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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萬字)交戰前夕;登龍台上,作死與捏殺

2026-10-06 12:36:40 作者: 隋家書香院

  「陳平安,其實那位藥鋪姑娘吧,你也別把我想的多麼好,我為什麼要一個勁地為她報仇?其實這是關乎了一個大道問題,我不得不出手罷了。」

  「就其實當初我突破九境的時候,你這個狗屁傳道人,其實也就是在後面,出了那一半功勞而已。

  在前面,那個丫頭在買書的時候,有著一本《精誠篇》,我從她的手上給偷了過來。」

  「那裡面的一些狗屁文章,雖然是一堆廢話,但是到達我這個層次,也算得上是偶然所得,竟然變成了我突破九境的前面的另外一半功勞。」

  「所以說,我這人嘛,自然是講究感恩的,只不過後來那本書被我不小心給震碎了,等到破了境之後打算重新給她買上一本。

  然後嘛,我的人也是糊塗,就那麼給忘了。」

  「哎,其實那個姑娘啊,挺好的。

  如今欠了個姑娘這麼一份恩情,她又死了,你覺得我他娘的還能坐得住?

  而且那個姑娘,再過個兩三年,總要找個人給嫁了,日子雖然窮些,但也不是窮得沒法過。」

  「當然是因為我,她就這麼死了。

  不過好在那老趙好不容易幫她聚了魂,那傻丫頭見了我也沒說一些別的,就是求著我,幫她照顧她的爹娘,還有弟弟。」

  「還哭著說,這件事讓我不要自責。嗯……都是命呢。」

  而隨著鄭大風話音落下,他的面前赫然是一陣陰風陣陣。

  緊接著,那趙姓陰神出現在了陳平安和鄭大風面前。

  那趙姓陰神看著鄭大風,表情淡淡:「鄭大風,你個狗娘養的,你說什麼屁話?其實那個小姑娘,說是要喜歡你,只是說她這輩子是髒了身子,不敢去想那麼多。」

  「所以說下輩子如果有機會,再遇到你鄭大風,她還會喜歡你,而且膽子還要更大一些,也正是因為這句話,你他娘的心顫了。」

  鄭大風驀然抬頭,雙目赤紅:「你給我滾!」

  

  趙姓陰神不以為意,撇了撇嘴,又對著陳平安笑著點了點頭後,直接消失。

  鄭大風又狠狠地猛抽了一口旱菸。

  陳平安手腕一翻,一個瓷瓶出現在了鄭大風面前。

  陳平安直接開口:「鄭大風,桐葉洲的元嬰地仙給了我好幾大瓶丹藥。」

  「你明天還要和那城主在登龍台戰鬥,要把狀態調養一下,當然了,我這人還是挺講究的,這瓶藥給你,但是該給的錢還是要給啊。

  你要是出現什麼意外,我就直接找楊老頭要了。」

  鄭大風表情一僵,緊接著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陳平安,將那藥瓶直接推到陳平安面前:

  「滾滾滾,你這說話晦氣的玩意。」

  陳平安也不惱,又將那瓶丹藥推回鄭大風面前。

  「你這說的什麼喪氣話呢?我這是好心幫你,你竟然當成了驢肝肺。」

  話音剛落,只見鋪子裡面探出了一個驢頭,正是驢得水。

  它伸著脖子看向鄭大風,十分配合地附和了一句:「對,好心當成驢肝肺。」

  鄭大風看著這頭大黑驢,也被氣笑了,同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問得很直接:「你這頭驢不一般啊,什麼個修為?」

  畢竟他只是個純粹武夫,對修士而言,修為看得有些模糊。

  驢得水聽到這話,竟然還有些自責地嘆了口氣:「我元嬰大圓滿了,按照我的要求,一路上五境,問題不大,再過幾年就要合道了吧,到時候我可就更加牛逼了,不對,應該是驢逼了。」

  鄭大風大為驚訝,但緊接著,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看著陳平安說道:「陳平安,你這頭驢,吹牛也不打草稿了。」

