘娘看到這三張符紙後,心頭猛地一跳。
這是三張淺黃色材質的符紙,底紋有著淺淺的篆書。
水神娘娘在這時直接驚訝開口:「風雷紙!而且分別是龍爪篆、玉筋篆、靈芝篆!我這碧游府當時開闢府邸的時候,當時大泉王朝也只不過給了我一張龍爪篆文的風雷紙而已,而現在,鍾馗,你這齣手可真闊綽呀!」
水神娘娘說到這裡,又看向那陳平安神色自若的樣子,好像根本不知道這符紙的珍稀性。
她也是再次解釋了起來,表示用這符紙寫成的符籙,對鬼物可是最為克制。
再然後,水神娘娘又說出這珍惜程度,珍稀到像金丹、元嬰這樣的高高在上的陸地神仙,都將此類符紙視為心頭好,極其昂貴。
陳平安聽到這話也是恍然大悟。水神娘娘見陳平安依舊帶著風輕雲淡的樣子,她撇了撇嘴。
「你表情怎麼還是那麼的平淡呀?這時候你要驚訝一聲啊,你這看樣子,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更高品質的符紙?」
陳平安當即搖頭:「沒有啊,我怎麼會有高階符紙?那東西可遇不可求。」
水神娘娘也跟著點頭附和:「確實,像那些極品符紙,可是難得得很吶。」
就在這時,鍾馗盯著陳平安,嘿嘿邪笑一聲:「陳平安,這三張符就當是借你這『小雪錐』的利息了,下面我要開始動手了,你可得看仔細嘍!水神娘娘,拿酒來!」
陳平安略作思慮,提醒道:「可別喝了酒誤了事,到時候畫岔劈了,那可都是好符紙啊。」
鍾馗聽罷,忽然覺得有點不妙,悻悻然收回酒罈,看著陳平安一臉幽怨。
而水神娘娘則是暗自佩服:不愧是文聖老爺一脈的,不管說什麼,都這麼有分量,好喜歡!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陳平安最終聳聳肩,示意他想喝就喝。
鍾馗灌了一口大酒,好似讀出了一肚子的浩然正氣。
他手持小雪錐,還未落筆,便已朗聲念道:「寸身如粟粒,披甲盡驍郎。」
話音落下,鍾馗手腕輕抖,筆尖竟掉落出一大串米粒大小的小人。細看之下,竟是一位位身披銀甲的鐵馬武將,百騎將士在風雷符上快速排兵布陣,策馬而停。
下一刻。
右手持筆的鐘馗左手迅速並指,朝著紙面低喝一聲:「定!」
剎那間,那些金甲銀甲將旗瞬間消融,融進了金紙之中,化作一張別具特色的符籙。
隨後,另外兩張符籙也以類似的手法一氣呵成,當得起「筆下有鬼神」的美稱。
水神娘娘大為嘆服:「鍾馗,你不愧是大伏書院的准聖人,不談道德文章,單是這份符籙造詣,也足以讓一名玉璞境符師拍案叫絕了!」
陳平安也誠懇點頭:「這符畫得比我要精妙得多,手法更是大不相同。」
鍾馗拿著符籙正要遞給陳平安,聞言手腕一抖,無語地看著他。
「陳平安,你這話是在侮辱我,你一個武夫,操練練氣士的畫符手段,本就是走了「吃力的路」,現在你還要說這種話,難不成還想壓我不成?」
陳平安尷尬一笑:「沒有沒有,只是由衷感慨。」
水神娘娘看著陳平安,繼續一臉崇拜:「小弟弟,那你是怎麼畫符的呢?」
鍾馗也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陳平安見狀不再猶豫,將鍾馗手中的三張極品符籙收好,隨即拿出一張極為普通的符紙。
在鍾馗嘴角抽搐的注視下,他一把奪過小雪錐,左手猛然一握,以武夫九境的強橫氣勢,強行掠奪了大片天地靈氣。
緊接著,陳平安一邊畫符,一邊將靈氣硬生生往符紙里灌。
不消片刻,一個正統道家都會畫的符紙小人便出現在面前。
「搞定。」陳平安將筆遞還給鍾馗。
鍾馗明顯恍惚了一下,指著陳平安道:「你這是牛嚼牡丹。而且還是硬塞硬灌,這種粗放狂野的手法,真讓我開了眼界。」
水神娘娘則是對陳平安豎起大拇指:「小弟弟帥氣!這就有著文聖老爺一脈的豪邁,不錯!」
不得不說,如今的水神娘娘知道陳平安是文聖一脈後,無論他做什麼,都能夸上一句大氣、心曠神怡。
這番盲目崇拜,把鍾馗給噎得不輕。
然而很快,鍾馗便沒心思吐槽。只見陳平安抬手一揚,手中竟又出現了三張符籙。
瞬間,一旁的水神娘娘倒吸一口涼氣。
這三張符籙中,有兩張與鍾馗先前的金色符籙品質相當,而其中一張,看起來竟還要更強上幾分!
