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埋河水府,已經從碧游府直接晉升為了碧游宮。
陳平安念的那些順序之學,直接讓這位水神娘娘,聽得金身發光,牌匾金光四溢,當場結丹。
這是一場聽學問、悟道,實力暴漲的過程。
不過同時也可以真正理解為水到渠成。
這個過程,實屬罕見。
畢竟按照正常的過程,是需要朝廷敕封書院點頭,香火和功德都要得到。
但是這位水神娘娘,無視朝廷敕封,直接靠著文聖老爺的順序之學,得到了天地封正。
而此時天色已是白天,半中午的時間。這位水神娘娘也是親自帶著陳平安和小裴錢,出了這碧游府,來到埋河岸邊。
此時,這位水神娘娘終於有些忍不住,眼中帶著濃濃的期待,直接問道:
「陳平安,你手上有不少儒家典籍吧?最好是文聖老爺親自送給你的那種。」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就這麼大咧咧地放到水神廟供奉,那樣也太不知死活了,我就是私自把它藏在我的宮殿裡,與刻下的那塊石碑放在一起。」
「這是我的最大心愿,同時也是我功利心使然,畢竟如今我已經跨出了一個大境界,修為暴漲。」
「但是以後,也更加需要文聖老爺的道德和學問,直覺直接告訴我,一旦成功,我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說不定連大驪王朝的五嶽神祠,還不如我這座埋河的水神廟。」
水神娘娘現在穿的是一身正經的水神娘娘的官服,帶有幾分威嚴。
不過現在的小眼神卻是帶了些渴求,抓著陳平安的袖子,大有一副「快點給他」的意味。
下一刻,她破天荒的露出哀求神色:「陳平安,求求了,求求了。」
陳平安揉了揉眉心:「老先生確實送了我一本儒家的書籍,只不過是入門的,而且也不是他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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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轉頭看向小裴錢:「裴錢,之前我讓你反覆讀的那本書,現在倒著讀也是已經背熟了吧?要不就把這本書送給水神娘娘吧。」
水神娘娘聽到這話,她愣了愣。
這是什麼情況?
原來這本書在這小丫頭手中,而且怎麼還是用著商量詢問的語氣?
而此時的裴錢,她也是反應過來。
她直接死死地抿著唇,不願開口,更不願點頭。
陳平安見到如此情況,從養劍葫中喝了口酒,哦,是先前被水神娘娘灌滿的美酒。
而水神娘娘在這時,首先對著陳平安開口,表示她可以用東西來交換。
「陳平安,我府中其實還有著一件鎮宅之寶,極其稀有,絕對不比剛才我送給陳平安的那個仙人口訣差。」
水神娘娘說到這裡,她又看向一直閉口不言的裴錢,思索著碧游府還有什麼寶貝。
下一刻她便是一股腦地又說出了一些,說出了兩三樣,都是一等一罕見的寶貝。
而裴錢卻是站在原地,不說話,不點頭,兩隻小手就這麼死死地攥著衣角。
此時她的心複雜極了,怕陳平安生氣,從此更加討厭她。
畢竟這水神娘娘可是要拿一個好寶貝去換這本書的。
但是,她又怕陳平安真的點點頭答應了水神娘娘。
陳平安在這時收起養劍葫,彎著腰揉了揉裴錢的腦袋,直接笑道:「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哇的一聲。
裴錢在這一刻,一把抱住陳平安的大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在裴錢的心中,陳平安是討厭她的,若是有可能,他會更加喜歡曹晴朗,自己就是一個又臭又硬的破石頭,賠錢貨。
而現在,裴錢終於知道,原來陳平安不是這樣的。
