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
二十個呼吸前。
太平山,井獄旁。
這裡有著一頭揹著劍的白猿,靜靜地矗立著,身穿一身黑衣。
他與成人男子一般高大。
只是境界極高,只是這位境界極高的白猿,卻始終沒有化形,依舊保持著白猿樣貌。
而他背上揹著的這把劍,是太平山耗盡人力物力鑄造的四大仿古仙劍之一,半仙兵品質。
而在這白猿面前,赫然是鍾馗。
鍾馗依舊是大泉邊陲客棧的那身青衫模樣,他看著面前白猿。
「這禍端的源頭,是你,對吧?」
鍾馗說得很肯定,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白猿,但是他看到那白猿未化形的狀態,他想到了一句話。
不是不能化形,是不忘初心。
這揹著劍的白猿,它沒有說話。
但下一刻,嗡的一聲。
他背後升起了劍氣,如長虹貫日,直接回答了他的決心。
這白猿,十二境,劍修大妖。
他是蠻荒天下安排在這裡的暗樁。
而身為暗樁在這裡潛伏,他只做兩件事。
第一件事。
偷偷把井獄裡鎮壓的這些妖魔,悄無聲息地放出來,製造桐葉州大亂,削弱浩然天下。
而這井獄是太平山開山祖師聯合數位前輩高人共同打造的一個鎮妖囚籠。
裡面關押著的,有著一些上古作亂的妖魅厲鬼。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殺掉,而是選擇關押?
除了有些妖物存在特定的因果氣運。
更重要的是,還要給某位姓白的老爺一個面子,他不讓殺,那就不殺。
更別說有些凶物是依託陰氣,簡直就是一個斬之不盡。
妖魂存續,很難徹底抹滅,鎮壓封印是最穩妥的方式。
而白猿單單為了這第一件事情,他便作為這個暗樁潛伏了三千年。
在這三千年裡,白猿取得了這太平山開山鼻祖的信任,接手了這看押井獄一事。
而這白猿做的事情也是兢兢業業。
歷史上寥寥幾次大妖魔頭的逃離,無一例外都是這白猿親自斬殺,並且處理得乾乾淨淨,甚至連太平山許多地仙都沒有聽說過有大妖魔頭逃離之事。
就這樣,白猿在這三千年裡,恪盡職守,一點一點地取得開山鼻祖的信任,取得歷代太平山宗主的信任。
白猿要做的第二件事,其實也是後面新布局的事情。
那就是殺掉鍾馗,妖族的某位大能透過演算布局,在鍾馗出生後,他們便算到,鍾馗未來成就極高。
特別是對那些走鬼道、陰神大道的大妖,基本上等於致命天克。
所以說,鍾馗不死,未來蠻荒天下至少會多死五位劍仙。
而現在的鐘馗。
他陷入了生死局,熬過去就是雨過天晴,熬不過去,那便只能向那些盪氣迴腸的武夫那般,喊著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今天,白猿現世,生死危機。
同時,在這一劍之際,鍾馗也是動了,他拿出小雪錐,身上的浩然正氣如滔滔江水迅速翻湧,湧入那筆尖之內。
緊接著,他寫了三個古樸小篆——定!風!波!