「你?哎?小弟弟,你不是說沒有這種極品符紙了嗎?」
陳平安也是坦然:「我要是提前展露了這三張符紙,再讓鍾馗幫我畫上三張特別的,那時的心態和這時的心態,是不同的。」
水神娘娘眨了眨眼睛,緊接著恍然大悟:「對,這正是順序學說。」
一旁的鐘馗足足愣神了三個呼吸,緊接著他什麼都沒說,直接對著陳平安豎起一個大拇指,同時也是對著水神娘娘也豎了一個。
而陳平安在這時繼續開口:「鍾馗,有些符籙都是你自己創的,是不是?」
鍾馗聽到這話,在符籙上道大有研究,他確實帶著那麼一點自豪。
陳平安在這時繼續開口:「那有沒有一種符籙,就是蘊含著一個修士的全力一擊?比如說一個劍修,他的一劍被封在那符籙里,或者是一個武夫,那一拳被那符籙給先儲存著,在必要的時候給打出去。」
鍾馗聞言,他也沒有過多思慮,直接開口。
「你說的是預製吧?就好像是某些酒樓里,將一些菜提前做好一樣,來上一個預製。」
陳平安大感意外:「哎?你還知道預製菜?」
鍾馗聳聳肩:「怎麼不知道?九娘那裡那些肘子、這個豬頭什麼的,不都是做了之後提前煮的嗎?不過也不能預製太久,萬一久了味會變。」
陳平安再次點頭:「嗯,對,預製,那種預製符有沒有?」
鍾馗捏了捏下巴:「有,比如劍赤符,裡面蘊含著劍修一劍,但是說這武夫嘛,這個還真的不常見,但是巧了,我曾經在一個古籍上見過,我先回想回想,問題應該不大的。」
鍾馗知道這裡也是恍然大悟:「你該不會要給我一個符籙,然後封你一拳吧?」
陳平安點頭:「對,不可以嗎?」
鍾馗眼神一亮:「可以,好兄弟,沒想到你這麼好心,那行,那這是三張符籙,全部都是封你的一拳?」
陳平安想了想,直接拿出那個最古樸的:「這個符籙你用,應該是品級越高,封的拳越大。」
鍾馗點頭。
緊接著,他便開始靜心調養了起來。
而陳平安就這麼等待著鍾馗的調養。
而在此期間,裴錢一路小跑著,開心地來到了陳平安面前,她的手中還捧著一捧小魚。
「老爹你快看,我手中有魚,這是在牆壁中捧出來的,很奇怪啊,很小,但是我能看見。」
陳平安見到裴錢這樣,見她眼神發亮的樣子,開口問道:「你想要?」
裴錢點頭:「嗯,我想要。」
「那要了你要怎麼養?」
裴錢瞬間愣神:「這個,我還真沒想。」
最終,小裴錢在陳平安的詢問下,啞口無言,一步三回頭地將那手捧著的魚再次放回到了牆壁。
一旁的水神娘娘撇撇嘴:「小弟弟,我這裡的小魚值不了幾個神仙錢,沒有水也能活的,我正打算直接送你呢,你這麼說讓那小丫頭還回去,這沒有什麼必要。」
陳平安笑著搖頭:「這小丫頭就是一個玩耍的性子,沒想什麼後果,只想著現在的快樂。」
水神娘娘突然間眼神一亮,暗戳戳地對著陳平安豎起一個大拇指,說了一句:「好會教孩子。」
一旁的鐘馗看著水神娘娘又打算夸一番陳平安,特別是又聽到這水神娘娘,又誇了一句裴錢乖巧時,有些無語。