  陳平安最終也是認同地笑了笑,沒打算告訴鄭大風實情。

  驢得水確實只差一步就是要晉升上五境的存在。

  其實按照它現在的實力,放在這老龍城也是一個頂尖的地仙,那些武姓家族也會將它當成老祖宗一樣供奉對待。

  畢竟在老龍城,元嬰就是頂天了。

  最終,鄭大風也是收起了陳平安給的丹藥。

  他開啟瓶塞,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這丹藥名為坐忘丹,是那青虎山老宮主給的絕佳上等丹藥,不但對肉身修復有著極強效果,對神魂的穩固,打坐冥想更是有著意想不到的妙用。

  陳平安先前獲得這三種丹藥,每種有三大瓶,之後自然也是給了盧白象、魏羨他們一人一顆。

  這三種丹藥分別是坐忘丹、火龍丹和布雨丹。

  盧白象他們大多數都要了坐忘丹,畢竟坐忘丹可以穩固心神,靜心護心竅。

  而火龍丹屬於純陽之物,朱斂他們也是厚著臉皮要了一顆,陳平安自然也是給了。

  到了最後則是隋右邊,陳平安一顆都沒給。

  主要是他發現隋右邊的心境好像有著一些著急,而且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總覺得她缺少一些什麼。

  隋右邊也是沒有強求,主要是她不會像朱斂那樣厚臉皮。

  隨後眾人便走向這灰塵藥鋪的內院。

  堂屋內。

  這裡除了陳平安之外,還有著朱斂等畫卷四人,再然後便是春水秋實、裴錢、蘇嫁,還有范老廚子一行人,再加上強行把驢頭拱進房屋的驢得水。

  裴錢沒有去坐那主位,而是笑嘻嘻地擠在蘇嫁旁邊。

  在她另一邊,驢得水沒有坐椅子,不過後蹄子彎曲,可以說是像狗一樣的坐姿。

  這般坐姿的驢,又讓鄭大風和趙姓陰神感到錯愕了一瞬,不過很快他們也是收回了目光。

  坐在主位的鄭大風也算是拿出了點主人家的作派,抓了一把鹽水花生放在一個小碟子上,推到了裴錢面前。

  接著又弄了一些其他小碟子給蘇嫁、黃庭、春水秋實她們面前,量也是稍微的多了一些。

  至於陳平安魏羨等人面前,也是一個和裴錢一樣的小碟子。

  至於驢得水那裡,也是被鄭大風從後院薅了把草,放到了驢得水面前。

  這直接讓驢得水翻了個白眼,不過它還是咀嚼了兩下,發現這味道著實不太好,也開始轉頭嚼起了裴錢小碟子面前的那鹽水花生。

  裴錢面對驢得水,也算得上是比面對朱斂要大方得多,甚至還主動拿了一個,直接將那小碟子的鹽水花生分成了兩份。

  但緊接著,她又看向了鄭大風。

  只見鄭大風又端了兩個大碟子出來,不但比眾人的碟子要大之外,一個是醬牛肉,另外一個是一大盤花生,就這麼放在他鄭大風自己面前。

  裴錢對著鄭大風豎起大拇指:「你這般待客,我可真是服氣了。」

  鄭大風抬手虛壓了兩下:「這個你記在心裡就行,可千萬不要掛在嘴上啊。」

  裴錢盤腿而坐,又狠狠地吃了一顆花生。

  緊接著,眾人便說起了正事。

  率先開口的是鄭大風,他看著陳平安,神色一肅:「接下來我就單刀直入了,總之,現在老龍城可謂是殺機四伏,而且都是針對你陳平安的,你現在說說,你想要知道什麼?」

  陳平安也是個乾脆人,直接說道:「行,那我也就直說了。

  既然鄭大風你已經提前了解了一些事情,那對方大致有著哪些勢力?都有著多少個金丹、地仙,乃至元嬰地仙?還有哪些勢力是來坐山觀虎鬥、看熱鬧的?上五境的神仙又有多少?」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然,我知道你肯定也是查過的,但查得也不是那麼準確,不過聊勝於無,先要做出一個大概,不是嗎?」

  還有,你明天要和那苻畦在老龍城的登龍台戰鬥。

  我估計明天我跟著你去,也是他們對我動手的時間。

  首先就是那苻畦,我去了一趟城主府,對他簡單地打了幾拳,他明天傷勢定然恢復不了,即使是一些頂級的天材地寶也很難恢復。

  所以說,你們兩個明天也算得上是半斤八兩了。

  要是那個苻畦是個聰明的,他肯定會裝孫子,所以你那裡的問題是不是很大?

