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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江湖劍聖,真武山出手;杜懋 vs 齊靜春

2026-10-06 12:36:11 作者: 隋家書香院

  破廟山下。

  此時天色早已經黑沉下去,雨也是漸漸停歇。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在這山腳下,大約有著江湖八百人。

  陳平安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浩浩蕩蕩聚集的江湖客:「你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報一報你們的名字吧,算得上是一個交代,不枉來這一回世間。」

  隨著陳平安話音落下,不遠處,站在青石上、戴著斗笠的黑衣劍客突然笑了。

  「閣下,你這可以說是一份江湖體面,也可以說是一股俠客氣,有趣,有趣。」

  話音未落,這俠客的腳步輕輕一點,如蜻蜓點水般,已然出現在了陳平安面前十丈處。

  由於那特殊身法,雖然速度不快,竟然也是留下了三道殘影。

  「江湖浪子云中鶴,我來這裡,是欠欽大泉天監的一個人情,也是聽那申國公說你身懷至寶,所以說我就來了。」

  瞬間,八百豪俠中,為首的十人齊齊跨前了一步。

  「秦荒,六境武夫,刀客,綽號刀瘋子,闖蕩北齊、南晉、西莽等十八國,欠大泉王朝御史大夫一份人情,此番前來取閣下首級。」

  「柳千秋,早年受大泉王朝戶部尚書多年養育之恩,現取閣下腦袋一用。」

  「周青山,劍來峰旁清麗小山,與眾人相聚奪寶殺人,目標便是閣下。」

  一名白髮老者手握一柄三尺青鋒長劍,雙發垂肩,淡然開口。

  「我這一生為劍而生,俗世名早已忘卻,天下諸國江湖皆稱我一聲老劍聖,當年拜師,師門排行二十有三,少俠可喚我一聲劍二十三。」

  一名袒胸露乳、身材魁梧的漢子,手持兩柄開山大刀,哈哈一笑:「我無半點金銀執念,純粹好殺,只想死戰一場。」

  一名臉上有著明顯刀疤烙印、額頭竟然有著官府打下的「死」字刺青的男子,此時也是清冷開口:「我名為溫碩,不想活了,願酣暢一戰。」

  ……

  最後竟然是一名女子,她穿著一身彩裙,臉上也是曬得很黑:「我名為蘇彩珠,江湖獨刀女客。

  我來這裡就是拿了大泉通判的豐厚賞賜,同時也是還他一個私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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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安聽到這話,點頭道:「好,那接下來你們還有誰願意報名字的?」