緊接著,鍾馗擺擺手:「好了好了,我要開始行動了,讓這府邸的人趕快離開,動靜別大!」
水神娘娘聽此,沒有任何猶豫,她以碧游府獨有的術法,將府上的所有管事婢女雜役瞬間驅趕了出去。
至於那裴錢,水神娘娘又在陳平安的示意下,讓其中的一個陰魂婢女帶著那丫頭也是離開了這裡。
大約過了大約過了十來個呼吸。
鍾馗站定,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拿出小雪錐,兩袖清風呼呼作響。
一時間,整個碧游府開始了動盪不已,下面的地流水脈也是洶湧跌宕。
水神娘娘在這一刻瞬間覺得呼吸困難,直接朝著後方退去,遠離這位大伏書院的君子。
然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此時鐘馗開始畫起了符籙。
當剩下最後那張青色符紙之後,他直接收起,又拿出一張品質一般的符籙,看著陳平安:「來,先打上一拳試一試,先做上幾個樣子。」
陳平安也是沒有猶豫,在這一刻,他轟然之間武夫九境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展露了出來。
而水神娘娘在這一刻,瞬間再次後退了幾步,心頭駭然。
這是武夫九境,而且還是巔峰存在。
其實水神娘娘先前在那山長和陳平安聊天的時候,就聽那大伏書院的山長說了一句,說陳平安是最強九境。
當時她就挺心驚的,同時她也是做好了心理準備。
而現在陳平安這個最強九境,竟然在她有準備的情況下,依舊超出她的認知。
她在她的碧游府中,頂多也就是一個發揮金丹的實力。
而現在這武夫九境,她有些麻木。
當陳平安氣勢達到頂峰之後,只見他周圍的空氣竟然出現了一些褶皺。
再然後陳平安便是直接擺出了一個轟拳的架勢。這一拳看似打得很慢,但是速度又是極快。
而鍾馗也是瞬間掐了一個法訣,將陳平安給包裹了起來。
可既是如此,那股武夫九境一掌斷河的威勢還是逸散了出來。
整個碧游府所管轄的水域,轟然間竟然有著炸魚之勢。
表面上如沸騰的江水,一陣一陣不斷翻滾、炸裂、冒出一團團水柱。
然而這般景象瞬間讓這附近過來上香的香客直接瞪大了眼睛,再然後搖頭便拜,喊著水神娘娘顯靈了!顯靈了!
然而這般顯靈也只是開了一個頭而已。
流域水面不斷地沸騰翻滾,這竟然導致著旁邊的一些河堤都有著要崩潰之勢。
但最終,也只是有驚無險而已。
這般景象一直持續了半個時辰,這才終於消減。
此時的碧游府內早已經混亂一片,甚至說還有著一角的塌陷。
水神娘娘也是早已目光呆滯起來:「小弟弟,你這武夫九境,這個威力完全超過元嬰啊,你可以和上五境中的那個玉璞相媲美了,這,你這不是越一級啊。」
水神娘娘看著陳平安,眼神發亮地說了一句,儘管心悸,但是她不怕。
畢竟這是她從心裡認的小弟弟,還能打姐姐不成?
