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城,內城門口處。
陳平安轉頭看向范二:「你回去吧,現在進那灰塵藥鋪不太好,接下來交給我就行。」
范二由於喝了酒,還有些暈暈乎乎的,打了個酒嗝:「你要怎麼做?」
陳平安嘴角微勾:「先進了城再說。」
范二陽光一笑,便要掏出那范家嫡系子弟的腰牌。
內城除了要錢不說,至少有了這個腰牌,也能夠省些事情。
然而下一刻,范二的眼孔瞬間一縮。
陳平安不但拒絕了范二的身份令牌,同時還在空中直接一踏,騰空而起,竟然一步一步朝著內城走了過去。
范二心頭大驚:「哎?陳平安,你在做什麼?你這可是犯了忌諱,相當於在苻家的頭上拉屎啊!」
陳平安咧了咧嘴:「都這樣了,拉個屎又怎麼樣?再者,在這城內,本身就是對我的一個請君入甕,我囂張一點怎麼了?」
瞬間。
范二被堵得啞口無言。
不過同時他也是反應過來:「哎?陳平安,這怎麼是針對你的呢?這事情的起因不是因為那方家子弟嗎?」
陳平安沒有回答,他看向蘇嫁等人,說了一句:「先在這裡等他片刻,很快就會過來。」
說完後,陳平安已經來到了這老龍城內城的上方,看著面前那猶如水波般的禁制,抬腳便要直接踏去。
但下一刻,這內城的水波禁制竟然直接消失。
陳平安見到如此狀況,他不自覺地看向了老龍城城主府的方向。
此時,老龍城城主府邸內。
「父親,你這太給這小子臉了吧?」說話的是一個和城主苻畦有著幾分相似的男子。他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殺意看向陳平安所在的方向。
而在苻畦旁邊,赫然還有著三人。
他們的身份,赫然是從倒懸山那師刀房中而來。
其中一名九境金丹也是冷笑一聲,看向城主苻畦:「城主,這麼畏畏縮縮?別人可是在你頭上拉屎呢,你倒好,還給人家送了紙。」
一名來自婆娑洲的魁梧漢子也是冷笑一聲,看著陳平安,殺氣凜然:
「這人竟然也是一個九境遠遊,真的是讓我開了眼啊,不過錘殺這樣的天才也確實是有趣,我現在還真的有點理解,在這小小的寶瓶洲,那個叫宋長鏡的殺天才的一大愛好了。」
這名八境武夫說得很乾脆。
至於宋長鏡,雖然他現在已經是武夫止境第十境,但是在他眼中,在這東寶瓶洲他依舊不入眼。
這宋長鏡何德何能,有著如此的狗屎運?
而這八境武夫的身份也很簡單,他在婆娑洲某個王朝中當了一個王朝供奉。
他這個八境要挑戰九境,有難度,但是更是一個磨刀石。況且他已經認定,像陳平安這樣的存在,定然是吃了藥的。
而在這八境武夫旁邊,是一個八境武夫的老者,來自中土神州。
八境武夫、九境武夫,說起來也是極為稀少,但那也只是相對而已。
在寶瓶洲,八境武夫、九境武夫都是能夠排得上名字的,戰力也是絕對斐然。
但是在浩然天下這九大州中,寶瓶洲只是面積最小、最為貧瘠的一州,整體氣運也是最弱的。
可就算是這樣子一塊狹小地界,境內的一些王朝,比如大隋王朝,這都能供養出像是老宦官這等八九境水準的武夫。
而且大隋王朝在寶瓶洲雖然有著濃厚的底蘊,但是像大隋王朝那麼強差不多的王朝,至少會有著那麼三四座。
更別說那大驪王朝的宋長鏡,以及大驪王朝滅的那些國家,有著一個盧氏遺民,那裡面也是有著一個先前堪比一國武運的八境武夫。