  還有鄭大風,等會我再給你一些手段,防止那個苻畦再作死,現在你和我說說有什麼勢力吧,尤其是那些會對我動手的。

  另外,苻家、方家、丁家,還有那孫家,這五大家族大致又是一個什麼情況?都和我說一說。」

  鄭大風聽到陳平安這一連串的問題,揉了揉太陽穴,沒好氣道。


  「你這話問的,多少個問題?這讓我一時之間要怎麼回答?我果真和你不是一條道上的,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陳平安沒有在意鄭大風的抱怨。

  那趙姓陰神卻是已經微笑開口:「接下來我就與你細說,其實自從一旬之前老龍城風起雲湧之後,鄭大風就已經安排我做些事情了,正是你問的那些,只不過他這人啊,就是個臭嘴子。」

  鄭大風又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趙姓陰神。

  趙姓陰神也不在意,繼續開口:「首先和你說一下我最近感知到的金丹境和元嬰境吧,其實我也只能夠給一個大概,畢竟在這一旬內,有著很多其他各大洲的仙家渡船一船一船地過來……」

  趙姓陰神講得很細緻,但是按照現在的狀況,他只能有一個大概的推斷。

  比如目前明面上的金丹,至少有著三十多位,元嬰境也有著五名,上五境中,玉璞境至少也是有著一個。

  八境龍門境以及七境六境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趙姓陰神說到這裡,也是突然笑了,帶著幾分感慨,打趣了一句:「陳平安,因為你的事情,這讓我有種金丹遍地走,元嬰說不定也是多如狗的感覺。」

  緊接著,這趙姓陰神又是話鋒一轉說,這還只是鍊氣士而已。

  再加上那些武夫,有些武夫過來,那就是純粹為了練拳,是砥礪武道。

  甚至還有快要入土的八九境老武夫。

  總之,這次他讓陳平安一定要好好注意些什麼。

  而陳平安也是點頭,再然後便是對著隋右邊他們簡單吩咐了起來。

  「隋右邊、朱斂,你們這四位,我要讓你們在這裡待著,在這小院待著,你們願意不願意?」

  話音剛落,朱斂率先搖頭:「公子,你這樣是在打老奴的臉了,雖然那些八九境的武夫我們是根本打不過的,但是去弄些小嘍囉當個下酒菜也是可以的。」

  魏羨也是點頭:「對,閒著難受,而且臉也疼。」

  盧白象也是點頭附和。

  隋右邊默不作聲,不過手中的劍卻發出一陣嗡鳴。

  有些事情,不用說。

  陳平安聽到這話,無奈點頭:「和我料想的一樣,所以說,給你們安排一個任務。

  等到明天,你們悄悄出去,至於怎麼個出去法,明天我會自有安排。

  出去之後假扮成陌生路人,等到他們對我動手的時候,你們四個也對我動手。

  然後我就把你們給踹飛,踹飛之後,相當於拿了一個投名狀。

  畢竟這次要殺我的,有著很大的一部分是來自那各大洲,相互不認識。

  所以說,等到你們渾水摸魚了之後,找一些比較弱的,背後捅他們的刀子。

  怎麼樣?這也是一種鍛鍊啊,下手的程度以及分寸、膽量等,都是一個很好的考驗,明白嗎?」

  這次,朱斂沒有拒絕,反而眼神一亮,對著陳平安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點頭附和了一句:「兵者,詭道也。」