  瞬間又有著十多人報上了名字。

  不多久,又繼續變得鴉雀無聲起來,只有那呼呼風聲。

  陳平安點頭:「行,接下來,那就戰吧。」

  剎那間,陳平安轟然一跨,直接閃至那先前說話的雲中鶴面前。

  對方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瞳孔只是瞬間瑟縮了一下,轟然間便被陳平安一拳洞穿。

  緊接著,陳平安又是一掠,逼近那刀客秦荒面前,悍然出手,直接將秦荒的腦袋一拳崩裂。

  下一刻,他又欺身至那溫碩面前,出拳抬拳,像是沒有出現過一樣,速度之快。

  等到陳平安再次跨前三步,又擊殺了兩人之後,溫碩這才噴出一口鮮血,胸膛塌陷。

  陳平安現在所展示的修為——武夫七境。

  而這八百豪俠也是心頭齊齊一凜。

  這塊骨頭,難啃。

  但也並不是啃不下。

  他們齊齊動用了各自的看家本事。

  用毒,用暗器、迷魂香、分筋錯骨手、陰柔綿掌、絆馬索、袖底飛刀。

  甚至用那什麼大開大合的拳術、陰柔的腿法……

  然而一刻鐘後。

  這八百人,死了五百人,剩餘三百。

  這三百人有著百人,有著不同程度的傷勢在觀望。

  剩餘兩百好像看透了些什麼,或者是說他們本就看透了些什麼,只是不願退縮,現在他們不得不接受現實,驚恐離去。

  而陳平安也是受了傷,只不過只是一個輕傷而已。

  劍二十三目光沉靜地看著陳平安。


  「你拿我們當磨刀石。」

  陳平安深呼了口氣,看著自己現在的傷勢,點了點頭。

  「你們這小八百人,雖然修為不高,但是也是有著實打實的各家真本事,會各種旁門,巧技,陰招……,來了,自然要好好學一學。」

  劍二十三突然笑了。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吧。」

  陳平安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你說還有什麼原因?」

  劍二十三目光灼灼。

  「你覺得可惜?我們這些人,你可以一拳轟殺,但是,這就好像是一個莊稼漢遇到了一個不聽話的看家狗,殺了,那就沒什麼意思了,要等到那看家狗展示出了看家手段,這樣你再一拳轟殺,你是一個典型的物盡其用,哪怕是一隻螻蟻,在你眼中,你看上了,那就是有用。」

  「其次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你心中大概有著江湖。」

  「而我們這些人,又好像是一個不知所謂的瘋子一樣,你是想看這瘋子最後的瘋狂,而且是以命為代價的最後瘋狂,你這很道義了。」

  「但同時,你也不是一個心善的,你完全可以靠著你的強橫修為把我們這八百人恐嚇住,嚇退。」

  「但是你沒有這麼做,你選擇了扮豬吃虎,選擇了讓我們這些不知所謂的瘋狗,發瘋的去咬你。」

  劍二十三說到這裡,又突然嘆了口氣。

  「你這麼做也沒有錯,殺人者被殺,這是江湖規矩,我們又有什麼資格來求你心慈手軟放我們一馬?」

  陳平安聽到劍二十三這麼說,最終,他搖頭一笑。

  「這麼說雖然有點意思吧,但是你又是比做瘋狗,又是比做瘋子的,而且說的話就不想著加工一下,說的好聽一點。這麼說多麼尷尬呢,對不對?」

  劍二十三微微一愣,緊接著他哈哈笑了起來。

  「閣下,你是一個妙人。」

  陳平安略微思慮,接著開口:「老人家,按照你接下來的想法,我說讓你走,是對你的侮辱吧?」

  劍二十三聽到這話,微微錯愕,緊接著他冷哼了一聲。

  「幸好你沒說。」

  下一刻,劍二十三的目光突然變了,身上的劍氣變得凜然起來。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陳平安,要用出他的最後一劍,這一劍視死如歸。

  同時,這一劍也是對他這個劍聖劍痴的交代。

  只見劍二十三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畢生所追求的劍術。

  剎那間,他周身劍氣四溢,竟是以自身氣血為劍,將生機慢慢抽離,融成了一柄柄血色長劍。

  這些長劍每一柄都蘊含著凜冽的劍氣,蘊含著他所理解的劍氣精髓。

  陳平安見此狀況,眼神一眯,直接看向那後山,不自覺的想到了隋右邊那清冷女人。

  如此景象,可以讓她長長見識。

  而與此同時。

  劍二十三的背後竟然詭異地出現了以劍氣形成的虛影。

  首先是一個滿頭白髮的他,再然後便是頭髮半白的他。

  緊接著便是壯年的他、青年的他、少年的他,甚至是他剛剛拜師時的幼年模樣。

  這些凝聚的劍氣劍意都有著極大的不同,但同時又是大道同歸。




  下一刻,這些身影竟然快速融合。而那些劍同樣也是聚集在了一起。

  融合之後的劍二十三,竟然以一種神魂狀態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元嬰小人。

  只不過這元嬰小人卻是只有著半邊身子,但他卻是毫不畏懼。

  這元嬰小人釋然地笑了,同時拿著一個與他身形極不匹配的血色長劍,直直地對著陳平安的眉心刺了過去。

  劍二十三竟然從這一刻,從他的第七境,直接突破到了第八境、第九境,再往上,竟然到達了半步元嬰。

  一生換一劍,一劍換一息。

  同時這一劍只傷神魂,不傷肉身。

  但緊接著,咔嚓一聲,這柄劍來到了陳平安眉心處後,竟然已經無法寸進一步。

  下一刻,一股強橫的神魂氣浪猛然盪開。


  那柄青鋼長劍竟然轟然碎裂,而那元嬰小人也是目露駭然。

  陳平安在這時悠悠開口。

  「武夫分為三大境,分別是煉體三境、鍊氣三境和煉神三境。」

  「到達煉神三境後,肉身與神魂會得到一次空前提升,周身的純陽之氣血是天然的神魂屏障,武道意志凝實。」

  「而我,武夫九境。」

  元嬰狀態的劍二十三聽到這話,瞬間釋然了。

  他又有什麼資格去撼動這九境巔峰?氣血凝為大山,這皮膚汗毛皆如鐵鑄。

  下一刻,劍二十三的元嬰直接化為點點星光。

  與此同時,那劍二十三的肉身,在這一刻也是早已經化成了一堆血肉白骨。

  怎麼樣?還發呆嗎?