也正是因為如此,八境九境的武夫雖然少,但是若是以州而論,也是絕對能夠拿得出來的。
況且相比於其他州,金甲洲全民尚武,那八九境自然要比寶瓶洲要多。
而南婆娑洲雪域苦寒,生靈常年搏殺,八九境的武夫也是絕對少不了。
中土神州更是抵得上數個寶瓶洲,那些武夫自然是不必多說。
此時這位老者也只是冷哼了一聲。
他在中土神州,以他的八境水平,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處在那人才濟濟的地方,換句話來說,相當於一個王朝的京城,一個板磚說不定就能拍著某位大官。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的脾氣稍微好上一些,但眼中依舊有著傲慢和不屑。
同時,在這一刻,他眼神又看向陳平安,眼中帶著一些別樣味道。
他要突破了,如果不突破,他壽命將近,那就要死了。
而這裡突然出現了這麼一位九境武夫,正好是他的磨刀石。
其實不但是這老者這般想著,在那師刀房中,自從陳平安的懸賞令被掛出來之後,明確表示陳平安是一個九境武夫,那些八境巔峰,甚至是同樣是九境武夫的,都想要過來打上一場。
即使不為那讓人眼饞的獎賞,就單單以那武夫的殊死搏殺而言,這就是一個值得期盼的事情。
然而正當他這般想著的時候,他突然看到陳平安竟然腳踏虛空,竟朝著這裡一步一步踏了過來。
那八境壯漢見到如此狀況,凜然一笑:「如此狗賊,到底是誰給了他這個勇氣?」
那老者也是向上勾了一下唇:「年輕氣盛,年輕氣盛啊。」
這漢子突然看向老者,揉了揉手腕:「中土神州的,我先來了。」
老者皺了一下眉頭,不過最終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那就有勞了。」
下一刻,這漢子沒有任何猶豫,猶如旱地拔蔥一般,轟然間沖天而起。
緊接著抬起右拳,周身的罡氣蜂湧,同時他也在空中連踏數步,剎那間來到了陳平安面前,朝著他的腦袋一拳狠狠地砸了下去。
沒有什麼多餘的廢話,武夫就要這麼幹脆利落。
砰的一聲。
陳平安也是出拳。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一個大好的腦袋直接如西瓜一般,瞬間崩裂,爆成了一團血霧。
而死的自然是那八境遠遊武夫。陳平安也隨便地揉了揉手,將周身的血氣一盪,將身上的鮮血瞬間盪開。
那粘在拳頭上的鮮血也是如水滴一般,被一股氣血包裹著,滴答一聲,在空中懸停了半瞬之後,砸入地面。
而陳平安也是在空中閒庭信步地走了幾步後,直接落到了這城主府內。
陳平安誰都沒看,首先看向那名八境巔峰的老者。
此時的老者,突然間如芒在背,仿若被某隻絕世大妖盯著。
不過很快,這老者的眼中也是露出一抹惱怒:「我輩武夫,豈能畏懼?」
下一刻,他動手了,依舊是對著陳平安的腦袋打去。
但是陳平安卻是比他更快,一拳又直接爆了他的腦袋。
這兩名武夫八境巔峰就這麼死了,很乾脆,很突然。
而陳平安在這一刻又看向了苻畦旁邊的另外一人。
這人看起來像是三十歲左右的清冷婦人,手中揹著一把劍,她正是那位金丹劍修。