  其餘兩人,隋右邊、盧白象也是點頭表示認可。

  總之,有事干,能殺人,能體現他們的作用,那就行。

  再然後,陳平安又對著趙姓陰神交代了一些事情。

  就這樣,時間從中午很快便到達了傍晚時分。

  陳平安對每個人也是交代得差不多了,再然後,他便帶著眾人走出了小院。

  大家各自回到了他們率先選擇的房間。房間內頓時只剩下了趙姓陰神還有鄭大風。

  鄭大風略微咬了咬牙:「這陳平安安排的雖然可以,但是我感覺還有一些底他沒有交代啊。」

  趙姓陰神點頭:「對,我也感覺到了。」

  鄭大風繼續道:「要不我問問?」

  趙姓陰神冷笑了一聲,看著鄭大風:「你先前對陳平安怎麼說的?『不是一路人』。其實這件事情,陳平安也認可。」

  鄭大風聽到這話,頓時想到了他的師父楊老頭,最終也什麼都沒說。

  而陳平安回到他的房間後,直接和盤古世界的齊靜春開口詢問了起來:「師兄,你真的要冒這個險?」

  齊靜春品了一口茶水:「對,有人已經懷疑了,所以說,我要布一個局。」


  陳平安聽到這話,也是沒有猶豫,點頭認可。

  至於齊靜春要做什麼?

  齊靜春的原話是,要布一個瞞天過海的局,再死上一次,要讓一些起了疑心的三教聖人相信某些事情。

  畢竟整個浩然天下,那些明面上的風起雲湧,武夫、練氣士就這麼扎堆聚集在老龍城,那些儒家聖人亞聖一脈就不可能不知道。

  正是亞聖也是知曉一些內情的,所以說有些人對陳平安做了一個做局試探。

  但也不排除拿齊靜春做一個彩頭。

  最終齊靜春搖頭笑了,帶著幾分自嘲:「這浩然天下,算計來算計去,有什麼用?那妖族來犯呢?是不是要正大光明地說『攘外必先安內』,先把內部的一些蛀蟲給清理了,才能夠光明正大地對付妖族?」

  齊靜春自嘲完之後,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的目光,他的胸懷,要遠高於這浩然天下的某些聖人。

  而現在的陳平安,他確定了齊靜春的安排後,下一刻便已經騰空而起,直接來到了老龍城上方的那片雲端。

  自然而然的。

  這件事情也是讓早已經在這裡探查的各種金丹地仙、元嬰地仙看了一個通透。

  陳平安不在乎。

  而站在雲端上的范俊茂,她更是不在意。

  甚至當陳平安來到這裡,她用那白雲托送著陳平安等人之時,那就已經是向城中的某些人表達了她的決心。

  范俊茂看著陳平安,突然眨眨美眸:「我這麼做,可是冒著極大的風險啊,說不定會把命丟在這裡。」

  陳平安咧嘴一笑:「有些事情不用說得那麼詳細,當然,若是單論我和你,這份恩情我承下了。」

  范俊茂再次莞爾一笑:「這次又是一個什麼買賣?」

  陳平安指了指藥鋪:「明天,我把我的娘子,還有幾個人給放到這雲彩上面。

  這裡不管怎麼說,也算得上是你的小天地了吧?