陳平安也是笑著點頭。
緊接著看了一眼這碧游府,他略微思慮後,笑著開口:「水神娘娘,我把你這個碧游府給弄亂了,等會給你個補償。」
水神娘娘擺擺手:「哎,要什麼補償?不過而且怎麼叫水神娘娘呢?叫姐。」
陳平安沒有過多思慮:「姐。」
一旁的鐘馗則是早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說你們兩個,如果要結拜的話,先緩一緩,讓我喘口氣。」
陳平安這才再次看向鍾馗,在鍾馗的前方,還有著十多張符紙,並且每張符紙要麼是被燃燒成了齏粉,要麼就是燃燒了一半,成了廢紙。
主要是陳平安的那一拳,鍾馗要好好的做個實驗,不能夠浪費了好紙。
而且陳平安的一拳又不是普通的一拳,想要容納進去,這可不是一般的困難。
不過最終鍾馗也是摸出了門道,他又拿著那手中的那極為珍貴的青色符紙,他哈哈地笑了:
「陳平安,這一拳封著你的八成威力,如果運用得好,瞬間發出,來個偷襲,錘死一個玉璞還是問題不大的。」
「至於十二仙人境嘛,那要再陰險一點,應該能夠打個傷,這也算是我的底牌之一了,哈哈。」
緊接著,鍾馗起身對著陳平安深深抱了個拳:「好了,那沒有什麼事我就離開了,太平山現在不太平了。」
陳平安點頭。
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抬手一招,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讓鍾馗眼皮一跳的傳送符。
「這是三山遠遊符,還是跨州級別的?」
鍾馗接過之後倒吸一口涼氣。
而這符籙正是陸沉先前給他的。
當然,在陳平安眼中,這就是一個超遠距離的傳送符。
當時他還和賀小涼進行傳送,再然後和他發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同時在那個大州也是遇到了阿良的一個意難平,那個非常善良的鬼女孩。
現在的小鬼女孩已經來到了落魄山,陳平安給她起了個名字。
很簡單,就叫做小阿飄。
隨即陳平安收回思緒:「我用這張符前往太平山,你感覺怎麼樣?」
鍾馗直接對陳平安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你這有些暴殄天物了。」
陳平安眨眨眼睛:「難道你有這種?你說的那種什麼三山遠遊符?」
鍾馗聞言先是一愣,緊接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怎麼會有那些?先前那三張金色符紙已經是掏空了我的家底了。
這三山遠遊符,這材料可是和那三張金色符紙毫不遜色。」
鍾馗說到這裡,又看向陳平安面前的這張遠遊符,又仔細研究了一番後,突然眼神一亮。
「不過你這張符紙,我感覺稍微改動一下應該能夠連續來回使用三五次,你這個符是從哪裡來的?看這個年頭,明顯也是很久了,一般的仙家大宗門可拿不出來。」
陳平安笑著搖頭:「一個有些不正經的老道給我的。」
鍾馗再次問道:「地位很高?」
陳平安坦然:「確實很高。」
「有多高?」
「山頂了。」
鍾馗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好好,那我現在把那太平山的山勢走向印在你這個符紙當中,問題不大,就是一個小消耗。」
鍾馗說到這裡,又開始拿著小雪錐。
不一會臉色又發白了起來。
大約過了小一刻鐘。
鍾馗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便告訴起了陳平安該如何啟動這個三山遠遊符,就是直接用氣血打下一個印訣,然後放進去就行。
再然後就是下方會出現一個傳送法陣。
不過這傳送符年代稍微久遠一些,可能會出現一些偏差,但是偏差不會太多。
還有就是傳送下面法陣的事情,最好是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免得給波及。
不過目前鍾馗也不知道能夠波及多麼大,但是大致有著方圓十丈的範圍。
最後,鍾馗又對著陳平安抱了個拳,又對著水神娘娘嘿嘿一笑後,便直接轉身離開。
不一會,小裴錢也是在一個死去的冤魂婢女帶領下,來到了大殿。
此時裴錢的眼眶有些發紅,像是明顯哭過一場的樣子,她看著陳平安也是帶著一些心驚膽戰,很是小心翼翼。
陳平安疑惑:「你怎麼了?」
裴錢一溜煙地跑進大廳,她坐在陳平安旁邊的椅子上,她端正好姿勢,有點委屈和心虛,帶著忐忑道。
