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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布局圍殺,神誥宗、風雪廟、劍媽柳神登場!

2026-10-06 12:36:22 作者: 隋家書香院

  前往老龍城的渡口名為天闕峰。

  而在天闕峰的必經之路上,赫然有著一座高手如雲的大山,山上則是有著一個煉丹仙門。

  同時這煉丹仙門也是掌管這渡口的主要勢力之一,不少行人會沿著這座大山專門安排的階梯繞道走向那仙家渡口。

  只不過現在按理來說,這登往渡口的仙門台階應該會有著不少人,但現在卻是變得極為空曠。

  陳平安等一行人也只是剛剛走了沒一會兒,裴錢卻是直接扯了扯陳平安的袖子。

  「老爹,上面有兩個人,好像在等我們呢。」

  陳平安自然也是發現了那兩位存在,他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揚。

  這兩位,一位是玉樹臨風的年輕人,另一位則是仙風道骨的老神仙。

  不過這位老神仙卻是明顯要慢這年輕人一個身位,像是一個扈從。

  「走,看來有的聊了。」

  陳平安開口說了一句,帶著眾人繼續前行。

  而上方的這兩位,則是動了一些仙家小手段,施展了縮地成寸之法,踏步而行。不多久,這兩位便出現在了陳平安面前兩丈處。

  裴錢看到那年輕人,突然覺得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只是躲在陳平安的身後。

  而那年輕人卻是直看著陳平安,直接開門見山。

  「陳平安,藕花福地一別,沒想到我們這又見面了,看來還真是有緣啊。」

  而說這話的自然是姜尚真,同時他也是藕花福地的周肥。

  陳平安看著變了模樣的姜尚真,他直接開口:「春潮宮的周肥,玉圭宗的姜尚真,對吧?你挺讓我意外的。」

  姜尚真感到好奇。

  首先好奇陳平安一眼看出他的身份,但他不在意這些,而好奇的是那「意外」是什麼意思。

  「陳公子,這意外又是何解?」

  陳平安再次笑道:「意外在你的外表上,表面上還是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我想著至少你也是一個當爹的人,應該是一個中年模樣才對。」

  姜尚真聽到這話,他哈哈一笑:「那是自然,畢竟到了玉璞,那就有這一次改變容貌的機會。

  不過,我可不會那麼膚淺地改變什麼,只是壽命會大幅度延伸,我的樣貌也是我本來樣貌。」

  

  而一旁跟在姜尚真身後的老者,他名為陸庸

  同時也是這座煉丹宗門的宗主,地位很高。

  當然,若是面對姜尚真,那就不入眼了。

  他在這時打量著陳平安,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姜尚真,心中感到大為震驚。

  能夠和姜尚真如此心平氣和說話的,而且還有點平起平坐的樣子,這位年輕人還真的是不一般啊。

  其實就在剛剛,姜尚真來到這裡後,便是在這裡等待著。

  他自然也是發現了,剛開始不知道等的是誰,但奈何姜尚真大手一揮,讓這附近的行人全部屁滾尿流地離開。

  這才又出現了陳平安等人的身影。

  而這老者也是才知道,原來這位大人物是在等這幾位。

  他自然會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陳平安,只是越是觀察,越看不出什麼深淺。

  是練氣士,而且還是那種剛剛入門的練氣士,好像連一境都沒有達到。

  至於武夫修為?

  他也悄悄感知了一番。

  氣血很強橫,他竟然看不透深淺。

  不過他也知道,以他的眼力,看不透深淺的,那至少也是一個八境遠遊境武夫。

  不過,即便來者是一位少見的八境武夫,也不該讓這位大人物如此折節相待。

  陸庸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終究是個聰明人,想不通便索性閉口不言,只在一旁靜靜看著,絕不亂插嘴。

  此時,姜尚真也收斂了嘴角的笑意,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陳平安,在藕花福地時,你我確實有過不愉快,比如周仕和鴉兒的事,不過那件事我不管,那是他們自己的造化。」