這三個字,是摘字,君子即聖人。
君子若什麼有本命字,可以從聖賢書以及大家文章里臨時摘字。
而定風波三字出自中土神州千古文忠公外篇德行文章——凡君子仁人,大儒名所是,關乎修身、守道、定心。
瞬間,這三個蘊含浩然正氣的三個大字在空中急速成型,直直地對上那滔天劍虹。
然而,這定風波終究只是倉促。
鍾馗也是根本沒有時間凝聚成更多的道德文章。
對面也終究是十二境的劍修大妖,殺力之強,可想而知。
轟的一聲。
這三個字被那劍虹一穿而過。
而三個如樓房大小的篆字也是轟然碎裂,仿若這天空下了一場道德細雨。
下一刻,這白猿的這齣竅一劍,去勢未減,根本不等鍾馗再做出絲毫反應,轉瞬殺來。
好在有著大伏書院贈送給每位君子的護身玉符,這才堪堪躲過一劫。
但同時,那護身玉符也瞬間被化,瞬間被打成了齏粉。
好在隨著那玉佩的崩壞,那玉佩中的聖人,因含有著極多的聖人文字,直接化成一縷縷道德細雨,轉瞬間,便將這裡的情形傳回到了大伏書院。
不過即使如此,對現在的鐘馗來說,已經是為時已晚。
此時,這白猿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豎起了三根手指,那樣子明顯是在說,殺你只需三劍。
緊接著他抬手,指向鍾馗,那指尖輕輕一點,殺向鍾馗的那一劍,再次沖天而起,如流星墜月,化成一個堪比斬斷黃河之水的劍氣流光……
鍾馗他再次動了,此時他的四面八方像是出現了一條條雪白色的瀑布,而這些瀑布上流淌的那些白色水流,竟然全部都是他讀的那些道德文章。
如果從遠處看來,就好像太平山的那景域旁邊,好像是有著一個巨大的儒家典籍,不知是誰在翻著這本典籍上的文章。
而在這井獄旁,在鍾馗顯露出這一手段之後,鎮壓其中的妖魔鬼怪,竟一個個凶性大發嘶吼起來。
像是受到了挑釁,又像是受到了某種威脅,必須要殊死一搏才有了一線生機,無數條鐵鏈轟隆轟隆地作響。
恰在此時,第二劍蜂擁而至,那一張張似瀑布的書頁,直接是倒流而上,迎著那放大的巨劍。
這瀑布竟然像是一個扣著的碗。
而那巨劍就是那鑽這個碗的錐子。
轟的一聲,兩者相撞。
長劍迸發出滔天劍意。
而那瀑布書頁也是迸發出陣陣的浩然文風。
然而這一撞,雖然讓那長劍下墜的速度被停滯了幾分,但那瀑布蘊含著的天地正氣道德文章,卻是在急速消減。
很明顯,這是一場十分虧本的買賣,大頭在這劍上。
此時鐘馗他沒有理會那遲早要破開瀑布水流的那把古劍,他死死地盯著那轟然不動的大妖。
大妖依舊是神情自若,只不過在這一刻,他的嘴角卻是上揚,染上了一抹玩味,好像在說,他想要看一看,這一位已經屬於妖族必殺之人的書院君子,還有沒有什麼可以讓他抬一下眼皮的壓箱底本事?
同一時刻,這留在太平山的上百名道士,以及山崖書院和另外一個書院的讀書人,早已經聞訊趕來,但卻被鍾馗直接厲聲喝退,退回去,別送死。
這其中一位太平山金丹境界的老修士。
他現在已經認出了這白猿的身份,他眼中有著震驚,但很快也是視死如歸,直接看著鍾馗。
「我太平山道士就是要斬妖除魔的,沒有死在人後的道理。」
隨著這老金丹老修士話音的落下,他沒有一絲遲疑,直接利劍出鞘,對著那白猿殺了過去。
然而那白猿看也沒有看這位金丹修士,隨手一拳,轟然之間便將這一名在這世俗眼中已經是金丹地仙的存在,直接爆成了一團血霧,那金丹更是瞬間崩壞。
然而那太平山的其他道士,卻是沒有絲毫畏懼。
死,怕什麼?
