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從景泰縣城開往五佛鎮的短途小中巴在公路上搖晃著,座位上許青禾看著手機里陳明遠的採訪,看著他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我們的基因編輯技術,能讓荷花在沙漠裡開花……「
許青禾不由的露出嗤笑,想得挺遠!
側頭抵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連綿不絕的黃土高坡,許青禾一時間有點恍惚,已經兩年沒回來了,山還是那個山,土還是那個土,幾乎沒有變過。
就在這時,幾滴雨點落下,不一會玻璃上就覆蓋了一層雨膜,混著玻璃上面粘著的塵土,髒兮兮的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實際上也沒啥好看的。
西北這邊雨水少,沒想到剛回家就下雨,看來老天也歡迎自己回家。
「小伙子,吃蘋果不?」這時鄰座阿婆從腳邊的塑料籃子裡掏出一個表皮有些灰暗的蘋果。
「謝謝阿婆,我不吃。」許青禾趕忙擺手拒絕。
「沒事,拿著,咱家的老樹種,別看丑,甜得很。」
看著阿婆慈祥面孔,許青禾最終還是接了下來,並再次道謝。
可就在這時,他愣住了,因為他發現,這個蘋果上面有許多果斑,果斑淡黃綠色,圓形,漸擴大,凹陷且表面有裂紋,生煙煤狀霉。
這是蘋果黑星病,又叫蘋果瘡痂病、黑點病,是由蘋果黑星菌侵染所引起的、發生在蘋果上的病害。
許青禾側頭看了一眼阿婆竹籃中的其他蘋果子,發現竟也有幾個是這樣的,其他大部分都好好的,於是將準備告誡的話咽了回去。
或許那棵樹上的蘋果早已經被阿婆的家人給清理了,但是阿婆看著這麼好好的蘋果就扔了,怪心疼的,於是偷偷的撿了幾個。
老人家嗎,正常!
想是這麼想,最終許青禾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口。
阿婆笑呵呵地道:「小伙子,謝謝你啦,你說的我家老頭子已經發現了,我就是看著這些蘋果白白扔了怪可惜的,於是就撿了幾個自己吃,不賣!」
果然。
也對,龍灣蘋果可是當地的特產,也是國家農產品地理標誌產品,這裡的人對種蘋果很在行的。
不過許青禾轉念一想,不對啊,現在才4月初,蘋果還沒上市呢?
又看了看手中的蘋果,許青禾沒了想吃的念頭了。
隨著小中巴的繼續前進,雨竟然越下越大,而且有變成暴雨的趨勢。
「我去,真的假的,我一回來就完這麼大,這已經是這個月以來的第二場大雨了吧,不是說黃土高原雨少的嗎?」
就在許青禾吐槽的時候。
「吱!」中巴車停了下來,刺耳的剎車聲就算大雨都無法掩蓋。
「冬青溝叉路口到了,那個冬青溝叉的,到了!」司機停下車沖後面喊道。
「來了!」
已經準備好的許青禾立刻拖上行李箱就往車門處走。
鄰座的阿婆看許青禾似乎沒帶傘於是立刻道:「小伙子,你沒帶傘吧,你用我的,我家在鎮上車站附近,用不著。」
「不用了阿婆,我家裡有人來接我的!」許青禾笑著拒絕。
許青禾要回家自然會通知父母,這不看到天下雨,許大山早已騎著三輪車在村口等他了,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感謝國家的政策了。
許青禾清晰的記得小時候去鎮上,那路一腳下去,灰塵能濺起半米高。而一但下雨,則是走一腳滑一跤,更別說騎車開車了。
現在修成了平整開闊的水泥路,直通村口,方便太多了。
這不,為了出行方便,也為將家裡的棗子賣出去,老爸買了一輛帶封閉式駕駛艙的三輪車。
看到中巴停在路口了,早已等待多時的許大山立刻從車上下來,並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
「苗苗!」
「爸,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名,我都這麼大了。」聽到這個稱呼,許青禾非常無奈地回道。
青禾,剛發芽的秧苗,所以許青禾就有了這麼一個小名。
「不叫苗苗叫什麼,你在我和你媽眼中,永遠都是苗苗!」許大山不樂意道。
「行行行,苗苗,苗苗。爸,快上車吧,我箱子都淋濕了。」許青禾舉手投降轉移話題。
「哦,哦,上車上車!箱子給我,我用塑膠袋套上。」
許青禾給許大山撐著傘,許大山則從車內拿出一個白色透明的大塑膠袋,似乎化肥袋子的內膽。
幸虧許青禾的箱子不大,要不然還真不一定裝得下。
將箱子用繩子固定好後,父子二人上車回家。
豆大的雨點打在鐵皮頂棚上面,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有點嘈雜,但並不影響車內父子二人的談話。
「怎麼突然想回來了?」
「沒啥,就是突然想你們了,就回來了唄。爸,你看路啊,別掉溝里了!」許青禾隨意的回著然後岔開話題,不想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
但是許大山什麼人,知子莫若父,自然看出兒子不願提及,索性就不說了而是換了個話題。
「交女朋友了嗎?」
「我辭職了!」
許青禾趕緊將話題轉回正軌,要不然會越歪越遠,還是在工作這個話題上繼續馳騁下去吧。
不就是失業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就說嘛,平常你媽一給你打電話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辦公室。辭職也好,正好休息休息,順便再找個女朋友。」
許青禾嘴角一抽,怎麼又拐到這上面了,不行,必須得修正。
「爸,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辭職?」
「為什麼?」
於是許青禾將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說了一下。
其實這種情況一般人是不會和家裡人說的,總感覺有點丟臉。但是在許青禾看來,沒啥不能說的。
家是自己的避風港灣!