「我剛才把那盆水放到那壁影里,然後忽然間那位女鬼姐姐便抓著我就往外跑。」
「再然後便是這河水沸騰,這、這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吧?我就只是把那捧水放到那壁影里,物歸原主而已,如果真的是我的原因,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生氣。」
陳平安也是一懵,最後也是反應過來,沒好氣地敲了一下裴錢的小腦袋:「你這想得有點多了。」
裴錢聽到這話,立即心中大定。
緊接著便底氣足了起來,腰杆也是立即硬了。
隨後她便看向面前已經被雜役搬來的石桌。
而且水神娘娘已經招呼那憨厚的廚子和婢女,正在上著一桌桌美味酒席。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
裴錢以前在蓮花福地的時候,可是聽教書先生說過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講得都說是什麼水底龍宮和神仙府邸,哪怕是一杯酒和一個桃子,吃了之後都會增長壽命。
所以裴錢便看到上了兩三排熱菜之後,又不自覺地指向了酒罈,看起來就是珍藏很好的美酒,她開口道:「爹啊,我能喝一小口嗎?」
陳平安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裴錢立即端正態度,她訕訕一笑:「哎,我的年紀還小呢,我怎麼可能喝酒呢?剛才開玩笑的,還是你多喝一些吧。」
生性爽朗的水神娘娘,她看著面前這個古靈精怪的小閨女,被逗得開懷大笑:「小丫頭,我這府上可是有著不少百年陳釀的酒水,等會我送你一壇。不過到最後,那個是被陳平安搶走了自己喝,還是給你剩下那麼一點,我可就不管了。」
由於陳平安在身邊,裴錢自然也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存在。
她帶著幾分江湖氣的開口道:「你要是真要送我的話,那我就多謝你了,但是我現在的年紀還小,正是讀書寫字的年紀,這喝酒太過影響我做那些正經學問,所以說還是喝不得的。」
「不過下次我去你這裡做客,到時候要是能夠喝酒,你可不能小氣,否則就真的對不起你這個神仙身份了。」
水神娘娘聽到裴錢這人小鬼大的話,有些嘖嘖稱奇。
她又仔細打量了裴錢的眉眼,忽然間,她好像發現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心頭一動,對著陳平安半真半假道。
「小弟弟,這是你家的小姑娘啊,好有靈氣。」
「要不把她留在我的碧游府吧,若是以後我這碧游府也會把水神娘娘的位置留給她,我保證讓她消受,再然後煉化幾件法寶,最多200年,她便可以成為我這大泉王朝最有實力的水神。」
裴錢聽到這話,立即慌了,直接拍著桌子怒聲道:「你不許胡說八道,我還要去寶瓶州龍泉郡,然後給我家老宅子貼春聯呢!」
而水神娘娘先前說的話,也並不都是玩笑。
若是裴錢真的選擇留在這裡,她也會竭盡全力讓這小丫頭繼承她的埋河水神神位,甚至還會幫她煉造兩件法寶品相的兵器。
哪怕是違背心性,她也會與大幹王朝、大伏書院虛與逶迤,也要為這碧游府贏得一個「宮」字。
到了那時,她也是可以放開手腳去宰了那頭為禍埋河兩百多年的大妖,哪怕是玉石俱焚,她也是開心,對得起從文聖老爺那裡讀出來的聖賢道理。
至於這水神娘娘為何如此看重裴錢,自然是因為她看出了裴錢的一些與眾不同。
她身為坐鎮一方、統御水土悠久的水神,本身就有著極大福緣,否則也不可能從一塊無人問津的祈雨石上悟出一道上五境修士的大道之本的仙術口訣。
剛才她仔細用那神靈的望氣之法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直接驚了一跳。
裴錢竟然是擁有金行之姿的存在,而且還是金行之姿的佼佼者。
金行其實是五行之一,分別為金木水火土五行。
每一行都有著各自的不同,相當於劍修的先天劍胎,金行則主殺伐。
然而那水神娘娘不知道的是,以她的眼力固然好,但是仍舊不夠看,裴錢早已經超出了五行範疇。
也正是因為如此,朱斂在看到裴錢後,覺得這小丫頭是一個習武的天才。
甚至購買銅錢的姚近之,看著裴錢後也是心中難免思量著,這小丫頭興許會是一個卜卦的人才,若是跟著她,未來也是有著極大的成就。