忽然間,他們結起了劍陣。
這就是太平山的骨氣。
而剎那間,又是被那白猿隨便一個簡單地在空中虛虛一壓,轟然之間,又是十多名修士直接變成了肉泥。
瞬間。血霧瀰漫。
但緊接著,太平山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迅速朝這裡趕來。
而那大伏書院的其他弟子,更是睚眥欲裂,渾身浩然氣鼓盪,兩袖之間裹挾著道德文風,紛紛便要摘字。
另外一座書院,存在感很低,低到幾乎要被七十二書院摘去頭銜的文淵書院,他們也是袖口鼓盪,儘管道德文章不高,但是依然有著一顆赴死之心。
「夠了,我說夠了。」
鍾馗轟然間擰碎了那和陳平安溝通的玉佩。
此時他雙目赤紅。
他本不願意讓陳平安踏這個渾水。
他知道他有著一劫。
但現在,他不得不這麼做了。
而此時的白猿則是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
「你先前已經叫了人,這次又叫的誰?」
而回答白猿的,則是鍾馗的一聲冷笑。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拿著小雪錐,開始一字一字地寫了起來。
聖。
第二個字寫了一個人。
至於第三個字是有。
第四個字,則是曰。
鍾馗下筆奇快。
這小雪錐每一筆、每一個字都懸停在鍾馗身前,氣勢可比先前的匆忙摘字要大上不少。
瞬間,太平山上風起雲湧。
白猿在這時,他搖頭,他不願意再等。
夜長夢多。
下一刻已然消失,等待出現之時,手中已然握著那朝著下方撲去的古劍。
仙劍在手,白猿直接朝著那鍾馗一掠而去。
刺啦一聲。
長劍沒有任何停頓,他沒有再給這位年輕君子任何希望。
當白猿輕飄飄地站在鍾馗身後十丈之外時,鍾馗的身體這才出現了一聲如撕裂衣服般的聲響。
緊接著。
鍾馗的身體已經被削成了兩半,鮮血淋淋。
同一時刻,那四個金色文字,還有那隻小雪錐,同樣也被直接銷毀。
至於鍾馗體內孕育的那品質極高的元嬰,更是直接消散。
這就是一名十二境劍仙親歷一劍的下場。
在這時,白猿淡淡地掃了一眼那變成兩半的鐘馗。
他突然間笑了起來:「你也算是慷慨就義了,至於你先前和誰傳的話,也無所謂了。在我面前依舊是一個字,死。」
他說完這句話,便直接抬頭遠望,這一跺腳,轟然之間,整個太平山為之一震。只是轉瞬間的下一刻,便要朝著南方急掠而去。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然而也就在這時,空中突然間突兀地出現了一張青色符籙。
這青色符籙轟然爆裂,一道宛若山頭的拳頭,瞬間朝著那白猿的面門砸了過去。
鐵騎鑿陣式。
轟的一聲,白猿心頭一驚,一拳迎擊而上。
這一拳他贏了,但同時身形也是直接被停頓了半瞬。
瞬間,白猿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鍾馗,此時的鐘馗已經是陰魂顯身,他對著那白猿勾了勾食指,突然笑了。
半個呼吸,運用得好足以致命。
而此時的白猿他已經顧不得其他,急速遠遁,轉瞬千里。
而在那太平山的北方,忽然之間出現了一個小光點。
緊接著便是雷聲滾滾,連綿不絕,一座座雲海也是被直接攪了個稀爛。
下一刻,太平山祖師帶著黃庭直接出現在了這裡。
這位太平山祖師直接從袖裡干坤中抬手一揮,出現了一輪月盤,直接搜尋起了這白猿的蹤跡。
與此同時。
太平山的山頭又是一陣波動,從另一邊,一位身材高大、滿頭白髮的道袍老者也是落在了那鍾馗旁邊,滿臉的悲憤至極。
他這位沒有一絲絲遲疑,一尊金身法相轟然間拔地而起,幾乎要與那高聳入雲的太平山直接並肩。
但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從太平山東、南、西三個方向,直接升起了三道劍光,停留在了這金身法相身側。
這三道劍自然是另外的三柄仿仙劍。
而這位道人他正是當今宗主的祖師伯,當年,他的師兄執意要將這仙劍之一賞賜給白猿。
