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青坊鬼
次臥門外的走廊。
貂皮大衣和儺面所化的肉繭，將吳獻吞噬進去。
吳獻左手降魔杵，右手詛夢匕首，便要設法強行破開這肉繭，但就在此時他的左右雙目同時看到不同的畫面。
左眼的畫面：
環境昏暗壓抑，視角很低，像是跪在地上。
前方的高台處，坐著幾個身影，他們身後是刺眼的燈光，使得吳獻無法看清這幾人的模樣，只能看到這幾人投射下來的影子，巨大、扭曲、不可名狀。
汗水滴落在地上，手掌在抖，顯然這視野的主人很害怕。
一名侍者端著托盤走過來，將儺面戴上、把毛茸茸的大衣披在視野主人的身上，這正是吳獻身上穿著的那些————
高台上的身影開口，聲音震得耳膜都有些難受：「穿上這件衣服，你便再不是下賤的野種，你將以中間人青坊奴」的身份，成為我們中的一員，如果有一天，你辜負了這份恩情————」
中間人感動得不停磕頭。
「若辜負這份恩情，我願受自血相殺之刑！」
右眼看到的畫面：
這是一條風格有些割裂的街道，青瓦木屋和紅磚洋樓毗鄰，黃包車和小汽車同街，長袍馬褂混著西式洋裝。
視野的主人，身體瘦弱，皮膚略微發青，這應當是中間人的少年時期。
他步履蹣跚，顯然身體狀況不佳。
道路兩旁的人都在看他，有憤怒者、有咒罵者、也有鄙夷和恐懼者，爛白菜、臭雞蛋輪番砸來，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
很快，中間人便堅持不住倒在地上，被人拎著腿扔進骯髒的小巷等死。
不知過了多久，小巷口出現兩個人，中間人眯縫著僅能睜開的單眼，看到兩人的輪廓0
一個是穿西裝戴眼鏡的背頭男子，另一個則是穿青衣背木劍的短髮道人。
眼鏡男滿臉不情願：「道長，真要救他嗎？」
「這些小野種都是天生的邪祟，指不定哪一天，就凶性大發將我們全都殺了，他媽都不敢養，我們管這閒事幹什麼？」
道人嘆息一聲，聲音中有些無奈：「不教以道，而定其罪，是殺不辜，若能引其向正道，其妖邪血脈未必不能成為討伐邪祟的助力。」
「正所謂常善救物，故無棄物。」
「得咧，別念經了，您法力高，我都聽您的————」
眼鏡男嘟嘟囔囔的，叫人將中間人抬起，放到一輛馬車上。
左眼右眼的畫面，同時播放，聲音也分別從左右耳湧入，信息混亂疊加，若是常人只會覺得亂七八糟，但吳獻卻將所有信息都記了下來。
等到畫面結束，吳獻便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洋房。
這裡是一個磚石結構的房間，不大的房間裡有四張木床，應該是一個用於收納混血者的宿舍，門口左側有一面鏡子，右側有個放著四把桃木劍的架子。
吳獻走到鏡子前一看，發現鏡子裡是個長相俊俏，唯有皮膚略微發青的少年，嘴角撇
了一下。
「嘖，還是中招了啊。」
吳獻其實有機會掙脫，但為了將左右眼的畫面看完整，拖延著沒有破開肉繭，導致陷入當下境地。
但那畫面里的情報，絕對是值得的！
左眼畫面中那幾個威嚴詭異的人影，才是這次福地中真正要對付的敵人。
穿上貂皮大衣、戴上儺面的過程，近似於主動接受束縛，自血相殺」是從那時起便植入中間人身體的、防止中間人背叛的保險機制。
右眼畫面看到的，信息量更大，並驗證了吳獻之前的推論。
這是一個科技和文化水平相當於現實世界百年前水平的世界，這個世界也深受邪祟的困擾，卻並不像其他世界一樣一邊倒，人類方明顯有抵抗邪祟的力量，甚至有餘力照料深受苦難的混血孩童。
吳獻搖頭輕嘆。
「可惜那道人的善心，並沒有將事情引導至好的方向————」
「被我斬殺的中間人，鼻子的位置只有兩條縫隙，牙齒呈鋸齒狀，但我此時的模樣卻很清秀，膚色也沒有那麼深，這是否說明這個時期的中間人，還沒有開始墮落呢？」
吳獻試著活動一下筋骨。
「唔，身體素質還在，本我能力以及特性和潛力都在，從孽人處得來的能力也還在，只是賜福和拜神道具用不了。」
實力還在，吳獻底氣就足了。
他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把桃木劍，小心將房門挑開。
走廊昏暗狹長、且安靜，透過窗戶往外看，遠處是右眼中所見的街道，近處是一個巨大的沙土操場，天空掛著青色的彎月，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整個宿舍，仿佛僅有吳獻一人。
滴答，滴答————
吳獻的身後，傳來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響。
他也沒回頭看，只是嘴角勾起，繼續探索這棟建築。
所有的宿舍都布置得十分簡陋，廚房裡食材種類很少，僅有雜糧、粗面、土豆白菜蘿蔔之類的，好在沒有發霉變質，樓下甚至還有教室，這條件在現實世界算不得多好，但在當下的時代背景中，卻已經是難得的良心地方了。
唯一有些抽象的是，整棟建築里貼了好些騷包的照片。
每張照片上都是一個穿著西裝、梳大背頭，戴著眼鏡的男人，擺著不同的姿勢。
每當吳獻經過照片時，滴答聲都會更頻繁一些。
於是吳獻乾脆站在一張最大的畫像前不走了，拿著桃木劍戳來戳去，好像在尋找什麼機關。
「嗷吼！」
突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鋒利扭曲的爪子，帶著風壓抓向吳獻的腦袋。
吳獻左腳後撤，左拳左揮，身體隨之轉動，閃過黑色利爪的同時，拳頭背面猛然打在怪物頭顱側面。
嘭！
空氣發出一聲悶響，巨大的力道將怪物打得站立不穩，跌跌撞撞地撞在牆面上。
吳獻終於看清了它的模樣。
這是一隻身體青黑的怪物，兩米多高，雙臂四足，尾巴僅有半米長，兩隻爪子頂端各有四指，爪子側面還不協調地長出多根尖爪，頭顱似人非人，牙齒尖銳外露。
這是，青坊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