唯獨君子鍾馗,他看得更加全面和深遠一些。
隨即水神娘娘搖搖頭,揮揮手,那婢女也是默默退開。
在這時,水神娘娘才看向陳平安,開口問道:「陳平安,我是個爽快人,你更是。」
「所以說,我們也就有話直說,怎麼樣?」
陳平安笑著點頭:「可以,水神娘娘有話直說就行。」
水神娘娘聞言神色突然凝重了起來,說了一句「稍等」之後,便直接來到這碧游府後方,將身上的衣裙脫了個乾淨,開始了沐浴,一些犄角旮旯也是特意搓了一遍。
水神娘娘動作很快,也很著急,生怕陳平安等急了,但是她若不沐浴,她覺得不對。
大約過了不到一刻鐘,陳平安便看到明顯沐洗完、焚完了香,嘴角好像還有點水珠的水神娘娘,出現在了這裡。
陳平安疑惑:「你這幹什麼?」
水神娘娘也是個直接的:「剛才簡單地沐浴、漱口、焚香了一下。」
陳平安再次疑惑:「那然後呢?」
再下一刻,水神娘娘直接目露神往:「然後我想聽聽文聖老爺的故事。」
陳平安在這時也是恍然大悟,原來水神娘娘做這些,完全是出於對文聖老爺的尊重。
在這時,水神娘娘眼神發亮,繼續問起了陳平安:「文聖老爺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學問之高,是不是會令我輩晚輩聽到他的大道理後,就只管砰砰磕頭,令人高山仰止,出口成章?」
陳平安嘴角一抽,剛想要喝口酒,又直接放下杯子,他怕噴出來。
至於這個問題,水神娘娘先前問過一句。
陳平安也是違心回答了一句,現在沒想到水神娘娘竟然還問這個問題。
但可見水神娘娘對文聖老爺佩服之深,果真是不同凡響。
陳平安猶豫了一番,依舊還是不忍心破壞水神娘娘心中對文聖老爺的偉岸形象,只能挑著說,說什麼文聖老爺的學問之大,脾氣極好,待人和善,從不拿架子,總之很平易近人等……
再然後陳平安便看到了,水神娘娘的眼中漸漸閃爍起了星光,仰慕至極。
最終陳平安思慮過後,在水神娘娘忐忑地問了一句「可否講一些文聖老爺的一些道理,或者是和他相處的一些事情」後,陳平安也直接說出了什麼是順序學說。
文聖的順序學說一共分為四篇,分別是分先後、審大小、定善惡、知行合一……
而在陳平安開口的剎那。
或許是第一個字,在這片碧游府中,便已經出現了一陣莫名的文運契機。
而這一切陳平安沒有察覺。
裴錢則是有些悻悻然,也不知道。
水神娘娘更是痴迷地聽著,根本無法自拔,同樣也是不知道接下來會有著一場天大的機緣在等著她。
而相對於這裡的景象,在這桐葉洲的某處,則是另外一幅場景。
藕花福地內。
「黃庭,我要帶你出去,原本還要讓你在這裡歷練個一甲子,現在沒有這個時間了。」
一個仙風道骨、留著白髯鬍須的老道,看著面前的絕色女子,開口說了一句。
而這老道正是太平山祖師爺。
那女子自然是黃庭,也叫樊婉兒,同時也叫童青青。
「謹遵祖師法旨。」
「你不問我為什麼?」
「祖師爺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需要問。」
緊接著,這位太平山祖師爺看向某個方向,似乎是在和某位主人家交流著。
片刻後,他一把抓住黃庭的肩膀,已經直接消失在了這藕花福地。
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真正的桐葉洲。
某處小道之上,太平山祖師看著黃庭,他剛想要再說些什麼,忽然間,他看向了黃庭的眉心。
紅鸞乍現,剎那芳華。
快到這位黃庭根本無法察覺,或者是說以她這個局內人,在這紅鸞乍現的雛形面前,紅鸞初萌,特點不顯、不凝、不成形,局內人或許有所感,但是還不知牽的那個線是誰。
這就好比一個媒婆去一個姑娘家說媒,但就在路上,姑娘還不知道媒婆要來。
即使知道媒婆要來,也不一定知道媒婆牽的這個線是誰。
「你可有喜歡的人?」
太平山老祖看著黃庭,神色帶著幾分古怪地問了一句。
黃庭這一心修道,這不由得讓他想到了「鐵樹開花」這四個字。
這就有趣了。
而黃庭也是明顯錯愕了一些。
嗯?
什麼情況?
「祖師,我怎麼可能有喜歡的人,男女之情影響道心,影響拔劍的速度。」
這位祖師又再次認真地探究了一番黃庭的面相。
而此時的黃庭,她的紅鸞星早已經隱藏得無影無蹤。
果真是剎那芳華。
「看來這媒婆拐了個彎,歇了個腳。」
太平山祖師喃喃自語了一句。
黃庭聽到這話,心頭一驚。
這是什麼摸不著頭腦的話?
難道自己對某個男人心動了?
呵,這又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