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孤山子徹底看樂了。
本來以為兩人要分出個勝負高低,搞不好還要鬧點不愉快。
結果倒好。
打完之後誰也不吹牛逼,互相一頓謙虛吹捧,硬生生吹出一種惺惺相惜的味道。
但他也看得明白。
兩人都是有真本事的人,眼界都高,普通人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強者和強者之間,總是更容易互相認可。
沙玄收回笑容,眼神慢慢變得鄭重起來,認認真真看著李衡。
「小友,方才與你交手,我能清晰感知到。」
「你的一身力道,你的筋骨呼吸,你的發力節奏。」
「全部帶著正宗道家古修的布局痕跡。」
「不是江湖野路子,更不是普通武館把式。」
「是真正正統道門傳承的底子。」
李衡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點頭。
「沒錯。」
「我確實修煉的是道家古法功夫。」
「只是沒拜過師門,沒有歸入任何道門派系。」
他不說具體功法,不說來歷,不透露自己的秘密,只簡簡單單承認自己修的是道家功夫。
聽到這話,沙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他看著李衡,沉默了好幾秒。
下一刻。
讓孤山子徹底傻眼的一幕出現了。
堂堂啟夢山隱世老道,連當朝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道門高人。
雙腿微微一曲。
竟然直接對著年輕的李衡,單膝跪地。
姿態恭敬至極。
「道長!你這是幹什麼!」
孤山子嚇得直接跳了起來,整個人都懵了,連忙想要上前攙扶。
李衡也是眉頭大皺,下意識想要側身避開。
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會突然給自己下跪。
太突兀,太離譜了。
沙玄卻抬手攔住了想要上前的孤山子,抬頭目光灼灼死死盯著李衡,語氣無比誠懇。
「小友,請聽老夫一言。」
「聽完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怪罪老夫唐突。」
李衡壓下心底的詫異,沉聲道。
「你說。」
沙玄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了當今道門真正的現狀。
如今大幹道家,早已不是千百年前大一統的盛景。
經過數百年的紛爭變遷,現如今整個道門,一共只剩下四大派系。
分別是啟夢山,龍虎山,白雲山,衡風山。
四派同源出道門,本該同氣連枝,共同傳承道家古法。
可人心各異,派系林立之後,四派常年互相看不順眼,彼此競爭,彼此排擠,彼此打壓。
誰都想壓過另外三家,誰都想做道門之首。
長年累月的內鬥,消耗了道門大半底蘊。
四派互不交流,互不傳法,互不互通有無。
很多古老的道門秘術、古法修煉法門、上古傳承技藝。
因為派系隔閡,漸漸無人修煉,漸漸斷層,漸漸徹底失傳。
整個道家,一年比一年衰敗。
沙玄長嘆一口氣,語氣滿是無奈和悲涼。
「龍虎山弟子眾多,人脈極廣,朝堂有人扶持。」
「白雲山底蘊最深,留存古籍最多,根基穩固。」
「衡風山弟子最刻苦,新生代天才層出不窮,後繼有人。」
「唯獨我啟夢山。」
說到這裡,沙玄眼神滿是落寞。
「啟夢山常年避世,不爭不搶,不結朝堂關係,不主動收徒造勢。」
「現如今,四派之中,啟夢山最弱。」
「老夫活著,還能憑著幾分薄面,壓住四派平衡,讓另外三山不敢過分欺壓啟夢山。」
「可老夫年紀已經大了,時日無多。」
「等我一死。」
「啟夢山無頂尖高手坐鎮,無絕世天才撐場面。」
「門下弟子資質平平,無人能夠撐起山門。」
「到那時候,龍虎山白雲山衡風山,必然瓜分啟夢山傳承。」
「千年啟夢山道統,徹底斷絕,再無翻身之日。」
這番話說得無比沉重。
孤山子站在一旁,徹底沉默了。
他活了一輩子,只知道道門四派名聲顯赫,卻從來不知道內里已經腐爛衰敗成了這個樣子。
沙玄抬頭,目光再次緊緊鎖定李衡,眼神充滿期盼。
「今日遇見你。」
「我在你身上,看見了最純正的道韻,最完美的道體,最頂尖的天資。」
「你無門無派,卻身懷正統道家古法。」
「你年紀輕輕,戰力底蘊,已經遠超老夫巔峰時期。」
「你是唯一能救啟夢山的人。」
他重重一叩地,語氣懇切到了極致。
「李衡小友!」
「老夫懇請你!拜入我啟夢山,拜老夫為師!」
「做啟夢山唯一親傳弟子!做啟夢山下一代掌教傳人!」
「延續啟夢山道統,護住這一脈千年傳承不滅!」
看著單膝跪地、眼神懇切的沙玄,李衡整個人都有點無語。
他活這麼大,見過求人幫忙的,見過求人辦事的,還真沒見過求人拜師的。
而且最離譜的是,哪有當師父的反過來給徒弟下跪的?
這輩分直接亂套了。
李衡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道長,你先起來再說。」
「拜師這種事,從古至今都是徒弟跪師父,哪有師父跪徒弟的道理?傳出去人家都得笑話死咱們。」
一旁的孤山子也連忙跟著勸。
「對啊沙玄道長,你這身份地位擺在這,太折煞人了,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可沙玄壓根沒有起身的意思,抬頭看著李衡,眼神堅定得嚇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小友你不懂。」
「旁人看重的是輩分禮節,我看重的是啟夢山千年道統。」
「對我而言,只要能收下一個足夠厲害、能撐起山門、延續道統的徒弟。」
「別說是給你下跪。」
「就算是讓我今日去死,我也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這句話說得極其平淡,卻重得壓人心頭。
沒有半點誇張煽情,就是一個老人守著自己傳承最後的執念。
李衡聽到這話,心裡多多少少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沙玄只是惜才,想找個厲害弟子撐場面。
現在才明白,這老頭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是把所有希望,全部壓在了自己身上。
為了門派不滅,連臉面尊嚴性命都可以不要。
這份執著,確實讓人心裡有點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