  另外看你氣息雄厚,想必是被神仙姐姐捅了一劍之後,你實力大漲,早已經到了玉璞了吧。」

  范俊茂聽到神仙姐姐四個字,先是一愣,緊接著又是神色古怪,最後他誠懇點頭。

  「陳平安,你對那位的稱呼,按照我對那位的了解,應該甚合她心吧?」

  陳平安抱拳:「發自肺腑罷了。」

  范俊茂翻了個白眼:「什麼時候像鄭大風一樣了?這馬屁功夫不錯呀。」

  陳平安又義正言辭地說了一句,這不是馬屁功夫,是發自內心的,就是漂亮的神仙姐姐。

  范俊茂被噎得無話可說,最終她轉移了話題。

  「好,此事我答應了,至於這雲上,你放心,只要是在這雲朵之上,這片小天地便會由我所控。

  那苻家的家主苻畦,他可是半點討不得好處,除非有著仙人境來攻我,那我就明顯吃不消了。」

  陳平安也是乾脆:「沒問題,到時候我還會有著另外一番安排。」

  范俊茂也是再次點頭:「行,那還有什麼事嗎?」

  陳平安搖頭:「暫時沒有了。」

  范俊茂伸手:「好處呢。」

  陳平安也是笑了:「你真有這個膽子要?」

  范俊茂也是毫不畏懼:「一碼歸一碼,這是剛才你說的,再者,你要讓我這麼做事,不給我好處也行,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良心了。」

  陳平安也是笑了:「行,良心我肯定是有的,到時你看好就行。」

  陳平安說完,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范俊茂看到陳平安離開的背影,莫名地有了一些失神,最終冷哼一聲:「這個傢伙,實力可真是越來越強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突然看到了下方的鄭大風。

  鄭大風正抬頭看著她,似乎想要看看她穿著裙子下面是個什麼樣的風景。

  范俊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最終,她竟然一撩裙擺,讓鄭大風眼神一亮。

  但緊接著,鄭大風習慣性地掏了一下褲襠,倒不是說他下流,而是每走幾步就掏一下,習慣成了自然。


  「我說范俊茂,你穿裙子又穿褲子,有這個必要嗎?再者,每次都是穿的這身白褲子,你這太不講究了。」

  范俊茂沒有說什麼,躺在了那白雲之上。

  陳平安也是來到了鄭大風面前,他莫名地想到了一種可能:「如果是馬苦玄出現在這裡,我要打死他,你覺得這盤棋會有什麼走向?」

  鄭大風聽到這話,心頭一驚,不自覺地握緊拳頭,但緊接著,他身體垮了下來:「哎,問的這個問題,總是讓我很難以回答……」

  陳平安目光認真:「所以呢?」

  鄭大風突然間吐了口唾沫,咬牙道:「馬苦玄,那可是我師父看好的人,極為看重的人,甚至說下了注要遠遠高於你。

  當然,我師父目前對你身上的注,肯定也增大了籌碼,但是在你沒有到達某個高度之前,你的籌碼依舊會低於馬苦玄。」

  鄭大風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北方,莫名地有些心悸,但最終他也是笑了,摸了摸他的良心。

  「哎,再告訴你一件喪良心、欺師滅祖的話吧,也算得上是我能夠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我師父啊,恨不得收馬苦玄為弟子,當然,這是後話。

  他甚至幾次來到那個老廊橋下,勸著那個老劍條,讓老劍條認馬苦玄為主,只不過後來沒成功。」

  陳平安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這樣啊,但還是沒說到那個話題啊,要是馬苦玄真來呢?」

  鄭大風咬牙:「你非要走那麼極端嗎?」

  陳平安聳肩:「萬一呢?」

  鄭大風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平安,漸漸地冷了起來。

  有些事情,師命難違。

  陳平安則是平靜地看著鄭大風,最終,他笑了。

  下一刻,陳平安什麼都沒有說,轉身走向了他的房間。

  鄭大風看著陳平安也是目光複雜,甚至帶著一些糾結。最終恨恨地罵了一句:「馬苦玄這個狗娘養的,腦子裝的是屎嗎?」

  這幾句話之後,也是惱火地走進了他的房間。

  他要開始吸收陳平安給的丹藥,不過看著那個丹藥,他的心又糾結起來。

  但最終還是一碼歸一碼,有些帳不能夠混在一起。

  而陳平安的心中也是如鄭大風想的那般。

  有些帳,一是一,二是二。

  斗轉星移,夜幕深沉。

  這一夜的老龍城,註定是暗流洶湧、風起雲湧。

  次日清晨,風和日麗。

  除卻老龍城上空盤桓不散的那片白雲,其餘地方差不多是萬里無雲,端的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陳平安在這時走出房門,神色平靜。