而他就是最為反對的一個。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師兄弟二人差點反目成仇。
而更有一些個別的,竟然開始造謠,還公然譏諷這老道在嫉妒一頭畜生。
「找到那畜生了!」
那太平山祖師爺直接開口說了一句,他手持的這尊明月鏡,已經在空中不斷放大,像是另外一個月亮一般,直接鎖定了千里之外的白猿。
而此時的白猿更是心頭震撼。剛才他被鍾馗擺了一道,那一拳耽誤了他半息的功夫,而這半息足以讓他再次遠遁千里,現在他的距離可是足足少了一半。
而在太平山上,那名太平山現任宗主師伯的金身法相更是聲炸如雷:「這忘恩負義的畜生,今天貧道要將你碎屍萬段!」
轟然間。
三柄太平山的鎮山仙劍在空中金光大盛,直接將這方圓千里照得亮如白晝,劃破長空,直接朝著那往南方逃遁的白猿衝殺而上。
而那白猿也是一個心頭果決的,這飛劍此時已經眨眼破空極致。
他直接取出了背後揹著那四劍之一,直接迎擊起了那其中的一道碧綠劍光。
他只求太平山的三劍略微停頓,哪怕是半息也行。
同時他也是惱火著那青色符紙中,出現的拳頭耽誤了他半息。
這半息功夫,他完全可以再遠遁千里。
而另一邊。
太平山的祖師爺更是狠辣,他毫不在意這兩柄古劍在空中相撞,來上一個玉石俱焚炸出一團璀璨光芒,直接大罵著身旁的老道,讓他不惜任何代價:「給我弄死,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那高大老道更是沒有任何猶豫,在那兩柄飛劍在空中相互爆開後,對著那白猿一穿而過。
白猿無論怎麼改變方向,都是沒有躲過,最終也只能夠堪堪偏了一下身形。
那飛劍沒有從他的頭顱穿過,而是從他的後心一穿而入。
那第三把仙劍又是直接逼得白猿沒有辦法,瞬間顯露出了那數百丈的法相。
在仙劍迎擊的剎那,他死死地握住那劍柄。
但奈何劍柄的威勢太強,轟然之間,他那巨大的雙手竟然直接血肉模糊,巨大的體型也是不斷地向外滑落。
最終他終是握不住那把古劍,從他的心口又是穿透而入,兩次重傷,直接讓這白猿維持不了他那數百丈的法相,又恢復了成人般大小。
此時的他已經大道毀了根本,不過他仍然繼續朝著南方拼命逃遁。
同時這巨猿也是直接開口,朝著那千里之外放聲獰笑。
「太平山,你們難道就不救一救鍾馗?現在還有著一線生機,若是現在一直追殺我,那就要耽誤了最好時光,救人還是殺妖?你們可是要商量著來呀!哈哈哈!」
瞬間,這大妖又是轉瞬八百餘里。
但下一刻他的身形,竟然又被那把古劍來了個第二次透體,直接削掉了他的一側肩膀,露出鮮血淋漓的肝腸。
又是一個重傷,瀕臨死亡,但是白猿依舊沒有死。
然而此時太平山,則是出現了另外一副光景。
在這裡,又是一道光華從天而降,又將這太平山的山頭照得亮如白晝。
當光照消失後,陳平安的身形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此時陳平安穿得有些單薄,身上的袍子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內襯。
至於他的身邊,赫然還有著裹著陳平安衣袍的姚近之。
此時姚近之臉色有些紅,儘管被陳平安的神衣袍裹著,可是依舊遮擋不住那曼妙身軀。
當然,現在根本沒有人去看她。
然而,接下來場景就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陳平安看著面前的陰神鍾馗:「就這麼死了?」
鍾馗點頭:「對,就這麼死了。」
陳平安沉默了片刻:「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鍾馗直接回道:「時也,命也。」
陳平安繼續開口:「對啊,但不一定是壞事,現在說一些祝賀的話,有些煞風景了,但是我依舊要說,可喜可賀。」
鍾馗的眼中露出一抹迷茫。