他竟然將最好的、這麼重要的寶貝留給自己。
原來陳平安沒有嫌棄自己,自己不是沒人要的小丫頭。
但同時裴錢也是愧疚萬分。
畢竟水神娘娘要給另一個好寶貝換這本書啊。
但是裴錢不願意給,這本書除了意義非凡不說,更重要的是,這本書是她沒有被拋棄、沒有被厭惡,陳平安在意她的證明。
自己不是一個臭狗屎,陳平安不嫌棄。
陳平安看到裴錢這樣,最終又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告訴她別哭:「裴錢,都多大點人了,哭什麼?」
再然後,陳平安又看向水神娘娘,有些無奈一笑:「若是以後有這個機會遇到文聖老人家,我再給你找上一本,至於報答什麼的,那就不用了。」
水神娘娘突然哀嘆了一聲,又看了眼陳平安,又看了一眼裴錢,最終只能夠惋惜開口:「那就只能如此了。」
隨即陳平安又是話鋒一轉:「不過,你現在的成就還不止於此,有句話你說的對,你現在的成就還真的不止於此。」
水神娘娘有些意外:「嗯?這話怎麼說?」
陳平安繼續道:「你這埋河,是桐葉洲三條入海大瀆其中一條的一小截吧?你有那麼一整套大瀆的山水走勢圖嗎?」
水神娘娘有些錯愕,不過最終她也是點頭:「自然有的,那時的埋河可是個大瀆,下方可是有著龍宮呢,怎麼你要這山水圖幹什麼,我感覺有些不對呀,你該不會是要做些什麼吧?」
陳平安神秘一笑:「要是要,你可以先把這山水走勢圖給我。」
水神娘娘最終也沒想那麼多,從方寸物中拿出了那張古樸的山水走勢圖。
而陳平安在接過之後,發現這山水走勢圖竟然沒有官府的印章,就只是一個手繪圖。
最終陳平安略微思慮,本還想著再要一個水神娘娘現在管轄範圍的山水堪輿圖,但想了想,按照朝廷規矩,好像只有著一些州府才有這種周圍的山水堪輿圖。
隨後,陳平安對著水神娘娘揮揮手:「那我們就先走了。」
水神娘娘點頭:「嗯,你走吧。」
陳平安便牽著裴錢的小手,朝著驛站的方向走去。
水神娘娘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岸邊,看著陳平安遠去的背影。
不多久,水神娘娘便看到陳平安走出一段距離後,大概和裴錢說了些什麼。
而這哭花臉的小丫頭也轉過頭,與水神娘娘揮手告別。
水神娘娘在這一刻,她也是噗嗤一聲笑了。
另一邊。
裴錢在和水神娘娘打完招呼後,由於現在還是那抽抽搭搭的樣子,眼中含著淚水,走路都有些不穩,差點被一塊石頭絆倒。
她現在很明顯,就像是一個霜打的茄子,又好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總之抽抽搭搭的,好像沒有了力氣。
陳平安最終蹲下身子,將裴錢背在了背上,而裴錢也是兩隻小手抓著,繞著陳平安的脖子。
最終用腦袋抵著他的後背,小聲道:「對不起。」
陳平安眉頭疑惑:「什麼對不起?」
小女孩傷心欲絕:「我,我就是個賠錢貨,剛才那水神娘娘要用了不得的好寶貝,和你換那本書,我就是不給,讓你痛失了一個寶貝。」
陳平安直接笑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以後多看點書就行,少調皮搗蛋一些。」
裴錢抽了抽鼻子,用力點頭。
而下一刻。
陳平安走著走著,突然間腳步微微一頓。
在裴錢點頭的時候,那鼻涕他能夠感受到,冷得滴到了他的背後的衣袍上。
「小丫頭,等會你給我洗衣服啊。」
裴錢後仰了一些,擦了擦陳平安背後的眼淚和鼻涕。
下一刻,他突然笑了:「嘿嘿,好,爹,我給你洗衣服。」
再然後,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漸消失。
水神娘娘見到如此狀況,她開心笑了起來。
果然真是文聖老爺的嫡傳弟子,若換得上是旁人,這一聽要有重寶可以換取,世上若有幾人還會真正在意身邊一個小女孩的意願?