  在這時,陳平安看向他右邊的隋右邊。

  隋右邊在這劍二十三出劍之前,或者是在凝劍之前,就已經被陳平安用血氣大手直接撈了過來。

  而現在,滿身傷痕,已經死了兩次的隋右邊,他複雜地看著陳平安。

  「你這是在幫我?」

  陳平安很是理所當然。

  「對呀,練劍嘛,雖然和他不是同一個路子,但是看一看也是絕對有幫助。」

  隋右邊如實開口:「我有我的道,這劍雖然很驚艷,但終究不是我的路子,而且你就不怕我劍心潰散、劍道駁雜?」

  陳平安很是理所當然:「你怎麼這麼想?劍術可以共通,劍道本心可是不同的。」

  「你就自己研究研究唄,研究的就是自己的,你還怕這些?再者,就是一種磨練啊,你可別說你連一個糟老頭子都比不過,你這多少有點說不過去了。」

  隋右邊微微一怔,她沉默了片刻,不多久,她竟然莞爾一笑。

  「好,剛才我想的有點多了。」

  陳平安點頭,同時也是一語道破:「其實你知道你心中所想,你的劍心這麼硬,根本影響不到你。」

  「你的想法是,我真的有這麼好心嗎?或者是說我好心之後,我為什麼會對你這麼好心?對不對?」

  隋右邊的表情有著剎那的不自然,但最終也是點頭:「對。」

  陳平安繼續點頭:「嗯,你這個想法是可以有的,但是我這人啊,確實就是把你當成自己人,當然了,你要把我這個好心當成驢肝肺,我也就沒辦法了。」

  隋右邊的心情有著些許觸動,最終她認真開口:「好,我明白。」

  陳平安又是嘿嘿一笑,看著隋右邊:「告訴你另外一個秘密。」

  隋右邊皺眉:「什麼秘密?」

  下一刻,當隋右邊聽到陳平安接下來的話後,瞬間怒火沸騰,恨不得當場弄死陳平安。

  陳平安直接笑眯眯開口:「畫中人啊,武道境界每死一次便會降一境,所以說,你死了兩次,最多也就是能夠達到武夫八境。」

  瞬間,「轟」的一聲。

  隋右邊沒有控制住,直接一拳對著陳平安打了過去。

  而下一刻,陳平安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繼續笑眯眯地開口:「很不錯,對我只知道用拳,還不知道用劍,挺良心的。」

  而下一刻,隋右邊抬劍,但緊接著又被陳平安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隨即他悠悠開口,說出一個讓她心頭一震的話:

  「為什麼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拿東海老道當什麼人了?你就沒有一點武道的拔高心?」

  「你若是真的有這麼想法,認同東海老道的這種手段,把他當成了一個天,你反抗啊!你踏破這個天!武夫不就是這口氣嗎?」

  「我告訴你啊,你要真的認了這個命,現在我就把你再打死八次,讓你直接廢了!你這點志氣也沒有嗎?你的心呢?胸口那把火呢?」

  「武夫是什麼?要與天爭,要打破這個天,而你呢?窩囊不窩囊?是怎麼想的?」

  陳平安說到這裡,直接伸出手指,點了一下隋右邊的本心,目光認真。

  而隋右邊此時也是愣住了,她的腦海中也是好像被敲了一個大鐘,久久不語。

  此時的陳平安,他說完後也不等著隋右邊想些什麼,又是一個血氣大手,直接把這固執的女人包裹起來,扔到了那破廟門口。


  陳平安做完這些,腳步在前方猛地一走,這一步縮地成寸,瞬間跨出數十丈距離。大約過了七八個呼吸,他來到了一條河邊。

  在這裡,赫然有著接近三百名妖族,有河裡的水妖,也有山裡的山魈。

  而為首的,赫然是那有著明顯長須黑胡、身材魁梧的黃鱔大妖。

  那黃鱔大妖獰笑一聲:「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陳平安直接釋放出了武夫九境的磅礴修為,抬手就是一拳!