陳平安沒有囉嗦:「殺我的?」
女修點頭,額頭冒起了一頭冷汗。
不過她也是開口:「對。」
陳平安勾了勾唇:「可以不殺嗎?」
女修錯愕了一下,但緊接著如釋重負:「可以。」
陳平安再次笑了:「我該如何信你?」
女修又是心中大驚:「公子,你說怎麼辦?」
陳平安伸出一根手指,直接對著她肩胛骨內的氣府戳了過去。
而那名女修如臨大敵,不過最終,她也是握著拳頭,任由陳平安施為。
砰的一聲。
這女修的肩胛骨直接崩裂。
而肩胛骨內蘊含著的本命飛劍也是發出一聲嗡鳴後,直接沖天而起。
不過也只是有了這個苗頭,便被陳平安直接攥在了手中。
陳平安微微用力,咔嚓咔嚓,這本命劍出現了一道道細微裂痕。
而這女修的臉色也是一白,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陳平安見到如此狀況,將這本命劍又交給了這個婦人。
「本命劍壞了,不過你溫養溫養就能修復,所以說,這一兩年內,你還是別動手了,當然,若是你要講究一個僥倖,那下次我就弄死你。」
女修如釋重負,對陳平安抱拳:「好,多謝公子仁義。」
她這句話說的很認真,其實也是確實佩服陳平安的仁義。
這件事情如果是放在其他人眼中,在江湖而言,她十之八九就是一個死字。
而陳平安只是讓她的本命劍有了稍許裂損,溫養個一兩年,再用一些神仙錢便可以修復。
這個買賣雖然虧了,但是虧得很小,划得來。
陳平安做完這些,又看向苻畦。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抬手,一個巴掌對苻畦的臉上打了過去。
而苻畦也是如臨大敵,他沒有任何猶豫,轟然之間,渾身的氣血涌動。
他可是十境元嬰,此時他丹田處的氣血竅府猛然一顫,和他心神相連的一件半仙兵,轟然展現。
這是一個龍形玉璽。
玉璽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個小山,直接對著陳平安砸了過去。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苻畦又是抬起另一隻手,直接指向那片雲海。
他可是這裡的城主,在這裡,他也算得上是有著一個小天地。
然而事情總是事與願違,陳平安轟然之間提氣,看向那下落的龍形玉璽,做了一個鐵騎鑿陣的樣子,轟然出拳。
緊接著,他九境巔峰的實力也是毫無保留地直接釋放。
轟的一聲,整團氣浪在那拳頭和那小山大小的玉璽上直接蕩漾。
整個城主府邸竟然在這一刻像是被拍了一個巴掌一樣,瞬間被衝擊成了齏粉。而那玉璽卻是依舊下落著。
陳平安彎了半下腰,但下一刻,鐵騎鑿陣式,一拳比一拳重。一拳,兩拳,三拳!
轟轟轟!陳平安速度極快,剎那功夫已經連出九拳。到了第十拳後,那半仙兵竟然失去了大部分的靈性。
而苻畦也是如臨大敵,剛想要收回,但是陳平安卻是忽然間來到了苻畦面前,一拳直接對著他的咽喉狠狠地打了過去。
苻畦抬拳抵擋,轟的一聲。但是陳平安的這一拳依舊是那鐵騎鑿陣式,並且那股拳勢正是承接出了那第十一拳的鐵騎鑿陣。一個九境巔峰,實際戰力堪比止境,這一拳苻畦這隻元嬰,他又怎麼可能抵擋得了?