隨即水神娘娘又收斂起了笑意,神色肅穆。
看向陳平安離去的方向,作揖到底:「果真,文道有先後,昨天的坐而論道,今天的知而行,起而行之,真可謂是知行合一,真夫子也,真先生也。」
而現在的陳平安,當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後,他也是終於走到了這個驛站。
首先,陳平安看到的是在這裡等待的朱斂,以及那少年斥候姚仙之。
朱斂在看到陳平安後,直接起身抱了抱拳。
他解釋說先前觀察到陳平安與裴錢盡數沒入水中,又瞧見那河水炸裂的驚人景象,便料想著陳平安絕不可能有事,所以一步趕到了這裡。
陳平安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姚仙之看向陳平安的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崇拜,不過他也不忘說著正事。
「陳大哥,我爺爺他們現在已經在這驛站後方了,應該走了一小段距離。讓我留在這裡通知一下陳大哥。」
陳平安聽到這話,笑著回應道,這樣做正好,沒有耽誤什麼路程。
隨即陳平安等人便在姚仙之的帶領下,騎上戰馬,朝著大部隊賓士而去。
裴錢和陳平安同乘一匹大馬,小小的身子窩在陳平安的懷裡,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說不出的開心與喜悅。
到最後,她竟然忍不住「哈哈」笑出了聲,又恢復了以往瘋癲模樣。
不過最後又被陳平安沒好氣地敲了一下腦袋。
這才讓裴錢稍稍安定了下來,只是心中那股雀躍,怎麼也壓不住。
不多久,陳平安和姚老將軍他們匯合。
陳平安和姚老將軍聊了幾句後,便騎著馬,又將裴錢塞進了她先前乘坐的那輛馬車裡。
馬車裡面赫然還有著盤膝而坐的隋右邊。
陳平安看著隋右邊依舊待在馬車裡,他感到幾分意外,不自覺地想的有點多。
而隋右邊在這時也是睜開了眼睛,看著陳平安的目光突然冷了起來:「我身體沒事,只是坐在這馬車裡安靜,方便我參悟劍道而已。」
陳平安也是恍然大悟。
原來這冷冰冰的女人,不是葵水問題。
「哦,這樣啊。行,我本來也就是這樣想的,正人君子嘛,想的都是一些道德文章,怎麼可能總是往下三路上去想?」
「這也不是什麼武夫戰鬥,你好好修煉啊。」
瞬間,隋右邊竟然罕見地翻了個白眼。
不信,打死她都不信。
「嗯?正人君子?是那種穿著大紅褻褲,上面還繡著牡丹的正人君子?」
隋右邊口直心快,說完就直勾勾地盯著陳平安。
陳平安聽到這話,頓時想到了先前隋右邊提前走進他房間,不經意地看了一下他床上的那條平角內褲。
當然,平角內褲和褻褲的樣子還是有點區別,但是也差不多。
至於為什麼是紅色?為什麼是牡丹?
純粹就是為了好看。
隋右邊在說完後也是表情不自在,她又莫名想到了先前陳平安給她餵一拳的時候,那一腳踹到她屁股時的樣子。
忽然間,隋右邊的心亂了半拍,不過性格清冷的她,依舊是面不改色。
陳平安也沒有和隋右邊聊什麼,又騎著馬去找姚老將軍,和他你一句我一句地閒聊了起來。
而在此期間,姚老將軍也是說出了關於那兩名劉家供奉的事情。
那兩名劉家供奉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平安聽得有些錯愕。
在這一刻,他看向了朱斂。
朱斂嘿嘿笑了兩聲,有些話語,不言而喻。