  他身旁只跟著兩人,一個是鄭大風,另一個則是雙手插兜、看似漫不經心的陸沉。

  不多時,范家的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陳平安三人相繼上車,趕車的車伕手腕一抖,馬鞭凌空抽出清脆的爆響,馬車便如離弦之箭,朝著老龍城的登龍台疾馳而去。

  藥鋪門口。

  裴錢獨自坐在門檻上,目光死死盯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

  她的神情里透著幾分沮喪,卻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沮喪的是,這等生死關頭,她沒能陪在陳平安身側。

  歡喜的是,陳平安今日踏上征程,腳上穿的正是她早前在狐兒鎮買下的那雙鞋。這,算不算也是一種並肩作戰?

  可即便如此,裴錢依舊覺得不夠痛快。她將朝夕相伴的行山杖踩在腳底,輕輕來回滾動著,小腿肚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爹啊,一定要平安無事啊!」她在心底默默祈禱。

  另一邊。

  氣息已然虛浮的苻家主苻畦,已獨自一人登上了那座登龍台。

  至於苻家那位元嬰老祖,並未現身。

  登龍台下方,赫然站著苻畦臉色腫脹的長子苻東海,以及心驚膽戰的長女苻春花。

  再往後,便是明日即將迎娶姜氏嫡女的新郎官苻南華。

  除此之外,還有老龍城金丹第一人楚陽,以及苻家的幾位供奉客卿。


  楚陽的臉色冷淡如水。

  先前他與鄭大風那場惡戰,非但沒讓他折損,反而因禍得福,破開了瓶頸,躋身真正的元嬰神仙之列。

  登龍台下方。

  寬闊的玉石大道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江湖散修。

  面對這些烏泱泱的人群,苻畦選擇了置之不理。

  他心中雖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對長子苻東海擅自做主的惱火。

  苻東海的眼中,則儘是惱怒與悲憤。

  昨日陳平安那兩記響亮的耳光,讓他嘗到了天大的羞辱。

  此刻,看著左右兩旁那些修為高低不一、卻都摩拳擦掌想要陳平安命的散修,苻東海心中總算暢快了些。

  他知道這些人未必殺得死陳平安,但至少能讓那泥腿子狼狽不堪,若是能逼得他當眾吐血,那就再好不過了。

  當然,這些所謂的小嘍囉登完場之後,若是陳平安真的命大,那接下來就是那些上五境神仙的殺局,陳平安註定難逃,註定要死。

  然而,暢快之餘,苻東海心底又泛起一陣深深的驚恐。

  他曾與弟弟苻南華聊起過陳平安,深知此人如今的實力深不可測。

  苻南華面對這位腫著臉的大哥,莫名的心中暢快至極。

  畢竟不管怎麼說,按理來說,苻東海作為長子,有少城主之稱的自然是他,但事實卻並非如此,苻南華才被稱之為少城主,所以說這裡面的矛盾也就不言而喻。

  於是苻南華也就一邊心中暢快著,表面也是一團和氣,卻又咬著牙、惱怒著陳平安。

  他表示陳平安先前不過是個賤命泥腿子!

  當初在泥瓶巷,要弄死他簡直易如反掌。

  只是礙於小鎮規矩不能動手罷了!

  當然,苻南華絕口不提自己曾險些死在陳平安手中的事,更不提蔡金簡的下場。他只是滿心憤懣地嘟囔著陳平安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修為怎麼就突飛猛進,實力怎麼就變得這般離譜,他至今也想不明白。

  苻東海聽到這番話後,沉默不語,若有所思,莫名升起一陣濃烈的嫉妒。

  憑什麼一個賤命泥腿子,就能得到這般天大的機緣?