  姜尚真頓了頓,語氣愈發坦誠:「另外,我曾動過念頭,在你離開藕花福地後,我想找你來我姜氏當個供奉。


  雲窟福地里寶貝眾多,只要你有緣拿到,全歸你,我絕二話不說。

  只是後來你執意出手,將那陸坊一拳轟殺,那時我確實動了殺心,甚至還請了陰陽家的修士幫忙,卻仍是找不到你的蹤跡,再後來,桐葉洲又有大妖鬧事,我便被耽擱了。」

  陳平安略微思索片刻,平靜道:「那我們便一件一件拆開來講。」

  「好,洗耳恭聽。」姜尚真點頭。

  陳平安繼續開口:「首先是你兒子的事。說實話,他很囂張,我也確實對他動過殺心,包括你那個兒媳。

  我若要動手,一拳便能轟殺。但我沒動手,算我給了你面子。

  除此之外,他們要對我出手的恩怨,我也當沒發生過。」

  「但是,」陳平安話鋒一轉,「你那兒子和兒媳,可是殺了曹晴朗的家人。」

  一旁的裴錢聽到「曹晴朗」三個字,下意識身子一緊,臉色發白,緊張地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轉頭輕輕摸了摸裴錢的小腦袋,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你也是我徒弟,而且是我的開山大弟子。」

  陳平安說完,不自覺地想到了崔東山。

  不過很快陳平安也是釋然,他知道崔東山對大師兄有心理陰影。

  聽到這話,裴錢那顆忐忑的心才稍稍安穩下來。

  對面的姜尚真聞言,略微遲疑,隨即笑道。

  「那個叫曹晴朗的,就是你當初在藕花福地居住時,小院裡的家人吧?這件事我知道。

  只不過我稍微走晚了一些,所以說我知道他的家人又活了過來。」

  陳平安唇角微勾,不緊不慢道:「但是,那是靠我的本事弄活的,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這能抵消你兒子的手賤嗎?」

  姜尚真最終佩服地點了點頭:「好,這般順理成章地講道理,我認。

  所以,你要認那個叫曹晴朗的小子為弟子,而且他未來會對我兒子以及那個叫鴉兒的動手?」

  陳平安再次點頭:「對。」

  姜尚真哈哈大笑:「行!那這是他們年輕一輩之間的恩怨,我不管。」

  陳平安眯了眯眼,目光銳利:「你真的不管?」

  姜尚真收起笑意,認真點頭:「嗯,真的。」

  陳平安也目光認真地看著他:「好。小的和小的打,老的別出手,否則,我也會出手。」

  姜尚真再次大笑,感嘆年輕一輩就是年輕一輩。但與此同時,他在心中暗自感慨。

  等那不成器的兒子再出去後,必須得好好看管。

  最好在那福地里關他一甲子,藕花福地一甲子出來之後,還要再關他一甲子,可別讓他真在外面被人打死了。

  當然,這也只是姜尚真的其中一個安排。

  他還是要好好和曹晴朗那少年交往一番。

  畢竟江湖之上,雖講究恩怨分明,但也講究情分。

  念及此處,姜尚真心頭「嘖」了一聲,又莫名地想要踹死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這真是給他出了個不小的難題。

  緊接著,姜尚真又看向了陳平安身後的畫卷四人,他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那福地中傳說中的歷史英傑。

  首先那抱劍女子,就是傳說中的劍仙隋右邊,其餘三人,他自然也能夠猜出大致身份,只不過對號入座起來有點難度。

  而他身旁的那名老者陸庸,此時心頭突突狂跳。

  聽著這三言兩語,他便知道這位大人物竟然和面前這位小仙師是一個死對頭,而且還是那種要弄死他兒子的死對頭。

  然而姜尚真卻不但沒有生氣,反而以商量的語氣對待,這只能說明一點。

  這小仙師除了武道修為高得讓他咋舌之外,肯定是背景很硬,硬到姜尚真都得和和氣氣。

  但是這樣的人,又有誰能夠讓姜尚真這樣?

  難道是桐葉洲的那個?杜懋的嫡系子孫?

  陸庸想得很費解。

  然而姜尚真卻在這一刻和陳平安繼續聊了起來。

  「陳平安,我們這一見面你就沒對我動手,這很不錯,那接下來我就放心了,我們一邊登山一邊聊著天,怎麼樣?」


  陳平安也是痛快地回道:「好。」

  緊接著陳平安便和姜尚真一路並肩而行。

  而這大山的山主陸庸,自然也是緊跟其後。

  裴錢則是在這位元嬰地仙稍靠後的位置,隔著幾步,就這麼悄悄地打量著這位山上的老神仙。

  陸庸自然是有所感應,然而裴錢卻是看到前方的老頭想要回頭,便立即轉頭看向別處的風景,手中的行程杖也是戳戳地敲著台階。

  裴錢的這種小眼神,怎麼可能躲得過元嬰境界的陸地神仙陸庸?