那金頂觀的那位老道,被陳平安一拳打死後剩下的殘肢斷臂,也是被朱斂給精心「打掃」了一遍,所以說,當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在這時,姚老將軍繼續說著那兩名劉家供奉沒來,沒來也就沒來,這樣才正好,免得他還有著一些壓力,這樣都是自己人,也能夠光明正大地抱著祖宗牌位了。
陳平安沒想到姚老將軍這麼說,不過他也是笑著點頭附和了兩句。
隨後他便開始向姚老將軍詢問,有沒有關於這附近的山水堪輿圖。
姚老將軍聽到這話,表示沒有問題。他說前方就有著一個臨近的州城,不算太遠。
雖然這山水堪輿圖是官家才有的,但是以他這個地位,隨便討要一份,完全不在話下。
一路走走停停,轉眼間夜幕降臨。
大部隊也是到達了下榻的一座臨近州城的大驛館內。
這驛館極為雅致,裡邊還有著一個小林園,儘管現在已經過了冬至,但是依舊是綠竹茂密。
黃昏褪去,夜幕降臨,轉眼間已是繁星點點。
當晚,姚老將軍親自帶著一幅地形堪輿圖,來到了陳平安下榻的房間。
此時的陳平安正在屋內仔細端詳水神娘娘贈予的玉簡,而裴錢則坐在對面的桌旁,不斷打著哈欠,腦門上還貼著一張「寶塔鎮妖符」。
姚老將軍見這小丫頭如此怪異的打扮,感到幾分意外,便開口詢問緣由。
裴錢的理由倒是理直氣壯:「老將軍,我告訴你啊,這竹林里可是容易鬧鬼的。」
「特別是那些女鬼,風一吹,竹林嘩啦啦作響,指不定就有女鬼在裡頭遊蕩,冷不丁冒出一個腦袋嚇我一跳!」
「嚇著我不要緊,可不能把我家老爹給嚇著了,所以我得陪著老爹,再說了,有女鬼也耽誤我讀書啊,真是煩惱。」
姚老將軍聽罷哈哈大笑:「小丫頭,這點你不用怕,就算真有鬼祟在竹林里遊蕩,我們軍伍出身的姚家兒郎,一個個陽氣十足,是鬼怕了我們才對,耽誤不了你讀書。」
陳平安看著裴錢,嘴角微微一勾:「行了裴錢,回你自己房間去吧,不用在我這兒盡孝了。」
裴錢聽到這話,一屁股從椅子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張從陳平安這兒借來的符籙。
她想了想,萬一收了符籙回頭又要挨揍,於是又把符籙放回了桌上,隨後直接溜出了屋子。
姚老將軍這才上前,將那份珍貴的山水堪輿圖交到了陳平安手中。
當然,老將軍也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他想著讓陳平安在路上若有閒暇,能指點一下他的孫子姚仙之的武藝。
陳平安聽到這話,他也是一個厚臉皮的,表示,像他這種出類拔萃的宗師。教人家武學確實是很難得的。
不過這山水堪輿圖也是難得,所以說就當做報酬了,除此之外,他還會讓朱斂閒暇無事,再教教姚仙之。
姚老爺子聽到陳平安這麼說,他哈哈笑了起來,最終也是表示沒有問題。
隨後,他直接告辭離開。
陳平安接過堪輿圖,略作思索後沒有猶豫,直接取出了齊靜春贈送的那方「山水印」,對著圖上洣河水流以及水神娘娘廟的方向,重重地蓋了下去。
緊接著,陳平安繼續研究起了玉簡上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那正反面加起來,足足有著五千多字。
正面是那仙家煉器訣的正文,反面則是水神娘娘注釋的一些心得。
陳平安越看越心驚,也是越看越驚訝。
這表面上只是一門煉化器物的口訣,實際上闡述的卻是那五行大道。
文中內容簡介乾脆,宗旨高遠。
這套煉器手訣堪稱「萬物皆可練」,相當於那些宗字頭仙家洞府宗主獨有的山門重寶。
而這玉簡,同時也是當年水神娘娘在洣河那條大瀆中的一處龍宮遺址里意外獲得的。
那可是龍宮!