轟的一聲,苻畦猶如那莊稼漢手中的犁地鐵器一般,硬生生地在這地面上劃出了一個千丈有餘的溝壑。
陳平安簡單地做完,抬手又是指著那龍形玉璽輕輕一點。轟然間,那玉璽直接被他收進了盤古世界之中。
同時,那本來已經趴在地上、身形狼狽的苻畦也是再次臉色一白,噴出一口鮮血。他竟然和那龍形玉璽斷了聯絡,這玉璽也算得上是他的一個本命物,這竟然就那麼斷了。
陳平安什麼都沒說。在這時,他看向早已經在一旁被這股力道衝擊得踉蹌的苻東海,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兩三步之後已經來到了苻東海面前,再然後抬起巴掌朝著他臉打了過去。苻東海心頭一驚,但最終他什麼都沒做。
啪的一聲,陳平安打得很響,他的半邊臉直接爛了,直接被打爛。而陳平安確實又是一反手,又是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他另外一邊臉也是被直接打爛。陳平安做完這些,甩了甩手,將手上鮮血甩入地面,就這麼平靜地看著苻東海。
苻東海在這時,他心頭已經發麻。他不敢說半個不字,就這麼心驚膽戰地看著陳平安。
陳平安最終什麼都沒說,有些話不用多說。
隨即陳平安又再次騰空而起,朝著那外面走了過去。不過同時,陳平安又看向了那片雲海,對著雲海中的一位姑娘勾了勾唇。
在那雲海處,那赫然是范二的姐姐。此時她也是對陳平安擠出一個笑容,只不過多少有點僵硬了。
主要是陳平安先前展示的那個實力,超出了她的意外。這城主府就這麼一聲不響的被廢了,被打成了廢墟,而且還收了一件半仙兵。這很明顯,陳平安還是好像沒有展露什麼底牌。當然更讓這范二的姐姐有著如此作為,站在陳平安一邊的,自然是她先前跟著陳平安去了劍氣長城。
只不過好巧不巧的,劍氣長城還沒有去,便在倒懸山的那場斗船上,遇到了劍媽。
而陳平安的這一手,自然也是落到了有心之人的眼中。
內城,一個毫不起眼的酒鋪里。一名老者看著面前的一碗茶水,茶水內赫然是陳平安先前展露的實力。在這老者面前,還有著一個中年模樣的漢子,以及一位少年。
「先不要動,這人鋒芒太盛,當了出頭鳥會死。」
而先前那不以為意的漢子還有那名少年,也是立即頷首,表示明白。
而在某處賭場內。一個尖嘴猴腮、今天賺得盆滿缽滿的江湖野修,他不屑地看了一眼這倒在地上的大片屍體,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狗東西,不就贏了點錢嗎?還非說我出千了。我出千又怎麼樣?你抓不住吧?那就是沒出。剛才的那些狗仗人勢呢?還要抓我,還要打斷我雙手雙腳的,怎麼樣?現在死了吧?真是他娘的無趣。」
他說完後,手中赫然出現了一枚穀雨錢。而這穀雨錢看起來只是普普通通的穀雨錢,但是這造的年份卻是早得很,甚至可以找到那接近神仙錢第一爐出產的年份。當然,這不是第一爐,但是也是十分接近。
這漢子把玩著穀雨錢,突然間,他看向某處,眼中目光灼灼:「有趣了,九境武夫,還這麼的年輕氣盛,可真是養錢的好材料啊。」
而他說完,在這門口處,赫然出現了一個身穿紅裙、面色清冷的女子。
「錢運算元,這次不要做這個出頭鳥。對方明顯是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這下馬威我們接了,可懂?」
那名手拿穀雨錢的販子聞言頷首:「好,一切聽你的。」
而這一男一女,也是來自中土神州,一個九境,一個十境。
在這內城其他地方,比如某處酒樓、某處客棧,甚至是某處馬圈。在這裡,這幾天新來的那些,有的其貌不揚,有的大刀闊斧,成為了某些家族所謂招攬的金丹供奉。
此時他們都感知到了這發生的什麼情況。他們原先的計劃是來了就直接殺了,畢竟那師刀房給的獎勵可是著實讓人眼饞。不過他們也都是不約而同地做出了一個決定:先等等再說,強者還在後面。