  不過陸庸也沒有在意,同時他也是大感驚訝。

  這小閨女怎麼就越看越有靈性?

  雖然陸庸這位青虎宮宮主打起架來可謂是拉胯得很,但好歹也是一顆修道的苗子,大致又能有什麼樣的高度,憑藉他的眼力自然能夠看出一二。

  這小丫頭,煉藥的好苗子啊。

  而在這路上,姜尚真又是開口和陳平安閒聊了起來。

  「陳公子,你此番北行可否順利?有沒有遇到一些其他的事情?」

  陳平安略微思索,回道:「遇到了一些小意外,不過都處理得差不多,當然,有些沒有處理的,相信很快就會處理完。」

  姜尚真有些疑惑:「嗯?比如呢?」

  陳平安答道:「比如有兩個仙人境的老王八蛋要殺我,我和他們簡單地打了一架,打輸了,但是好歹也活下來了,接下來他們還會再放大招的。」

  瞬間,姜尚真倒吸一口涼氣:「十二境?這是誰?」

  姜尚真直接思索起了桐葉洲有名的一些十二境存在,那都是一些宗主級別或者是太上長老的存在。

  同時,姜尚真更是想到了另外一個關鍵——和兩個十二境的仙人對戰,竟然還能夠活下來。

  姜尚真看著陳平安,嘿嘿一笑:「不知陳公子你的修為?我根據我的推測,你這打不過吧?即使是個武夫強九境,這也打不過兩位十二境吧?」

  陳平安也坦然:「對呀,九境可是對標十境,最強的九境能夠和接近玉璞境的修士打一打。

  不說驪珠洞天那位了,即使是當年的大驪藩王宋長鏡,他在九境的時候,也是可以和十一境玉璞拼上一拼的。」

  陳平安說到這裡,略微頓了頓,看著姜尚真那震驚的目光,他勾唇一笑:「所以啊,用了一些簡單的小手段,陰了那兩個十二境一場。」

  姜尚真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此時,陸庸已經頭皮發麻。

  這位小仙師說的話怎麼就那麼驚悚?

  同時他也終於想到,原來這位是武夫九境。

  可這可能嗎?

  同一時刻,他也是終於想到了一件事情。

  這位小仙師年紀才多大?

  武夫九境,不應該啊,這還是人嗎?簡直就是怪物!

  緊接著,姜尚真也是個識時務的,他沒有問陳平安是用了什麼手段。

  他又開始轉移了話題,詢問起來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在這路上有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

  陳平安也是簡單地說了一下關於大泉王朝的事情。

  關於這件事情,姜尚真表示,在蜃景城中其實也是有玉圭宗的弟子,並且表示玉圭宗的弟子之中,在大泉王朝出了一個什麼帝師,現在已經晉升為國師了。

  他說完之後,還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陳平安。

  陳平安眼中露出一抹瞭然,表示那位是他的一個好兄弟。

  這又讓姜尚真迷茫了一瞬,不過索性他也就沒有再繼續詢問下來。

  他和陳平安繼續朝著上方走了起來。

  而在這台階行走的路上,姜尚真隨口提了一句,等到了山頂,還有些悄悄話要對他說。

  陳平安自然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大約過了小半天的功夫,陳平安跟著姜尚真一步踏入了一片雲海。

  這雲海之上,便是天闕峰頂,入眼處白茫茫一片。

  而在眾人踏入雲海之前,陸庸本想正兒八經地再看上幾眼裴錢。

  然而他不管怎麼轉頭,裴錢總能巧妙地躲過,就是不給他看。


  這反倒讓陸庸越發驚奇起來。

  這還是一個怕生害羞的煉藥好苗子?