這讓陳平安不自覺地想到了老觀主,以及隋右邊代為表述的煉化五行本命物一事。
而此時的裴錢。
她回到她的房間之後,自顧自地開啟了那個棉布小包裹,開始清點起了她的家當。
首先,在包裹的最下方有著一本十分褶皺的書籍。
她看了一眼後,忍不住地笑了起來,但笑著笑著,眼眶卻又紅了。
緊接著,她又看向了包裹里的那一雙靴子。
從表面上看是新買不久的,但是卻沾上了一些泥土。
裴錢瞬間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將鞋子擦了又擦。
擦乾淨後,她迅速收起包裹,同時又將那本書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裹的最下方。
她仔細地將書頁上的褶皺撫平了兩下,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她警惕地朝著門後看了看。
這可是她的寶貝,很重要很重要的寶貝,可不能讓別人看了去。
再然後,裴錢思來想去,索性將這包裹緊緊抱在懷裡,和自己綁在了一起。
緊接著,她也不脫衣服,就直接滾到了床上,她突然間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明天還要給老爹洗衣服呢。
不一會,她便陷入了夢鄉。
不過睡著睡著,她口中開始喃喃自語。
時不時地喊兩句陳平安。
那聲音里,有時帶著一些凶神惡煞,有時又帶著一些委屈。
最終,她喊了一聲:「爹……」
最後,她嘻嘻傻笑著,在夢裡喊了一句:「我終於有家了。」
而時間流逝,轉眼間已經到達了後半夜。
此時的陳平安所在的驛館內,忽然間被一股水汽籠罩,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姚老將軍一行人似有所感,直接披衣走出了屋子。
瞬間,他們看到了那位水神娘娘。
「你們好啊,我沒什麼事,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去找陳平安聊個天。」
水神娘娘直接對著姚老將軍幾人揮了揮手,隨後朝著陳平安所在的房間走去。
陳平安也是心領神會,直接從房間中走了出來。
水神娘娘看著陳平安,眨了眨眼:「我們繼續聊聊?」
陳平安點頭:「好。」
緊接著,陳平安和水神娘娘直接走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頓時,這裡就只剩下那一臉錯愕的姚老將軍。
同時,朱斂、盧白象、魏羨等人也走出了屋子,大家面面相覷。
隋右邊也是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眸子。
或許是因為陳平安的人品,在他心中,總有點不太正經的感覺。
畢竟正常人誰穿紅色褻褲?
她在心中暗罵了一聲「登徒子」之後,便不再去想這些。
不過同時,她也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同樣走出房門的姚近之,還有秋實。
而此時的房間內。
水神娘娘看著陳平安,莫名的臉頰有點紅,身上也是有著一些酒氣。
最終,她又拿出一壇美酒,仰脖灌了一口,這才再次開口。
「陳平安,我現在所掌管的埋河,還有那水神娘娘廟,已經又得到一次增幅,我能夠感覺到,這是你做的。」
「陳平安,你對我做了這麼多,我這不以身相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但是以身相許我也覺得實在是說不出口。」
「所以你少了我這一個如花似玉的美眷,肯定是很遺憾吧。」
「不過這也不重要,來,我們結拜,從此為異姓姐弟,你感覺怎麼樣?」
水神娘娘說到這裡,目光灼灼。
當然,身為山水神祇,若是要正式結拜成為兄弟姐妹,也是要擔著相當的風險。
山水神祇和普通人結拜還是有著很大的不同,山水水神講究的是一個香火,更講究的是一個運和機緣。
結拜成了兄弟,特別是認證過天地的,會有因果羈絆。
你若有難,我便以水脈護你。
而陳平安聽到水神娘娘這麼說,也是大感驚訝。
他只要有空閒時間,便會和齊靜春聊上一會天,那其中就有關於山神水神的事情。這山神水神和普通人結拜,那可是有著很大的弊端。
隨即他略微思慮,正要開口,而水神娘娘卻繼續擺手道:「小弟弟,你不用管姐姐會承受什麼。」