  當然,苻南華的說法苻東海也並不全信,畢竟雖然是兄弟,但也是有仇啊。

  至於苻春花,她的心中則是複雜至極,七上八下。

  這其中有著兩分是關於苻東海的慘狀。說實話,若是沒有一些見不得人的秘密,她也不會動那所謂的微末目光。

  至於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從表面上來看,世家其他家族會暗地裡議論苻東海和她苻春花的一個婢女,做了一些男女之事,甚至可以用齷齪來形容。

  但是這件事情的水分又很深。

  試想一下,這句話說白了,其實就是一個大家族的公子看上了家裡的一個長相不錯、又覺得很對眼的丫鬟,然後就給睡了。

  當然,儘管這丫鬟是她妹妹的貼身丫鬟。

  可即使如此,這又怎麼能夠以齷齪兩個字來形容?

  主家睡婢女,頂多就是說一句掉價而已,甚至有些人還會說上一句風流。

  所以說裡面的一些彎彎繞繞,很值得耐人尋味。

  現在,苻春花又想到了陳平安,又是一番膽戰心驚。

  同時她也是有著一個小秘密,陳平安第一次離開老龍城、第一次在老龍城時和她說過一些事情,比如關於志龜的事情。

  所以說她從心底里就不願意和陳平安交惡,甚至以陳平安現在的能力,她為了某些好處,自薦枕席又何妨?

  更何況陳平安現在看起來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只不過事與願違,有些事情以她的能力只能夠隨波逐流。

  此時的少城主苻南華心中也是複雜得很。首先惱火的是陳平安這個泥腿子為什麼會有這般好命,好一個天道不公。

  再然後又不自覺地想到了他和那姜家嫡女見面的事情,這又讓他惱火至極。

  姜家嫡女姜笙並不是傳說中的那麼肥胖,反而長得極美。

  他們開誠布公地說了一些話。

  比如姜家嫡女表示,苻南華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若是不為了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情,她也不會再續前緣。


  甚至那姜笙還直接說了一句,他苻南華就是一個陰溝里的老鼠,和陳平安相比,半點都不是。

  至於姜笙為什麼要拿陳平安和苻南華相比,這有些莫名其妙,可能是因為先前和陳平安的交談,又可能是因為陳平安的實力,更或者她接觸的男人不多,除了用陳平安和他苻南華相比之外,也就只能如此了。