  剎那間,一個巨大的血氣拳頭從天而降,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直接將這將近三百名山水大妖砸成了一地肉泥,血水瞬間染紅了河面。

  陳平安做完這些,神色平淡地看向身側。

  此時,在他身側赫然出現了一位中年模樣的兵家修士。

  此人揹負長劍,腰間懸佩一方白玉符,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陳平安,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你對妖族和人族,還真是兩個態度。」兵家修士冷聲開口。

  陳平安搖了搖頭:「也不能這麼說。主要是殺他們,沒有什麼意義。」

  「嗯?沒意義?這何解?」

  「人之所以成為人,是有道理的。而妖之所以成為妖,也是有道理的。」

  兵家修士皺眉:「你這說了,等於沒說。」

  陳平安又是哈哈一笑,看著這位兵家修士:「你十一境玉璞,是除了申國公以及那蜃景城朝廷中人之外,另外一波勢力了吧?是不是最後一波了?」

  兵家修士沉默不語。

  陳平安繼續道:「你,身上的殺伐氣太重,兵家的路子,對吧?」

  兵家修士點頭:「確實。」

  陳平安聳了聳肩:「哦,那不說了。」

  兵家修士笑了:「怎麼,這麼快就知道我跟腳了?」

  陳平安無所謂地搖搖頭:「猜到一個大概,但是不想猜了。」

  下一刻。

  陳平安一步踏出,瞬息近身,直出樸實無華的鐵騎鑿陣式,砸向兵家修士面門。

  拳風掃過河岸,浪濤翻湧,碎石亂飛,碰撞前掀起一圈氣浪,泥土石塊被掀得漫天潑灑。

  見狀,兵家修士不慌不忙,施出兵家格擋式,拔劍橫擋正面。

  下一刻,拳劍相撞巨響炸開,狂暴氣浪向四周瘋狂擴散,岸邊大樹攔腰折斷,河面掀起丈高水牆,兵家修士雙腳瞬間踩進泥土半尺。

  這一刻,兵家修士心頭一驚。

  這力道?