  此時在天闕峰頂。

  裴錢等人順著山的另一邊望去,只見那座青虎宮附近竟是人頭攢動。

  青虎宮的弟子們紛紛朝這邊張望,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竟能讓宮主和玉圭宗那位大人物親自相迎。

  不過這些青虎宮的弟子也只是看了幾眼,陸庸一甩衣袖,沉聲喝道:「都給我回去修行,成何體統?看什麼看!」

  瞬間,那些弟子便作鳥獸散。

  話音剛落,一艘巨大的樓船便朝著這邊行駛了過來。

  樓船底下懸浮著無數青色鳥雀,宛如用它們的羽翼托起了這座懸浮的大船。

  看著這艘大船,陸庸心思複雜。

  這渡船本該昨日便前往寶瓶洲老龍城,卻被姜尚真直接攔了下來。

  攔船的手段也簡單粗暴——直接用錢砸。

  除了青虎宮沒敢收姜尚真的錢之外,船上其他客人都額外收到了一筆等同於路費的補償。

  花一趟路費多等一日,對某些人來說也算划算。

  當然也有不長眼的,開始咧咧著不願收錢。

  姜尚真也不廢話,直接登船動手,一巴掌將那鬧事的金丹地仙從船上拍到了山峰腳下,摔得頭破血流。

  那人認清了姜尚真的身份後,只能硬生生咬緊牙關低下頭,乖乖賠禮道歉。

  此刻,這艘鳥雀盤旋的仙家渡船已來到陳平安等人面前。

  裴錢見狀,瞬間激動不已。

  她暗自盤算,若是施展自己的瘋魔劍法,哪怕閉著眼,也能保證劍劍不落空。

  畫卷四人看到這般奇景,也是心生嚮往。

  就連一向神色冰冷的隋右邊,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世面。

  至於春水和秋實二女則淡定得多,她們先前見過鯤船。

  不過她們此刻有些睹物思人,不禁想起了那鯤船「扶搖」,心中暗自猜測它何時才會現身。

  姜尚真在渡口旁停下腳步,看向陳平安:「我就只能送你到這裡了。」

  陳平安點頭。

  姜尚真猶豫了片刻,繼續開口:「能不能問一句,你師承何人?」

  陳平安略微思索:「不好說。」

  姜尚真仍不死心:「可否透露一二也行啊。」

  陳平安繼續搖頭:「太大了。」

  姜尚真沉默片刻,追問道:「有多大?」

  陳平安指著天:「比天還大。」

  姜尚真最終還是決定不去想這比天還大的存在,主要是他也想不透,何況自己還有別的事要辦。

  他無奈道:「好吧,你既然不願說,我也就不勉強,這次我來,主要是受人所託,給你一樣東西。

  我已經把它裝進這個瓶子裡了,你收下之後,找個自認為相對安全的地方再開啟。」

  說罷,他從腰間儲物中拿出一個半臂大小的玉瓶,交到陳平安手中。

  陳平安接過玉瓶,心中瞭然。

  來之前,齊靜春曾對他簡單提過一句。他沒有客氣,直接抬手接過,放進了腰間的咫尺物中。

  姜尚真看到陳平安的咫尺物,嘖嘖稱奇:「你這好寶貝啊。」

  陳平安也笑了:「算得上是一個機緣吧。」

  下一刻,姜尚真似乎覺得有些事憋在心裡實在不痛快,忍不住問道:「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

  陳平安點頭:「我知道。」

  姜尚真又問:「那你知道那位嗎?」

  陳平安剛要回答,姜尚真竟直接一跺腳,施展神通隔絕出了一個小天地。

  隨即姜尚真才壓低聲音開口:「扶乩宗之亂你聽過沒有?」

  陳平安略微思慮,點頭道:「聽說過,除了扶乩宗,就是太平山了。」

  姜尚真指了指自己:「太平山確實是遭了亂,據說有個白猿,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但扶乩宗那裡,確實有一頭作亂的大妖。那大妖受傷後仗著皮糙肉厚,逃到了西海。


  我們這些人剛好是去追殺它的,我便是追殺它的三妖之一,另外兩人,一個是太平山宗主宋茂,另一個是桐葉宗的那個老王八蛋,是他將大妖重創,我們這才一路追殺至此。」

  說到這裡,姜尚真轉頭看向西邊,一陣唏噓後繼續道:「然後我們三位便遇到了一位劍修。

  那劍修啊,劍氣沖天,天生一副俠義心腸,脾氣也是出奇的好,一劍殺了那個大妖不說,還喜歡和我們講道理,更是對這大妖的頂級妖軀沒有半點貪心。」

  姜尚真揉了揉眉頭,突然笑了:「不好意思,好吧,我這編不下去了。」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位劍修的存在——那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主,一言不合就開劍。

