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裙擺邊緣的流蘇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細碎的金色光點。
她的聲音如同冰碴子般落在身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寒氣:
「這次只是一個教訓,若有下次,本座不介意讓天下人看看,得罪武魂殿是什麼下場,還有……你最好祈禱路明非平平安安,要不然我滅你全族。」
比比東身形騰空而起,周身光芒大作。
如同一道流光掠向天際,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鬼斗羅的身影無聲地跟隨著她,身形如同一團被扯長的黑霧,融入夜色的暗影中幾乎看不見輪廓。
凰靈鳶收回了周身的火焰,那些橘紅色的靈火從她的甲冑上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火紅色的輕甲本色。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渾身焦黑的獨孤博,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輕蔑地哼了一聲,然後也縱身躍起,化為一團火光朝著比比東的方向追去。
三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的盡頭。
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空重新暗沉下來,恢復了墨藍色的寂靜。
只留下山谷中一片狼藉和獨孤博一個人癱坐在焦黑的地面上劇烈喘息。
他的身邊到處都是碎裂的灰白石塊和燃燒的灌木殘枝,空氣里瀰漫著焦臭和淡淡的硝煙味。
獨孤博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燒傷,他伸出右手顫抖著碰了碰左肩那塊焦黑的皮肉,指尖剛一觸到就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在疼得嘴角直抽抽的同時,也在暗暗慶幸……
比比東沒有進一步搜查下去,沒有發現他編造的謊言中的漏洞。
他編的那套紫電龍擄人的說辭里其實有個巨大的破綻。
一頭九萬年的紫電龍如果真的叼走了路明非,以那種級別魂獸的領地意識和護食本能,不可能不把他獨孤博追殺到底。
周圍定然會留下更深更密集的戰鬥痕跡。
但比比東大概覺得他不配讓她費那麼多心思深究,又或者她另有打算,總之她沒有戳穿這個漏洞。
獨孤博現在只希望玉元震那頭老龍能把路明非藏得好一點,別讓武魂殿的人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否則以比比東的手段,他獨孤博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
而此刻,遠在藍電霸王龍宗的山門之內,路明非對這一切還渾然不知。
他被安排在了一間極為奢華的貴賓房中。
那房間足有普通人家堂屋的幾倍大小,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暖玉地磚。
每一塊都打磨得光可鑑人,踩上去溫潤如春,赤腳走在上面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熱力從腳上湧上來。
那種溫熱感順著腳底一路傳導到小腿,驅散了夜晚山間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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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牆壁上鑲嵌著紫檀木雕花的護牆板,木紋細膩華美。
每一塊護牆板上的浮雕都是姿態各異的藍電霸王龍圖案。
有的龍身蜿蜒盤繞,有的昂首咆哮,有的龍爪前探作撲擊狀,龍目炯炯有神。
龍鱗的每一片紋理都雕刻得纖毫畢現,彷佛隨時會從木紋中破壁而出。
天花板上懸著一盞巨大的水晶魂導吊燈。
吊燈由九十九顆切割成完美菱形的水晶珠串成。
每一顆水晶珠中央都封著一小團穩定燃燒的魂力火焰。
火焰呈淡藍色,穩定得沒有一絲跳動,將那柔和的光芒灑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光線落在暖玉地面上又反射出溫潤的光暈,整個房間亮如白晝卻半點都不刺眼。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雕花木床。
床架是深色的紫檀木。
床柱上盤繞著鎏金的龍紋浮雕。
龍身從床柱底部蜿蜒攀爬到頂端。
龍頭恰好托住帳幔的掛鉤。
床頂懸著深藍色的絲綢帳幔,垂落下來時如同兩道靜謐的瀑布,帳幔邊緣繡著銀線的雲紋,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床上的被褥是上等的冰蠶絲織就,觸手滑涼如水流過肌膚,蓋在身上輕柔得幾乎沒有重量。
被面是淺藍色,繡著幾枝花朵。
床邊放著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桌面光潔如鏡,能清晰地映出人影。
上面擺著一套精緻的白瓷茶具,壺身上畫著一幅淡雅的墨蘭圖,杯壁薄得幾乎透光。
窗邊設著一張美人榻。
榻上鋪著軟厚的錦墊,錦墊是深藍色的綢面上繡著金色的祥雲紋。
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盆修剪得極好的盆栽。
翠綠的枝葉在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片葉子都乾乾淨淨沒有一絲塵土。
最讓路明非注意的是……
他的房間緊挨著另一間房,據領路的丫鬟說那是玉天嬌的閨房。
兩間房中間只隔著一道薄薄的雕花木牆。
木牆的厚度大概只有兩寸,隔壁有什麼動靜這邊稍微留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路明非嘆了口氣,玉元震這是生怕他跑了,連住的地方都安排在他孫女隔壁,明擺著是讓玉天嬌幫忙盯著他……
或者勾引他。
那老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骨子裡的算計和掌控欲看起來也挺強的。
不過他此刻倒沒有太多心思去糾結這些。
他走到桌邊坐下,從懷裡那沉甸甸的包袱中翻出了那隻裝著望穿秋水露的玉盒。
玉盒入手溫潤,盒面上雕刻著精細的雲水紋,開啟盒蓋,一股清冽的藥草香氣撲鼻而來。
那氣味涼絲絲的鑽入鼻腔,讓他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那株通體碧綠,中央生著三片雪白葉子的藥草靜靜地躺在玉盒中。
碧綠的莖稈如翡翠雕成,葉脈清晰可見。
三片白葉如同玉石打成的薄片,中央各凝著幾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水珠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彩色光暈,像幾顆微縮的彩虹珠子嵌在葉片上。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拈起藥草,手指觸碰到莖稈時傳來一股微涼的觸感。
他將幾滴水珠分別滴入了自己的口中。
一滴入口,清涼甘甜順著舌尖滑入喉管。
第二滴,第……緊隨其後。
整條食道都被那股涼意浸透了,像是含了一口薄荷冰水一路流進胃裡。
而他手中的那株望穿秋水露在失去水珠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