  再然後,姜笙表示,娶了她這個姜家嫡女,那未來的城主之位板上釘釘是他的,但是有沒有這個命,那就不好說了。

  同時也是說出,他們只是有著名分,若是真的苻南華走了狗屎運,他們也只能是表面上的夫妻,至於洞房之事,享受那魚水之歡,還是讓苻南華想都不去想。

  如果實在憋得難受,那就像他大哥一樣,找一個貼己的丫鬟。

  這直接讓苻南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但到最後,他也是什麼都沒有說。

  有些事情他要忍,他盼望著陳平安死,他能夠感受得到陳平安死了、鄭大風死了,那姜笙的那些所謂的狼子野心便會安穩不少,即使動不了房,也不會和他甩臉色。

  最後,苻南華也是一個能屈能伸的,竟然笑臉點頭,表示一切如姜姑娘所願。

  不得不說,苻南華的忍字功夫也是堪稱大家。

  而在這下方寬廣的街道兩旁,各大家族子弟也是有著各自的一席之位。

  老龍城五大家,方家、丁家、孫家、苻家、侯家。

  在這些家族當中,丁家居中,方家、侯家站在左右兩側。

  除了這些之外,丁家也是有著一個女婿,名為杜衍,他沒有露面,而杜衍竟然是那位桐葉洲杜姓老祖一脈之人。

  這可是讓這幾大家族誠惶誠恐,只不過這杜衍沒有出現之後,他們這三大姓氏族人聊天自然也會輕鬆不少。

  至於方家和侯家,侯家則是顯得比較默默無聞。

  方家子弟則是其中有一個十分趾高氣揚。

  此時他正在和一個侯家的狐朋狗友高談闊論。

  這位方家子弟,正是對那灰衣藥鋪那位少女凌辱之後又塞入稻草的存在。

  至於他為什麼要那麼做?他早就想那麼做了,心性使然。

  這就好比一個惡人看到了路邊的一個乞丐,想著就踹一腳,至於為什麼要那麼踹,想踹就踹了。

  而他也是在機緣巧合下看到了那位小家碧玉的少女,那藥鋪的少女雖然身份很低,但是也是別有著一番滋味。

  總之,山珍海味吃慣了,偶爾吃點小菜開開胃,也是極為舒爽的。

  當然,這其中也是有著苻東海的授意。

  所以說,在這位方家子弟本來就有了這樣的心思情況下,又加上苻東海給他挺直了腰杆,那他做什麼事自然是酣暢淋漓、肆無忌憚了。

  此時他心情也是十分舒暢,在他看來,那位姓鄭的瘋子很快就要被活活打死在這登龍台上。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大筆銀錢,等鄭大風死了,會回了城,他要大擺宴席,請那些和他一起聊得來的、在他們眼中稱之為君子好友的存在。

  大擺宴席之後,緊接著便是要對灰衣藥鋪動手,只要是在灰衣藥鋪當過夥計的那些女子,無論年紀大小、樣貌如何,通通給他丟進那老龍城最低賤的窯子裡當娼妓。

  他想,鄭大風不就是喜歡為一個賤命興師動眾嗎?

  那現在是不是後悔了?

  同時這方氏子弟也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突然冒起的陳平安,竟然將那老龍城的城主府給拆了。

  不過由於他的身份,也由於老龍城向外散播的訊息,只是表示是一位和鄭大風有關係的好友,為了鄭大風出氣,來鬧騰了一番,只是將苻東海給打了兩巴掌。

  當然,陳平安也是受了個重傷,所以說也就半斤八兩。

  同時那老龍城也是放出訊息,說出他們其實可以殺死那個叫陳平安的存在,只是他們苻家宅心仁厚,不想節外生枝,索性也就丟了些臉,對那位受了傷的陳平安放出一些善意,望他好自為之。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位方家子弟的目光也是變得更加囂張起來。

  一個叫陳平安的小小螻蟻,可真的是作死至極呀。

  也就是他這種沒有眼界的人會這般想的,有些身份的自然可以看出一些其他門道,只不過他們也是當做無所謂。


  而即使方老人弟想到了一些彎彎繞繞,也是覺得那叫陳平安的同樣也是必死。

  畢竟在這裡,那些外鄉的金丹和元嬰,沒有殺的就陳平安,管他陳平安到底再強,再強能夠強到哪裡去?樹大招風,陳平安這個樹,必死。

  這方姓子弟想到了這裡,突然間又聽他的那些兄弟們說過,那陳平安來老龍城,進入到灰衣藥鋪之後,跟著他的身邊還有著那麼兩三位堪稱絕色的女子。

  如果可以,這方姓子弟自然要品嘗一番滋味。

  他這般想著,漸漸有著一些失神。

  但下一刻,他的心頭又是猛然一驚,他順著人群看向了行駛過來的一輛范家馬車。

  緊接著,從馬車內走下來兩個人,以及一頭驢。

  這又讓這囂張的方家子弟感到錯愕,一頭驢竟然坐了個馬車,有趣了。

  不過同時他也是將目光收回,看向了陳平安。

  不得不說,陳平安長得還算可以,特別是他今天穿的這身白袍,有點翩翩君子的感覺。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正所謂好馬配好鞍,那他找的女人也絕對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這般想著,那又有些蠢蠢欲動起來。他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些金丹散修,開始挪動了一些腳步,站在他們身後。

  緊接著,他的目光偷偷瞄起了陳平安的身影,開始陰邪地幻想著什麼。

  總之,他現在不怕,他什麼都不怕。

  但下一刻,忽然間,就在他這般意淫的時候,一道身影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而出手的自然正是陳平安。

  「你這滿滿的惡念,都快溢位來了吧?」

  陳平安說完,也不等這人開口,手指簡單用力,咔嚓一聲,這方姓弟子直接氣絕身亡,他到死都覺得匪夷所思,怎麼面前這人說動手就動手。

  規矩呢?道理呢?天理何在?

  而同一時刻,在陳平安身旁的那幾位金丹,他們的目光閃爍。

  下一刻。

  悄悄地,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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