  桐葉洲的那位只是開口問了一句,接著招呼他的就是一劍,兩劍之後他便慫了,到最後連老臉都不要了。

  緊接著,姜尚真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目光緊緊盯著陳平安:「那位劍修竟然提起了你。

  當時我問我們誰認識你,我剛站起來,他也沒多說什麼,只留下一句『這妖丹歸我了』。我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就是讓我把這妖丹拿起來,交到你手中。」

  陳平安聽到這話,點頭道:「我知道,那名劍修叫左右。」




  左右?沒聽說過啊。

  難道我消失了這兩百年,又冒出了什麼大人物?

  他狐疑地開口:「就叫左右?這麼個陌生奇怪的名字?還有,你知道要到達什麼樣的劍仙,才能夠一劍斬殺十二境的大妖?這劍修是個什麼實力,你明白嗎?」

  陳平安點頭回道:「那名劍修『左右』的劍術吧,他對我說過,論劍意,他比不過阿良,但若論劍術,卻比阿良要高,這點我還是挺相信的。」

  姜尚真的臉色直接僵硬了起來。不多久,他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又揉了揉臉。

  這話他說得如此風輕雲淡,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陳平安在這一刻哈哈笑著拍了拍姜尚真的肩膀,心中感慨。

  這麼說話,莫名有點過癮啊。

  緊接著,陳平安又和姜尚真你一句我一句地閒聊了幾句。

  不多久,陳平安率先走進了渡船,裴錢等人也緊隨其後。

  看著他們的背影,姜尚真笑了。

  多少年了,沒有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了,現在竟然出奇地有了。

  一旁的陸庸只能老老實實待在這位姜氏家主面前發呆。

  但很快,他心頭又是一跳,指著天空道:「大人,你看,這裡竟然有一艘鯤船,一艘巨大的鯤船正朝這裡飛來!」

  姜尚真其實早已察覺。

  他轉頭望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見一艘鯤船正疾馳而來。

  鯤上,有著一頭黑驢。

  黑驢上有著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

  而他們赫然是扶搖、驢得水還有蘇稼。

  「喲,還真是有趣啊。」姜尚真直接開口說了一句。

  此時,那鯤船在靠近雀船時,似乎感受到了後者的驚恐與震顫,竟主動縮小了身形,緩緩降落在了雀船之上。

  「走,我們再去登個船。」姜尚真直接對著陸庸說了一句。

  陸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應道:「好。」

  當然,在這雀船上,陳平安已經和蘇稼相聚了。

  而與此同時,在寶瓶洲的一些其他地方,則是發生了其他與陳平安有關的事情。

  神告宗,坐落於寶瓶洲南潤國,占據青潭福地,是寶瓶洲的道門之首。

  此時在這山門腳下,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一步一步行至山門口。

  「站住,你是誰?」

  出聲阻攔的是守門弟子。

  這身形魁梧的老者,正是此前一路追殺陳平安的真武山老祖。

  真武山老祖並未作答,只靜靜立在原地。

  守門弟子心中又驚又惱,正要再度開口質問這不知禮數的老道。

  可下一瞬,一道身影悄然自他身後顯現。

  而他,正是常年閉關於神告宗內的祖師高人——玄符真人。


  「你一個老東西,找我有什麼事?」

  玄符真人看著這真武山老祖,眼中露出一抹嫌棄。

  都在寶瓶洲,同樣也都是數一數二的宗門,這些老祖級別的人物又怎麼可能沒見過面?況且他還和面前這位有過不下百年的交情,只不過也都是一些點頭之交罷了。

  真武山老祖呵呵一笑:「玄符真人,這百年沒見,你還是這麼個臭脾氣,你多少得改改了。」

  玄符真人冷哼一聲:「有話說話,我和你沒有什麼深交的必要。」