果然聽完兒子說完,許大山脾氣頓時就起來了,立刻開罵。罵到興起的時候都開始擼袖子了。
一旁的許青禾頓時嚇出一陣冷汗,因為擼袖子雙手就要放開車把的。
要知道路的一側可就是被雨水衝出來的一道道深達幾十米的溝壑。
「爸,爸,冷靜冷靜!我已經狠狠的罵過他了。再說,不就是論文沒我的名字嗎,沒什麼大不了的。憑你兒子的本事到時研究出更牛的,上面就只有我一個名字,獲個國家級獎項,保證讓老許家的祖墳冒青煙!」
許大山平復下心情,重新掌握車把手說道:「對,沒什麼大不了的。爸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不過祖墳冒青煙就不用了,盡力而為吧。」
許大山雖然相信兒子一定可以做到,但又不希望兒子太累。
半個小時後,在父子倆的談話中,三輪車進入村子,停在家門口。
因為下雨,村子裡的人都躲在家中,所以沒人看到許青禾回來。
「媽,我回來啦!」
「你媽不在家,去隔壁劉家溝做大席去了。」許大山一邊解綁箱子的繩子一邊道。
「啊,下這麼大雨還去啊,那些人不怕淋雨啊!」許青禾詫異道。
「誰知道會下這麼大雨,不過人家提前就把棚子拉了起來。」
聽到這話,許青禾不再說什麼。
一番收拾後,父子二人開始燒火做飯。
以前由於老媽經常出去做大席不在家,父子倆也做得一手好菜。
吃完飯,許大山閒著沒事就打著傘去看棗子樹去了。
許青禾沒去,而是泡了壺茶,搬個凳子坐在屋檐下一邊喝茶一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雖然自己和父親說完全不在意,自己可以的,甚至可以拿獎讓祖墳冒青煙什麼的,但那也只是口嗨罷,哪有那麼容易。
看著遠處被雨水籠罩的土黃色大山,還有時不時出現的褐色斑禿,許青禾思緒也是時有時無。
大樹村所處的位置很高,差不多在半山腰的位置。黃土高原這地界,住在山溝里可是很危險的。
就在這時,一人打著傘從遠處跑來,一邊跑還一邊喊。
「青禾,你回來怎麼不通知我一聲!」
一聽這聲音,許青禾知道來人是誰了,正是自己的髮小,陳實,也叫陳石頭,和石頭一樣的硬。
「石頭!」
陳實跑到屋檐下,將傘往旁邊一扔,順手搬了條竹椅子坐在桌子的另一邊,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聽我爸說你不是出去轉場了嗎?」
「這破天氣,還沒來及走就下雨了。」陳實吐槽一句「說說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還能為什麼,想家就回來了,在外面乾的不開心,辭了,回來跟你學養蜂,你不會不帶我吧?」許青禾笑著道。
「帶,肯定帶,誰不帶就帶你,不過你真的辭職了?」陳實不可置信的說道。
作為發小,他可知道許青禾是什麼工作。
「那還能有假,從小到大,我騙過你嗎?」
陳實切了一聲,道:「你騙我還少嗎?想當初那拒絕信……」
「打住打住,那是騙嗎,那是善意的謊言,要不是我出手,你當備胎得當到什麼時候?也就兄弟我,看不的你這麼沉淪下去。」許青禾趕緊說道。
「算你有理!怎麼你還真的打算和我學養蜂啊?」
「先休息一段時間,這天天泡實驗室,泡的人都麻了。」許青禾趕緊道。
「也對,是該好好休息一下,過年的時候你就沒回來,我都沒機會找你好好喝一頓。」陳實點點頭表示贊同。
「這不機會來了,晚上去你家。」
「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