「再者,雖然有弊端,但是如果弟弟變強了,姐姐也能夠沾光,你感覺怎麼樣?你要是不答應,哎,那我也就只能夠成為你的美嬌娘了。」
水神娘娘說到這裡,還頗有了一些耍賴的感覺。
陳平安嘴角一抽,最終也是一痛快地答應:「好。」
水神娘娘又是嘿嘿一笑:「那行,就搞定了,只不過現在結拜明顯不對,要來就要來個正式的,等到了明天吧,我把你再給接回去。」
陳平安聽到這話,他想到了一些什麼,略微思慮:「這樣吧,我就不回去了,但是過幾天會有另外一個人出現,到那時你和對方結拜也是可以的。」
水神娘娘見到如此狀況,她眨了眨眼睛,又一次直勾勾地看著陳平安。
陳平安無奈聳肩:「我的陽神身外身。」
水神娘娘也是哦了一聲:「好,那沒問題。」
緊接著,水神娘娘也是一痛快的,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而此時的陳平安,他自然也是走出房門。
他發現那姚老將軍也在之後,對方問了一句:「困不困?」
陳平安也是沒有什麼睡意,搖頭說了一句不困,再然後便又和姚老將軍閒聊了起來。
而此時的埋河岸邊。
隨著一陣水霧的出現,那水神娘娘又再次出現在了這裡。
並且隨著她境界的急速提升,特別是當陳平安蓋上那個山水印之後,她的實力可以說是第二次暴漲,已經在這片河流,藉助著水韻到達了元嬰境界。
當然,若是她出去,沒有水韻加持,也就是半步元嬰的實力。
此時,她這位埋河娘娘對這兩岸的水韻掌控也是越發嫻熟,這就相當於一個武將的開疆擴土,馬蹄所至,皆是國土。
這位身材嬌小的水神娘娘,她蹲下了身子,從埋河中捧出一捧水。
在月色下,掌心在水中盪起微微漣漪,相較以往,那可是靈氣盎然了太多。
而她那水神廟承受的香火,那原本銀色的香火精華也是變成了淡金色,絲絲縷縷飄向主殿內那尊泥塑金身。
她又一步跨出,邁入這埋河,走在這水面上,猶如一個志怪小說中的神女。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那頭和它交戰的黃鱔大妖,不知勾結了某座山上的山神,竟然隱秘了蹤跡。
隨即這位水神娘娘又是一個後仰,就這麼直直地躺在河裡,隨著水流漂流而下。
那河中溺死的水鬼也是浩浩蕩蕩地跟隨著這位水神娘娘,前往那水神祠廟邊飄去。
可恰在此時。
這位身材嬌小的水神娘娘突然又捂著臉,好像是沒臉見人的嬌羞模樣,開始了自言自語。
「哎,剛才那些羞臊的話,哪裡像我一個黃花大閨女說的。這真的是越來越丟人了,不過好在本姑娘靈機一動,認了個弟弟,很不錯,其實老早就想要認這個弟弟了,現在也算上是得償所願了,真好。」
隨即,這位水神娘娘又迅速鬥志昂揚了起來,在這水中直接坐立起身,繼續開始自言自語。
「對了,那結拜的時候還要再請這附近的一些山神、水神,到那時,辦個夜遊宴什麼的,也挺不錯呀,說不定還能夠收一些禮物。」
「哎呀,我這個做姐姐的也要給弟弟攢一些彩禮啊,不知是哪家姑娘能夠得到我的小弟弟的歡心呢?」
「除了這些之外,那些鄰近的山神、水神來這裡之前,我得趕緊讓人去那蜃景城請匠人,把我那個塑像重塑一下。」
「人靠衣裝,我這個神自然也要靠金裝。那神像的胸前,那邊的曲線,誇張一點就誇張一點吧,腿也可以再長一點。」
「到時候,面對那些山水水神,可不能夠給弟弟丟人,況且姐姐的神像長得好看,弟弟也是與有榮焉。」
而飄在水神娘娘身後的那些遊蕩水鬼,在這一刻齊齊一愣。
這明顯是長了見識,這世間,這水神娘娘真的是越來越有趣了。
而另一邊。
時間匆匆,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到達了清晨。
姚家的隊伍一直朝著北方前行著,不知不覺間已經又是過了五天的時間。
而在這路上,也自然遇到了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比如說有著一個十分有名氣的江湖豪俠,帶著一桿精鐵打造的八面玲瓏槍,說是要討教一下這威震邊關的姚家槍。這人還是呼朋喚友,那數十騎馬匹呼嘯而至,停在這官道上,他高高坐在馬背,挽了個槍花。
然而面對這樣的存在,姚老將軍只是開啟車簾一看,便知道對方水平一般,也就是個二三流的武夫而已。
他也不去湊這個熱鬧,直接抬手一招,那姚家鐵騎直接彎弓搭箭。
這讓那名好漢連連罵娘,不過看著那些箭矢之後,還有姚家軍身上散發出了血煞氣息,最終也是落荒而逃。