而同時,那浩然天下,那九大州,這裡出現一名九境武夫的訊息,也是在一旬前早已經向外散播。總之,現在還有著不少人正在朝這裡快速趕來。
在這老龍城,本來金丹就可以成為供奉的存在,而漸漸的,有些家族忽然發現,好像金丹也就那麼回事了。當然,這只是一個錯覺,這只是九大州的那些能夠讓人掀眼皮的,出現在這裡而已。只要陳平安的事情了結,他們便會各回各家。但是能不能回去,這也可以說是另當別論。
通往老龍城的另外一艘鯤船上。某個包廂被突然開啟。再然後,一個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看向了老龍城的方向。她那堪稱一州絕色的臉上,漸漸染上了一層別樣色彩。
她來自皚皚洲,姓柳。她來這裡自然是,她來這裡沒有惡意,純粹就是一個觀字。同時,這位女子也是這浩然天下名副其實的最強八境。
而同時,這位女子也是似有所感,看向了另外一個,看向了一個千丈之外的鯤船,頓時皺了一下眉頭。一股戰意瞬間沸騰,但是她又迅速壓制了下去。
而另一個船上,赫然站著一個高大女子。此時,在這高大女子的身旁,赫然有著一個姓曹的少年,他正是曹慈。
「師父,那陳平安到底是捅了個什麼馬蜂窩?那除了師刀房給出了的那讓人眼饞的好處之外,幾乎在這九大洲,只要是那有名字的懸賞閣或者是殺人宗門,都有著要弄死陳平安的懸賞令。這不得不讓我染上了興趣啊。」
那高大女子赫然是和陳平安一起有過一段探索經歷的裴杯。
「先看看再說。」
裴杯淡淡開口。
至於她會怎麼做?
裴杯態度很明顯,陳平安動不得,誰動誰死。
此時的陳平安,回到了老龍城內城的大門口處,與蘇嫁等人會合。
下一刻,空中突然飄下一朵白雲,竟帶著眾人徑直朝著鄭大風所在的藥鋪飛掠而去。
出手的自然是躲在雲彩之上的范俊茂,也就是范二的姐姐。
至於范二,他一直不明所以。直到最後,一名范家長侍來到他身旁,說是家主找他這個兒子。
范二雖然依舊一頭霧水,但也只能乖乖朝著范家的方向走去。
裴錢踩在這看起來不怎麼結實的雲彩上,剛開始還有些害怕,下意識地抓住了陳平安的袍子。
但漸漸地,想到自家師父就在身旁,只要有他在,裴錢就覺得莫名安心。
隨即,她便在這安全圈內,好奇地打量起周圍的風景。
陳平安周圍不遠處彷佛被無形地畫了一個圈,裴錢便在這圈內,感受著騰雲駕霧的新奇。
不得不說,真的是好刺激。隋右邊等人自然也很驚訝,畢竟像這樣的事,以他們藕花福地的眼界來說,根本是不可能出現的存在。
況且踩在這雲彩上,可比先前在那雀船上要更加離奇新鮮。同時他們也是感慨著,這藕花福地之外的世界,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大,也可以說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又讓他們開了一次眼界。
「夫君。」蘇嫁在陳平安身旁輕喚了一句,說完後又看向天上老龍城的那一大片雲彩。
以她那半隻腳踏入玉璞的修為,自然能夠感知到一些什麼。
陳平安點頭:「娘子,那位我估計等會兒會下來吧?先不急,接著走。」
蘇嫁也是微微頷首。
就這樣,這片處在那老龍城之上的白雲,就這麼一直朝著灰塵藥鋪行駛了起來。速度極快,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陳平安幾人便來到了灰塵藥鋪所在的巷子。
此時,陳平安幾人也自然看到了一個邋遢的漢子,正坐在那店鋪門口的一個小板凳上,學著他那師父抽著旱菸。
這漢子自然是鄭大風。他看到踏雲而來的陳平安幾人,由於過于震驚,不小心嗆了一口旱菸,頓時被嗆得一陣咳嗽。
緩過神來,他才大喊道:「呦,稀客稀客!陳平安,你怎麼來這裡了?」
陳平安看著那吊兒郎當的鄭大風,又瞥了一眼現在的灰塵藥鋪。