  已經不是平常武夫九境。

  他瞬間明白,自己大意了。

  看來對方先前錘殺那三百大妖,依舊有所保留。

  隨即,他虎口崩裂滲血,整條臂膀發麻,他體內十一境積澱的殺伐血氣一陣劇烈動盪。

  而陳平安根本不給對方調息機會,不待對方招式收盡,腳下驟然變步,轉手一記沉肩狠狠撞出。

  砰的一聲巨響,二者雙雙借力,瞬間拉開距離。

  緊接著,兵家修士開口沉聲說道:「小子,有趣了,剛才我只用三成力道,反倒被你占了先機。」

  陳平安咧嘴一笑,坦然道:「那你儘管使出全力。」

  話音未落,陳平安身形再動,瞬間掠至兵家修士身前,徑直施展出神人擂鼓式。

  見狀,兵家修士腳尖輕輕一點地面,即刻催動兵家遁術,身形剎那退開百丈之遠。

  緊隨其後,兵家修士身後轟然鋪開一條血色殺伐長河,如血色瀑布般自周身滾滾宣洩而出。

  面對漫天洶湧兵煞,陳平安毫無遲疑,轉瞬再度打出雲蒸大澤式。

  轟然巨響震天,漫天翻湧的血色煞氣,直接被一隻磅礴血氣巨拳徑直洞穿。

  就在這時,兵家修士抓住空隙驟然出手,一道數十丈漆黑劍虹自天際垂落,當頭直劈陳平安頭頂。

  陳平安矮身迅速躲閃,同時抬手一拳精準拍向劍脊。

  頃刻之間,拳勢與劍勢轟然相撞,震得劍身劇烈震顫,流淌在外的殺伐長河也隨之劇烈晃蕩幾分。


  轉瞬之間,兵家修士劍勢驟然一轉,改劈為掃,橫劍凌厲割向陳平安腰側,招招狠戾絕殺,漫天兵煞化作細碎刃光,層層疊疊包裹整柄劍鋒。

  陳平安側身貼地快速翻滾,穩穩避過致命殺招,眼中竟然露出些許醉意,順勢抬手一指。

  這一指,食指中指併攏,在這空中竟然直接凝聚成了數十魚到血色指力。

  但這還沒有結束,這些血色指力在空中迅速轉化形變,竟然變成了一根根血色長簫,而長簫散發出一股獨特的指法韻力,竟然還帶著一些神魂攻擊。

  而這正是醉八仙中的,撥雲吹簫點胸肋。

  下一刻。

  那兵家修士奮力抵擋,但是腿部直接被那蕭勁之力洞穿了一個窟窿。

  兵家修士吃痛屈膝,重心驟然一沉,褲腿當場崩裂,皮肉隱隱青紫,鋪展在外的血氣長河猛地劇烈收縮一瞬。

  至此,兵家修士徹底動了真火,劍走極致殺招,兵家肅殺劍氣層層疊疊碾壓而來,猩紅殺伐長河沖天而起,垂落整片河面,山河之間盡數充斥著冰冷刺骨的沙場凶意。

  陳平安雙臂交叉,硬生生硬接迎面浩蕩劍罡。

  巨響震徹整片山野,腳下大地整片塌陷,衣衫被凌厲煞氣盡數撕得粉碎,肩頭被刮出數道細密血痕,卻依舊穩穩佇立原地,半步未曾後退,衝擊餘波震得遠處山林簌簌落石。

  接連數回合激烈交手,自身劍術始終壓制不住這純粹武夫,自身十一境的殺伐血氣屢屢被對方蠻橫蠻力震得動盪不穩。

  這一刻,兵家修士神色徹底凝重,不再保留任何實力,即刻掐動古老兵家請神訣。

  頃刻之間,天際黑雲瞬間壓滿整片天地,雷聲轟鳴震得耳膜發顫,一道道殺伐長河盡數朝著頭頂天穹瘋狂匯聚。

  下一瞬,一尊數丈高大的雷神法相撕裂雲層,轟然墜落人間,手持纏繞萬千霹靂的雷電長戟,雷光撕裂整片天幕,攜毀山斷河的滔天天雷大勢,當頭狠狠砸向陳平安。

  陳平安渾身氣血徹底沸騰,周身血色蛟龍翻湧如潮,臨危不亂,不躲不避。

  他盡數凝聚一身武道底蘊,正面悍然轟出一拳,硬撼神威赫赫的天雷長戟。

  但也就在雙方拳戟相撞的剎那,一根極細、肉眼幾不可辨的隱秘劍氣驟然破空射出,徑直洞穿陳平安心口。

  陳平安身形猛然一顫,緊隨其後的雷神長戟,也是狠狠貫穿他的身軀。

  與此同時,高空雲海之上,悄然佇立著兩名老者。

  杜懋面露幾分不滿,轉頭看向身側的真武山老祖:「暗中出手,不講究。」

  真武山老祖淡淡一笑,語氣漠然:「講什麼規矩,我只要他死,免得夜長夢多。」

  杜懋聞言,忍不住一聲長嘆:「不講究,實在不講究,倒把我備好的後手,全都沒了施展餘地。」

  真武山老祖並未理會,可轉瞬之間,他心頭猛然狂跳,滿臉不可思議地望向下方河道崩裂、滿目狼藉的戰場。

  杜懋也順勢看去,瞬間滿臉詫異:「怎麼可能,人沒了?方才那般磅礴氣血,難不成皆是障眼法?竟能瞞過我的法眼!」

  自詡中興之祖的杜懋,此刻眼底之中,終於浮出一抹真切的震驚之色。

  他似有所感,忽而轉頭望向遠處的破敗山廟。

  下一刻,一道極小的身影自破廟之中飛速掠出,朝著山下疾馳而去,正是方才「殞命」的陳平安。

  杜懋見狀,心頭巨震,驚疑萬分。