不過一邊逃著還是喋喋不休罵著姚家軍,兜著一些繡花枕頭,以人多欺負人少。
然而這夥人當天就被這附近的征城官府給緝拿歸案,結結實實的吃了兩天的牢飯。
再然後就是一位下五境野修,年紀不大,二十出頭,試圖想要成為姚家軍的隨軍供奉。
而這人穿著也是十分落魄,啃著個干餅,就著那劣質的酒,就這麼在官道上等著。到最後,姚老將軍讓人送了一百兩銀子。
這位野修頓時漲紅了臉,說著感覺他被侮辱了,但是最後還是收了銀子,離開了這裡。
接下來又有一些不得志的兵家修士等,大多數都想要謀個差事的。
但無一例外,水平都不怎麼高,全部被打發了事。
有的是用了錢,有的還真的動了一些手腳,出手的自然是用最近拳腳功夫大漲的姚仙之。
而在第六天深夜。
由於相隔的城池較遠,姚家軍選擇了在一個寬闊的林地選擇了安營紮寨。
陳平安在這一刻,他對著姚老將軍告辭了一聲,直接來到了這片山林後方的一個小土坡上。
他選擇了盤膝而坐,靜靜的等待著一些訊息。
同時他的手中也是拿著一個玉簡,還有一個符籙。
那個符籙自然是三山遠遊符。
至於那玉簡,也是鍾馗給的,裡面有著鍾馗的一縷文韻,方便溝通。
「陳公子,你在這裡做什麼?」
也就在這時,姚近之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
陳平安也是盤膝而坐,直接轉頭看了過去。
此時的姚近之,她沒有戴什麼帷帽,在月光的照耀下,照在她臉上,顯得更加美艷動人。
不過很快陳平安也是收回思緒,他略微思索,想著若是等到出現意外,他去太平山,還真的會莫名消失個兩三天。
他也是直接開口:「我在等一個訊息,只是這訊息不知哪天來,已經等了好幾天,若是那訊息真的來了,我會離開,但最多兩三天,我會再次趕來。」
姚近之感到驚訝:「嗯?離開?你要怎麼走?」
陳平安晃了晃手中的符籙。
姚近之疑惑,也就直接走到了陳平安面前,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忽然間,陳平安另一個手上的玉簡直接發起了一道亮光,一行金色文字直接從玉簡中升騰了出來。
「速來,幫忙照看太平山!」
陳平安一驚,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看向姚近之:「你離我遠一點!」
姚近之也是個聰慧的女子,立即感受到了陳平安語氣的凝重,瞬間退到了陳平安身後五丈處。
陳平安搖頭,沉聲道:「不夠,至少十丈。」
姚近之沒有任何遲疑,再次退了五丈。
陳平安略微思慮,想到的鐘馗說的十丈,不過為了穩妥起見,他再次開口:「你再退十丈。」
姚近之依舊照做,不多久已經來到了陳平安二十丈開外。
陳平安不再猶豫,體內氣血瞬間鼓盪翻湧,按照鍾馗先前教給他的法訣,一手運轉氣血,一手調動靈氣。
片刻後。
陳平安右手指向那張指向太平山方位的符籙,低喝一聲:「速!」
下一刻,陳平安忽然感覺到腳下的符籙爆發出一陣刺眼至極的白光,同時腳下形成了一道古樸陣法。
轟然間,一股磅礴的空間之力洶湧而至。
但這都不是重點。
轟然間,陳平安似有所感,猛地抬頭看向姚近之的方向。
此時的姚近之也是發出一聲驚呼,她竟然發現這陣法的覆蓋範圍,竟然足足達到了三十丈,也將她給包裹了起來!
陳平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著姚近之奔襲而去。
姚近之剛想開口喊他,陳平安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將她甩出陣法範圍。
但此時已經為時已晚。
當陳平安抓住姚近之手腕的瞬間,陣法徹底形成。
「轟」的一聲巨響!
只見在這陣法光芒當中,陳平安和姚近之已經直接憑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被陣紋牢牢拓印焦黑的土地!
與此同時。
陣法所處的空間甬道內,四周流光溢彩,時空扭曲。
只聽「刺啦」一聲脆響,狂暴的空間氣流瞬間撕扯而過。
姚近之身上的衣裙竟承受不住這股撕扯之力,直接崩裂開來,瞬間閃露出大片雪膩如脂的肌膚,旖旎風光乍現。
更離譜的是,一片被撕扯下來的裙角衣料,在空間亂流中不受控制地翻飛,不偏不倚,直接糊在了陳平安的臉上……
而此時的陳平安:「……」
我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