此時這裡早已經沒有了那些鶯鶯燕燕。陳平安見到如此狀況,拍了拍鄭大風的肩膀,走到他面前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你這灰塵藥鋪沒有人了,要不我來?在你這裡住兩天,增加一些人氣。」
「不過我也不會白干啊,你這裡還有神仙錢嗎?穀雨錢什麼的,我就不去想那麼多了,小暑錢和雪花錢肯定還有吧?都拿出來。」
鄭大風以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陳平安:「怎麼的?你這一年沒見,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黑了?掉錢眼裡了?滾滾滾,老子可沒有心情花錢養你。」
話音剛落,鄭大風突然話鋒一轉,直接看向了隋右邊、黃庭和蘇嫁。
緊接著,他的眼珠子來回掃視,瞬間驚為天人:「哎呀,你這有著一個美人就難得了,這怎麼還出現了三個?即使品質最差的那一個,我也是覺得美得讓我挪不開眼啊。陳平安,你這什麼時候掉進女人褲襠里去了?從哪裡弄來的?」
鄭大風說完,陳平安的臉直接黑了。這「掉女人褲襠」的話,說得味兒有點重啊。
而鄭大風又是哈哈邪笑,緊接著神色一正:「剛才的話多少有些冒昧啊,我向你們認個錯。不過我們就先不管這些了,這樣吧,你們幾位要是願意留在我這個鋪子,和陳平安一樣,我不但管吃管喝,而且還給你們每個月發上一些銀錢,只不過現在沒有,先欠著。」
隋右邊站在那巷子中,對於這個邋遢漢子的搭訕,冷著張臉,一言不發。
黃庭則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又讓鄭大風心神盪了一下,覺得這白眼也是另有一番滋味。當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其實鄭大風的心中除了黃庭之外,還是挺純的。
至於那蘇嫁,她則是要好上一些,對著鄭大風笑著點了點頭:「你好,我是陳平安的婆娘。」
至於為什麼自稱婆娘,自然是入鄉隨俗了。
鄭大風眼神猛地一亮:「那你叫什麼?長得這麼美,肯定不是什麼無名之輩吧?」
蘇嫁再次開口:「我叫蘇嫁。」
鄭大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名字。
蘇嫁見狀,神色微動,帶著幾分坦然再次坦誠開口:「以前在正陽山。」
聽到「正陽山」三個字,鄭大風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滿是震驚地看著陳平安。
陳平安沒有再搭理震驚的鄭大風,對著裴錢一揮手,指向了那院子:「去,院子裡面,我們就住在這裡。自己挑個屋子住下。」
手持行山杖的裴錢歡呼了一聲。下一刻,她直接從袖口中拿出最喜歡的那張寶塔鎮妖符,完全無視鄭大風,將鎮妖符貼在腦門上,一溜煙地跑進了鋪子。
先前在那雲彩上一陣歡呼,有點累了,現在就靠著這張符籙給自己增加內功了。
魏羨、隋右邊他們也是一言不發,陸陸續續地跨進了門檻。到最後,蘇嫁也是對著陳平安溫柔一笑後,走了進去。
這裡頓時就只剩下了鄭大風和陳平安兩人。而鄭大風在這一刻也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安。
「喂,你這艷福不淺啊!我們寶瓶洲一共就兩位能夠拿得出手的仙子,你就占了一位。你和那蘇嫁是怎麼認識的?」
陳平安微微一怔,但緊接著也是明白,鄭大風還不知道他把賀小涼也收了。對,他也不知道賀小涼也是他的女人。
當然陳平安也沒有炫耀什麼,他直接轉移話題:「行了,你別說我的事了,還是先說說接下來你要怎麼做吧。」
鄭大風聽到陳平安這麼說,有些話雙方都是心知肚明。