  真武山老祖卻是根本沒有在意這話,在這一刻,他笑眯眯地說起了三個字:「賀小涼。」

  瞬間,這位神告宗舉足輕重的老祖人物,直接眼神一眯,一縷殺意一閃而逝。

  賀小涼曾經是他的弟子,而他也對賀小涼存有一些結為道侶的心思。

  為了此事,他也是做了諸多謀劃。

  但後來,由於陸沉出手,他也只能捏著鼻子,忍痛舍下這位絕世的雙修爐鼎。

  「你說這個,莫不是來消遣我的?」

  玄符真人卻是笑著搖頭:「不,我只是來告訴你一句話。」

  玄符真人什麼都沒說,只是抬腳,直接打下了一道結界。

  而在結界內,真武山老祖也是笑眯眯地開口,終於說出了正事:「賀小涼有了道侶了,她的元陰已經被她的道侶給拿下了,你甘不甘心?」

  玄符真人聽到這話,在這一刻,他竟然出奇地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真武山老祖。

  真武山老祖見到這玄符真人如此平靜,心中也是暗自鬆了口氣。

  他知道事情已經定下來了,這位越平靜,那心中可就是越惱怒。

  「快點和我說說,是誰和那賀小涼結成了道侶?」

  真武山老祖沒有遲疑,悠悠開口:「陳平安。」

  玄符真人皺著眉頭,他的第一想法是風雪廟的魏晉,畢竟也就只有這位才能夠入他的眼。

  「這又是誰?哪個不入流的小子?」

  真武山老祖呵呵一笑,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這個啊,你聽我給你娓娓道來。他就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小畜生……」

  大約過了十來個呼吸。

  玄符真人撤下結界,直接轉身朝著宗門走了過去。

  不過同時他也是瞥了一眼這真武山老祖,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道:「你個無利不起早的老東西,你以為我就真的信了你的話?」

  玄符真人說著,不知是對這位真武山老祖說,還是對這周圍的守山弟子所說。

  他說完之後,身形已經消失不見。

  而真武山老祖也是撇了撇嘴,心中感慨了一句:「好一個偽善的老東西。」

  不過他也是心情愉悅,這事情就這麼定了。

  下一刻,他的身形也是悄然消失。

  此時,神告宗後山,某處靈氣濃郁但又極其樸素的茅草屋裡。

  玄符真人突兀地出現在了這裡,這個地方是他的住所。

  當然看起來表面平平無奇,但是這裡面卻是別有洞天。

  他此時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不斷地摩擦著,眼中陰晴不定。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來人。」

  瞬間,玄符真人一脈的一位老者突兀出現。

  「老祖有何法旨?」

  玄符真人簡單思索:「我這一脈有誰達到了上五境?有幾人?」

  這位白髮老者有些狐疑,但他也是如實開口:「玉璞境五人,仙人境兩人。」

  玄符真人沉默了片刻後,他也是笑了。

  「我那叛逃的徒兒賀小涼,和宗門的那位稱之為金童玉女,對吧?玉女走了,金童也是頹廢了一段時間,他喜歡這位玉女,是不是?」

  瞬間,那白髮老者誠惶誠恐起來。

  而玄符真人在這時,他竟然勾唇笑了,似乎是被壓抑憋屈了很久,笑得竟然帶著那麼一些瘋狂。

  同一時刻。

  大驪王朝南下軍隊中,這裡有著一個主營。


  而主營之內,一名真武山的兵家修士直接來到了那軍營總帳,他拿出了一封信,交給了面前的一位穿著白袍的中年男子。

  而這男子赫然是宋長鏡。

  而信中的內容也很簡單:

  陳平安,武夫九境。

  陳平安父親死因背後人:大驪娘娘。

  對陳平安下過追殺令之人:大驪娘娘。

  殺父、殺身兩仇,何解?

  宋長鏡直接將手中的這團紙張捏在掌心。

  以他的眼界,他作為大驪軍神,征戰無數,自然會曉得很多。

  首先是那捨身取義,如果他是陳平安,自己的父親被一個女人害了,那個女人又要殺自己,這是一個死仇,自己報還是不報?那肯定要報。

  那他的兩個兒子會允許他們的父母死嗎?會允許他們的母親死嗎?