  方才他以自身高深神通掃視整座破廟,只察覺到太平山黃庭在此,礙於太平山老祖的情面,不願無端踩這個狗屎、惹一身麻煩,便未曾動手。

  可他從頭到尾,竟絲毫沒有察覺廟中暗藏的陳平安。

  杜懋全然不知,陳平安周身,始終縈繞著一縷尋常至極、柔和溫潤的春風。

  出手暗中護持的人,正是齊靜春。

  杜懋眼界再高,心性再傲,也絕不會耗費全部心神一寸寸細細探查天地微末,若論底蘊、心境與手段,他遠不及齊靜春。

  如今身處盤古天地,齊靜春早已不是當年落魄赴死的殘魂,得偌大柳樹氣運源源不斷加持,一身修為早已恢復生前巔峰水準,只是素來不喜輕易現身罷了。

  這時,杜懋轉頭看向身旁的兵家老祖。


  對方略微思索片刻,身形驟然一閃,直接憑空消失。

  杜懋嗤笑一聲:「不過是掌握些許障眼小術的螻蟻罷了,我方才只是粗略探查,才出了些許漏洞,何須如此驚弓之鳥?說到底,東寶瓶洲的修士,終究是上不得台面。」

  說完,他便抱臂旁觀,悠哉悠哉望著下方戰場。

  與此同時,下方戰場局勢再起波瀾。

  驟然之間,陳平安的身形憑空出現在兵家修士身側。

  下一瞬,神人擂鼓式,轟然砸出!

  這兵家修士倉促之間盡數聚攏滿身殺伐煞氣,祭出一柄黑色如墨的本命劍拼死格擋。

  可即便如此,面對陳平安全無保留的全力一擊,他依舊抵擋不住,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被一拳狠狠轟飛至千丈之外。

  陳平安凌空一步猛然踏出,腳下虛空瞬間浮現層層褶皺,空間微微塌陷,宛若踩踏無形石階。

  轉瞬之間,身形破空疾馳而過,半空接連炸出三道震耳欲聾的音爆氣浪。

  緊接著,第二拳接踵而至,鐵騎鑿陣!

  彼時兵家修士尚在半空倒飛,根本無從落腳,只能咬牙強行催動本命飛劍倉促抵擋。

  砰!

  巨響震天,本命劍身瞬間爬滿密密麻麻的裂痕,他一身氣血劇烈翻湧震盪,身軀裹挾狂風,朝著地面急速墜落。

  陳平安腳下虛空再度一踩,踏碎層層褶皺氣流,搶先一步落至下方土坡之上。

  隨即仰頭,緊盯墜落的兵家修士,連環出拳不止。

  鐵騎鑿陣,一式疊一式,氣血連綿不絕,只要氣血不竭,拳威便一拳更比一拳霸道、一拳更比一拳狂暴。

  千丈距離轉瞬即逝,陳平安拳勢滔滔,毫不停歇,鐵騎鑿陣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一路狂轟至第十拳。

  而戰場也是打了一路,足足延綿百里。

  就在第十拳轟然壓落的瞬間,兵家修士的本命飛劍早已徹底崩碎成渣。

  絕境之下,他拼盡體內最後一絲殘存氣力,強行再度開啟請神降臨,一柄雷霆長戟虛影倉促凝聚成型,想要拼死抗衡。

  可為時已晚,陳平安的第十拳,已然近在咫尺。

  但下一刻,在陳平安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墳頭。

  緊跟著,這墳頭在陳平安面前快速變大,竟然變成了一個散發著凜冽氣息的劍冢。

  這一刻,陳平安見到這劍冢,他突然笑了,同時目光也是變得冰冷一片,這他娘的。

  正是那真武山的那個劍冢。

  當時在驪珠洞天時,他對付那馬苦玄,那孫子就用這個,對他出過手。

  轟然間,陳平安一拳直接打在這劍冢之上,這劍冢也是猛然震顫,無數劍氣形成的兵家戰陣符文,一陣嗡鳴。

  同時,在陳平安頭頂之處,瞬間那萬千劍雨直接頃刻而下。

  與此同時,那位原本以為自知必死的兵家修士,眼中露出一抹狂喜。

  下一刻他沒有任何猶豫,他早已經完成了請神,天庭雷部某位雷霆神仙手持長戟,自下而上狠狠地扎向陳平安。

  這一刻,陳平安頭上是兵家的殺伐劍雨,劍雨當中,赫然還有著一柄金色長劍。

  在空中,這金色長劍有著千丈之巨,而那下方的雷電長戟也是有著千丈之長。

  兩方神通合圍之下,陳平安現在在這種威力之下,就好像是山中的一隻螞蟻一樣,根本看不見身形。

  而與此同時,不遠處,

  由於這裡依舊是大泉王朝邊境,先前的戰鬥輾轉百里,不知不覺來到了附近的埋河流域。

  埋河。

  水神娘娘在這時,突然間莫名的心悸了一下。

  下一瞬,她轟然之間拔地而起,看向戰火方向,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騰空奔赴過去,她的周身也是出現了各種煉造的兵器。

  弟弟有難,姐姐怎能不出手幫襯?