然而很快,鍾馗便知道陳平安的可喜可賀到底是從何而來。
鍾馗的真身一死,轟然之間,在這太平山之巔,直接出現了一個巨大漩渦,隱約間有著一個頭戴帝王冠冕的巨大身形,冷冷地俯瞰著太平山。
鍾馗的陰神抬頭一看,突然間慘澹地笑了,終是陰陽兩隔。
隨即他便要虛拍一下陳平安的肩膀,調侃著,他會在那陰曹地府搞一個差事,若是以後有什麼熟悉的人死了,也可以和他燒上些紙,走些後門還是可以的。
然而陳平安卻直接無視。
在這一刻,那名老道士原本要收起那金身法相,轟然之間便要讓金身法相微微彎曲,便要從高高躍起,要朝著那漩渦砸去。
但下一刻,陳平安直接對他擺擺手:「老人家等一等。」
這老道一驚:「什麼事?」
陳平安直接抬手一揮,轟然之間,一條不知道何種材料製作的鐵鏈,直接出現在了這老道的手中。
而這鐵鏈赫然來自遮天世界,正是捆綁那顆龍珠的存在。
當時那鐵鏈下方,還有著道火。
而這鐵鏈卻是一直承受著道火灼燒,以及那龍珠的拉扯打磨,萬年來紋絲不動,那堅韌程度也是可想而知。
當然。
陳平安也是閒著沒事,對它進行了一番了解,他和自己至尊骨里的那龍魂進行了一些溝通,其中就有著一種十分重要的材料,龍紋黑金。
龍紋黑金特性,有著鎮封、鎖靈、壓道,來自古皇山。
而這老道也是把握了一番,轟然之間眼中露出一抹驚駭,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將那鐵鏈朝著那金身一拋而下。
轟然一聲,而這鐵鏈在那金身法相入手之後。
那條鐵鏈其實很長,足足有著五丈有餘,但在這金身法相中這裡,也就如同一個蚯蚓。
但也就在這如同蚯蚓大小的鐵鏈。打向那漩渦的剎那。
竟然直接讓這漩渦一陣蠕動、震顫,下一刻隱約有著崩壞之勢。
其品級之高,已經完全超出了仙兵範疇。
這老道這個情況,他直接驚了。
他再次控制著這個金身,剎那之間九鞭而出。
那漩渦也正轟然碎裂。
這鐵鏈只是毫髮無損,這金身法相也只是身形踉蹌了一些,並沒有崩碎,代價很小很小。
這老道下意識的吞了口口水。
他原本想著以自碎金身為代價,即使修為暴跌,他也要留住鍾馗這尊陰神。
但他沒想到,這代價竟然會如此小,他只是金身只是踉蹌了兩下而已。
下一刻,這老道抬手一招,那鐵鏈又再次入手。
不過他只是看了那麼一眼而已,又將鐵鏈交到了陳平安手中。
陳平安沒有猶豫,抓過之後直接裝模作樣地收進了腰間的方寸物內。
鍾馗在這一刻也是反應過來,直接再次對著陳平安抱了個拳:「原來你說的是可喜可賀是這裡啊。」
鍾馗說到這裡,點到即止,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而他現在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躲過一劫。
而「躲過一劫」這四個字,最開始就是說那些死後陰魂的故事。
按照正常人的道理來講,鬼差一次沒抓住,自然還可以再抓一次。
但是這裡面講究的是一個規矩。
儒家有雲,一禮一終,不可再,陰陽有別,非禮勿動。
從陰曹地府那裡,同樣也是講究四個大字。
一筆勾銷。
一筆不復錄,一碟一魂不重勾。
符合一筆定生死,落筆即廢。
這就是一個規矩。
這其中還牽扯到一些開陰間路的符籙和修士。
除了規矩之外,鍾馗又是一個特例。
忽然間,在那漩渦消散的地方,一身地府的紅袍竟然輕飄飄地飄了過來。
陰曹地府另一個規矩。
一袍定一官。
儘管鍾馗沒有進入那陰曹地府,但是,官還是要配。
這是沒死之前便已經定下的官職。
或者是說鍾馗的命格本就如此。
與此同時,那化成齏粉的小雪錐,也是以陰判官筆的身份出現在了鍾馗手中。
鍾馗見到如此狀況,他哈哈笑了起來。身形一閃,直接穿上了那身大紅官袍,手中拿起了那判官筆。
緊接著。
鍾馗眨眨眼睛,看著這個小雪錐,有些忘乎所以,看著陳平安挑挑眉:「陳平安,這筆,你還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