  不允許。

  這是殺母之仇。

  那又怎麼樣?這就是一個死仇。

  或者是說,這是一個死局。

  這位大驪軍神,他沉默了。

  與此同時。

  倒懸山,這裡有著一個道家老二專屬的勢力,名為師刀房。

  而師刀房的作用,那就是根據懸賞殺人。

  陳平安以前在這師刀房中,便見過有人對宋長鏡下達過懸賞。

  崔瀺也是上了這名單,甚至那女子武神裴杯甚至還在這裡接了個畫像,要去對那中土神州的魔道巨擘動手。

  而現在,陳平安當然也是有著畫像的。只不過先前是真武山出了一個小手段,懸賞很是靠後。

  而現在,陳平安竟然一躍成為了那榜中前十的第六位。

  殺陳平安者,得一千穀雨錢,宗字級仙門傳承秘術一門,上古兵家秘典一卷,法寶三件,接近半仙兵級。

  接榜者或暗中承諾動手者,可與師刀房單獨聯絡,屆時會有人專門對接。

  當然,下發的懸賞人是匿名,但是那懸賞人是在這師刀房做了備案,並且已經提前將一部分獎賞放到了師刀房裡,所以說,這則訊息做不得假。

  瞬間,這引起了大量的散修以及一些宗字級宗門勢力的關注。

  就不說別的,就單單以那一千枚穀雨錢而言,便足以讓一位與十一境的玉璞境動手。

  這齣手之闊綽,堪稱豪華。

  瞬間,有著不少人開始了蠢蠢欲動。

  一名揹負長刀的刀客,駐足於榜單前,目光在賞格上停留片刻,當看到是陳平安的名字後,似乎來了幾分興趣,陰冷一笑。

  又有一個戴著斗笠的劍客,抬頭看了一眼榜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壓低斗笠,悄然離開。

  不遠處,一名身上散發著濃郁鐵血殺伐之氣的八境武夫,見到如此狀況,目光閃爍了幾下,殺氣凜然……

  而這則訊息雖然只是剛剛掛了一天,但是傳播的速度已經蔓延到了倒懸山,傳得沸沸揚揚。

  畢竟在絕大多數眼中,那個叫陳平安的人,實在是太過碌碌無為。

  也正是因為傳的熱鬧,這件事情自然也是傳到了倒懸山的另一邊——劍氣長城。

  劍氣長城。

  在這裡有著一個火起來的酒館,現在也可以說是酒樓。

  酒樓前方有著製作的太平無事牌。

  而每個酒台上竟然也有著一些小太平無事牌,也正是因為這新穎的做法,還有那酒水竟然也是摻著黃粱一夢,所以說整個酒樓變得紅紅火火,極為熱鬧。

  而在這酒樓的某個包廂內,則是顯得相對沉默。

  而這些人赫然是寧姚、疊嶂、燕胖子、陳三秋、董畫符……

  終於,過了沒多久,這沉寂的包廂直接開罵了起來。

  「這是哪個狗日的,竟然敢懸賞陳平安,這真是活夠了嗎?」

  「我操他,這我忍不了。要不是出不了這劍氣長城,我早就去干他了。」

  「寧姐,要不我們這樣?違反點規矩,直接殺到那倒懸山,那他娘的是師刀房,看看誰敢接?接了直接抹了脖子。」


  這說話的自然是宴胖子和董畫符。

  在這時,這老闆疊嶂,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寧姚。

  「姚姐,這事你怎麼說?我感覺燕胖子說的可以,按照規矩,雖然我們離開不了這裡,但是去一趟倒懸山,問題還是不大的,頂多就被罵一頓。」

  疊嶂說得很乾脆,說完後還看向背後揹著的重劍。

  她以前揹著的巨劍已經碎了。

  而這劍是陳平安給的,而這酒樓也是陳平安出的主意。

  陳平安對他有恩,更別說陳平安還給了她一個「悶葫蘆」的夥計。

  而在這時,這所謂的悶葫蘆敲了一下這包廂的房門。

  下一刻,房門被他推開,緊接著一個身材修長、目光熠熠的青年走了過來。

  「其實,我可以去,畢竟我不是劍氣長城的人,沒有那麼些規矩。」

  寧姚淡淡的看了這位一眼。

  「你還是在這裡吧,你可是一個殺手鐧,還是隱藏一些比較好。」

  寧姚說到這裡,聲音很清冷,同時也是有點小感慨。

  這位疊嶂口中經常喊的悶葫蘆,天賦可以說是高的恐怖。

  首先他在遮天世界,就是一個天賦極高的存在,而藉助的借屍還魂的這個身體,也是讓那王朝抓過來放血抽髓的苗子。

  換句話來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別說再放到這浩然天下,修行之路可謂是一日千里。

  現在,僅僅一年時間,他竟然就單單是那武夫境界便已經直接連跨兩大境,達到了煉神境的金身境,也就是武夫第七境。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武夫和鍊氣士雙修,現在儘管是下五境,但是竟然已經凝鍊出了本命飛劍。