  隨即,正當那水神娘娘冒著離水損耗氣運,飛行百里之後,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間驚了。

  此時,那長戟還有那大劍的絞殺處,一條帶著墨色紋路的黃金巨龍轟然湧現。


  巨龍朝著那上方,直接捲起了那黃金巨劍,龍鱗乍現,咔嚓一聲翻轉身軀,直接將那劍力捲成了渣子。

  下一刻,同時那下方的雷電長戟也是轟然而至。

  這一刻,千丈黃金巨龍仰頭長嘯,發出一聲龍吟之後,朝著下方直接來了一個龍吟吐息。

  轟然間,一股強橫的氣息波浪瞬間延綿千里。

  那雷電長戟也是直接粉碎,但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那巨龍又是直接一個龍頭拱向了那請來的雷部神祇。

  三個呼吸後,那尊神軀碎裂,化作點點星光。

  下一瞬,陳平安在這一刻又是直接殺向了雲海之中的兵家老祖。

  此刻化龍加持之下,陳平安的戰力已經達到了相當於練氣十二境的門檻。

  而與此同時,此時的杜懋,透過掌上神通看向八百里外那驚天景象,他的心頭也是猛然一震。

  但很快他也是穩定好了心態,低聲自語。

  「這有意思了,看來這就是那小子的底牌,不過話說回來,以老夫現在的這具陽外身,儘管捏死那隻螻蟻也是在彈指之間,但是未免會生一些波及,看來又要動起手段了。」

  緊接著,他的目光閃爍,下一瞬身形直接來到了那破碎寺廟。

  他抬眼望去,第一眼便看見裴錢正坐在院中吃著肉餡燒餅,口中還在喃喃念叨聖賢書,她面前攤開的,是老秀才傳給陳平安,陳平安又轉交給她的那本粗淺儒家學問書卷。

  杜懋在這一刻看向這個黑臉小姑娘,他突然笑了。

  「丫頭,跟著我。」

  裴錢心頭一震,想要動手,但是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動不了。

  除此之外,聞訊趕來的黃庭、盧白象、隋右邊,春水秋實等人,同樣也是被一股力量禁錮,分毫動彈不得。

  裴錢她發現她還能說話後,急聲開口:「你要拿我威脅陳平安是不是?我和陳平安有仇,你別拿我做籌碼。」

  裴錢說到這裡,徹底急了。

  她寧願死,也不想要連累陳平安。

  這可是自己認的爹,陳平安受傷,她想到這裡,整顆心直接揪了起來。

  很疼,疼得她要發瘋。

  而那被鎮壓在一旁的黃庭也是睚眥欲裂,怒喝:你!想必你就是桐葉洲的那位吧?這就是所謂的中興之主?

  砰的一聲。

  杜懋簡單的看了一眼黃庭,一股威壓落下,黃庭直接噴出一口鮮血,半跪在地。

  杜懋在這時卻是淡笑開口:丫頭,看在太平山老傢伙的面子上,這次我不和你計較。

  緊接著,他又轉頭看向裴錢,眼底生出意外,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嗯?你這丫頭好苗子呀,哎,我突然間想到了一個更有趣的事情,本來打算直接對付陳平安,算了吧,就拿你和那陳平安好好的玩一玩。」

  緊接著,他便直接抬手,要朝著裴錢抓去。

  但下一刻,一位中年模樣的儒生直接出現在了杜懋身旁。

  而這儒生氣質儒雅,周身有春風繚繞。而他正是齊靜春。

  杜懋看著齊靜春,仔細打量了一番後,皺著眉頭,語氣輕蔑。

  「殘魂螻蟻,安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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