隨即,鄭大風直接再次開口:「內城,剛才你在城主府出了手,把那城主揍了一頓,你這手段夠狠啊,不過同時也讓我感到震驚。」
「你這實力有些說不通啊,竟然比最強九境的李二還要強上一些。你什麼時候把最強九境給拔高了?」
陳平安無所謂地擺手回道:「獲得了一些機緣,武道境界提高了一些。」
鄭大風「嗷」了一聲,緊接著嘆了口氣:「哎,這件事情,你還是不要趟這渾水了。」
陳平安直勾勾地盯著鄭大風:「有些事情,我第一次來老龍城的時候,就對你說過。這表面上是針對你,但實際上是針對我。」
「當然,若是從因果這方面而言,你藥鋪那女子的死,也能夠和我牽上一些,扯上一些。」
鄭大風擺擺手:「要是在以前,你確實可以扯上一些。但是現在,你離開之前對我說過,讓我看著我藥鋪的那些鶯肥燕瘦,從你那句話給了個提醒之後,就和你沒什麼關聯了,這一切還都是我大意了。」
陳平安拿起養劍壺,喝了一口酒。再然後,又拿出一個酒碗,為鄭大風倒了一杯。
做完這些,陳平安這才開口:「不管怎麼說,來了嘛,總要處理的,不是嗎?」
鄭大風聞言,最終也是沒有強求,隨即他也是笑了:「陳平安,你怎麼捅了這麼大個馬蜂窩?是幹了某位存在的娘了?還是搶了對方的女人了?那個追殺令,直接把我給驚成了個孫子一樣,你這不一般啊。」
鄭大風說完,直接喝了陳平安遞過來的美酒。喝完之後吧唧吧唧嘴,眼神一亮:「哎?這酒雖然是凡酒,但是有力道。」
鄭大風說完,突然間又忍不住地咳嗽了兩聲,臉色也是微微發白。
陳平安皺了一下眉頭:「也怪我,沒有問你能不能喝酒,直接給你倒了。」
「你也是一個實誠的。」鄭大風哈哈一笑,「我的身體我自然清楚,主要是你的酒,雖然是凡酒,但是格外的有力道。」
陳平安也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哦,這樣啊,那我就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了。這都怪你貪杯,忍不住。」
鄭大風沒好氣地捶了一下陳平安的肩膀:「你這怪會給自己找理由的。」
陳平安也是笑道:「難道不是嗎?」
鄭大風豎起大拇指:「是,自然是。」
陳平安正色道:「鄭大風,那和我說說這個酒是什麼情況?哪裡買的?抽空我也買一罈子去。」
陳平安聞言,略有一絲遲疑:「大泉王朝邊境有個叫狐兒鎮的地方,你去還不一定有。總之,看緣分吧。」
鄭大風疑惑:「嗯?是誰?賣酒的該不會是一個絕色娘們吧?」
陳平安搖頭:「是一個女子,但其他事情不可說。」
鄭大風覺得無趣:「好吧,那不說就不說。那你說說這次你是怎麼回事?怎麼惹了這麼大個馬蜂窩?」
陳平安呼了口氣,語氣帶著一些幽深:「不是我捅了馬蜂窩,是馬蜂窩非要往我頭上撞啊。」
最終鄭大風吧唧吧唧嘴:「那你說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我也要布一個局啊。」
鄭大風意外了:「嗯?你要布希麼局?」
陳平安突然勾唇一笑:「我和你不是一路的。」
鄭大風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就這麼說我?多少讓我……不是,你這麼說簡直是傷碎了我的心啊。」
陳平安也是無奈:「那怎麼辦?有些事情你割捨不掉,我也割捨不掉。所以說,面前就好像是一條大河,大河的走向是朝東流的,但是總是會出現一些分叉路口。」
鄭大風聞言也點頭:「對,我們確實有著分叉。」
緊接著這二人又是一番相對無言。陳平安的意思很簡單,鄭大風也知道,無非就是關於楊老頭的事情。楊老頭的謀劃,浩然天下的試探,這些的門道實在是太多太多,其中大概還有著一些爾虞我詐。
片刻後,鄭大風似乎找到了可以說話的人,他直接和陳平安聊起了那藥鋪姑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