  而這還是在這一年之內做成的事情。

  天賦之高,可見一斑。

  在這時,寧姚又想到了那不要臉的陳平安,她突然間勾唇笑了,抿了一口酒,看向窗外。

  「陳平安,那個不要臉的,不用管。」

  她說完之後,微微頓了頓,不自覺地想到了劍媽,又撇撇嘴。

  「他身邊即使遇到問題,他身邊可也是有著一個老女人。」

  瞬間,疊嶂等人面面相覷。

  而寧姚說完,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她自然關心陳平安,但是她也更加了解陳平安。

  緊接著寧姚從那窗外縱身一躍,腳下出現一柄飛劍,帶著她直接飛向那劍氣長城。

  她想要靜一靜。

  她自然了解陳平安,也知道,如果陳平安真是遇到有什麼問題,那嘴碎挑事的老女人會幫忙,但是她也是有點不大安穩。

  看來必要的時候還得出去一趟,只不過這件事情她要悄悄地去做,她可不想讓她的夥伴跟著一起。

  不得不說,寧姚在面對陳平安時,明顯的口是心非了。

  然而對陳平安的圍殺棋局,也只是才剛剛開始。

  風雪廟,這裡有著一個為情所困、見不得光的男子。

  此時他的手中,赫然出現了一個飛劍傳信。

  片刻後,這男子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抬手將那飛劍直接打碎。

  同一時間,正陽山。

  這裡有著一名兵家修士正在踏劍而行,朝著正陽山急速飛掠。

  但下一刻,嗖的一聲,一道莫名劍光直接削下了這名兵家修士的腦袋。

  而那飛劍最終竟然從上而下,又將這個屍體穿了一個對穿,朝著某處方向飛了過來。

  不多久,在某處山頂。

  一名眉心有痣的少年,看著手中接過來的書信,他的嘴角上揚。

  「什麼東西?正陽山怎麼還能參與呢?我好不容易封了訊息,這個可不能破。」

  而驪珠洞天。

  一片雲朵上。

  「柳姐,好久沒來這裡了,莫名的有些懷念啊。」

  說話的女子穿著一身白衣,有著金色的眼瞳,戴著一個雪白色的斗笠,腰間也是懸掛著一把無鞘配劍,頗有著一種江湖女俠的感覺。


  而這柄無鞘配劍,表面上看平淡無奇,但卻暗藏著極妙玄機。

  她不是別人,正是又和柳神一起闖蕩了一番遮天世界的劍媽。

  至於劍媽現在的樣貌,她沒有化成一個高大女人,不過也比一般的女子要高大不少。

  而在她身邊,赫然是目光平靜的柳神。

  此時的柳神,他看向離珠洞天的方向,首先看了一眼那鐵匠鋪,再然後就是那低頭不見腳尖的姑娘,緊接著又淡淡的看了一眼那楊家藥鋪的方向,隨即又看向東寶瓶洲的最南方。

  最終,她目光深邃地掃向這東寶瓶洲,或者是看向這浩然天下,有些事情竟然一眼洞穿。

  不多久,柳神悠悠開口。

  「我的徒兒,有點小麻煩。」

  劍媽在這時眨了眨美眸:「嗯?柳姐,這怎麼說?」

  柳神繼續看向驪珠洞天的南方。

  「可能有危險,但願某些人,不要給我徒兒出難題。」

  柳神說著,又瞟了一眼楊家藥鋪的方向。

  此時的楊家藥鋪內,楊老頭正在躺椅上抽著旱菸,他似有所感,看向那某片雲彩。

  但最終,他皺起了眉頭。

  莫名其妙的,這楊老頭竟然恍惚了一下。

  最終,他輕咳一聲,以那秘法神通,直接召喚出了一個陰魂。

  「你去看看,這東寶瓶洲南方會不會發生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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