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冷冷瞥了柳金枝一眼。
「嬸子,她那不是第一次疼,只是一直忍著沒說。」
柳金枝嘴張了張,訕訕地沒接上話。
她雖然偏心眼又愛算計,可真聽到女兒以後可能落下癱病,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那……那咋辦?」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柳若蘭。
「蘭姐,我得現在給你治。」
「要鬆開肩頸和胸前這一路的筋脈,不然氣血通不過去,疼只會越來越重。」
柳若蘭一聽「胸前」「筋脈」幾個字,原本就發白的臉,竟又慢慢浮上一層薄紅。
她是個寡言的女人,平時再苦再累都能咬牙扛著。
可這種事,終究還是讓她又羞又窘。
更何況,眼前的人還是陸沉。
是她一直下意識照應著、也一直不敢多想的人。
「我……」
柳若蘭低著頭,耳根都紅了,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是不是……非得現在?」
陸沉點頭。
「得立刻。」
「晚一點,淤堵一深,你疼得會更厲害。」
柳若蘭手指攥著衣角,半晌沒動。
陸沉看得出來她的窘迫,放緩了聲音。
「若蘭姐,我是給你治病,不是別的。」
「你信我,就別怕。」
就這短短一句話,讓柳若蘭心頭狠狠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陸沉一眼。
男人眼神很正,裡面沒有半點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有認真和沉穩。
那一瞬間,她心裡那點羞窘和慌亂,竟莫名被安下去不少。
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信你。」
旁邊的柳金枝一聽,反而來勁了。
「那還等什麼?趕緊治啊!」
「沉子,不是嬸子說你,你既然有辦法,就別磨蹭了。若蘭都這樣了,治病救人要緊!」
她說著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居然還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卻一點都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反正早晚都得找男人,真要能一回把病和終身大事都解決了,那不是更好……」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
柳若蘭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她那張本就發紅的臉,刷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娘!」
她又羞又急,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
陸沉也是一陣無語,額角青筋都微微跳了跳。
他終於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嘴上沒個把門的。
「嬸子。」
陸沉沉著臉開口。
「我是給若蘭姐治病,不是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柳金枝撇了撇嘴,嘴上卻還不服。
「治病就治病唄,我這不是怕你們年輕人臉皮薄,說不明白嘛……」
「嬸子,你先出去吧。」
陸沉直接打斷她。
「什麼?」
「我說,你出去。」
陸沉語氣不重,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一下子壓了出來。
「若蘭姐要治病,你杵在這兒,只會讓她更緊張。」
柳金枝還想說什麼,可一對上陸沉的眼神,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出去就出去,我還不稀得看呢。」
她嘴裡嘟囔著,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瞄一眼,那副神情,簡直恨不得把「我等著看結果」幾個字寫在臉上。
門一關上,屋裡頓時安靜了不少。
柳若蘭坐在炕邊,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陸沉輕咳了一聲,也有些不自在。
可眼下不是顧著尷尬的時候。
他先把倒在一邊的小木凳扶正,又找了塊乾淨布巾遞給柳若蘭。
「若蘭姐,你先緩一緩氣。」
「等會兒我按的時候會有點疼,但疼過去了,就能通開。」
柳若蘭攥著布巾,輕輕「嗯」了一聲。
陸沉走到她身側,先抬手按在她右肩後方的一處穴位上,緩緩發力。
「疼就說。」
話音剛落,柳若蘭身子便猛地一顫,指尖一下攥緊了布巾。
「疼……」
陸沉並不意外。
她這條筋脈堵得太久,第一次按開,不疼才怪。
「忍一下。」
他聲音放得很低。
「先把肩這一路鬆開。」
陸沉按得很穩。
他在北山監獄裡得了傳承之後,不光會施針用藥,推拿按脈的手法也早就融會貫通。此刻指力順著穴位一點點推下去,先松筋,再引氣,最後活血。
柳若蘭剛開始疼得連呼吸都亂了,肩膀也繃得發緊。
可幾下之後,她便慢慢感覺到,那股原本堵在胸口和背後的刺痛,像是被什麼一點點化開了。
先是麻。
然後是酸。
再之後,竟隱隱透出一股溫熱。
「這裡呢?」陸沉問。
柳若蘭怔了怔,低聲道:「……沒剛才那麼疼了。」
「那就對了。」
陸沉沒有停,又順著她鎖骨下方兩側的經絡繼續按了下去。
這一次,柳若蘭明顯更緊張了,身子都微微往後縮了縮。
陸沉動作頓了一下。
「我下手有分寸。」
「你別亂動,不然更容易岔氣。」
柳若蘭耳根燙得厲害,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可她也知道,陸沉確實是在救她。
若不是剛才那一陣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根本不會讓人這樣近身。
她死死咬著唇,把頭偏到一邊,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動。」
陸沉這才繼續。
他的手法很專業,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每一下都落在筋脈的關鍵處。
先是緩推,再是點按,隨後五指併攏,從上往下順著經絡一寸寸理過去。
屋裡安靜得很。
只有柳若蘭偶爾忍不住發出的輕輕吸氣聲,還有陸沉沉穩的呼吸。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概一盞茶後,柳若蘭額上的冷汗已經少了大半。
她原本白得嚇人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點血色。
胸口那股像針扎一樣的悶痛,被按開之後,竟真的一點點散了。
連右臂原本那種抬一下就發沉的感覺,也輕了不少。
陸沉卻沒有鬆懈。
因為他知道,前面這些只是把表面的淤堵鬆開,真正關鍵的,是最後那一處壓在肩胛內側的結節點。
那地方不通,回頭還得反覆疼。
「若蘭姐,最後一下會重一點。」
「你忍住。」
柳若蘭還沒來得及應聲,陸沉兩指併攏,驟然點了下去。
「啊——」
柳若蘭身子猛地一弓,幾乎是本能地往前撲。
陸沉早有準備,一把扶住她肩膀,另一隻手順勢沿著那條筋絡往下一捋。
那一下像是堵了許久的水道突然被沖開。
柳若蘭只覺得胸口轟地一松,下一秒,一股熱氣順著肩背直直竄了下去,原本悶得發堵的地方竟一下空了。
她大口喘了口氣,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那股壓得她連氣都喘不順的痛感,像是忽然被人從身上整個拿走了。
柳若蘭怔怔坐在那裡,半天沒回過神。
陸沉收回手,額頭也沁出了一層細汗。
這種推拿看著簡單,其實很耗心力,尤其對穴位和力道的掌控,稍差一點,就不是救人,是傷人。
他緩了口氣,才道:
「你抬抬胳膊試試。」
柳若蘭下意識抬了抬右臂。
動作雖然還有點僵,可已經能明顯感覺到,比之前輕鬆了太多。
她又轉了轉肩,甚至連帶著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寬了,背後也不再緊得像壓了石頭。
她眼裡慢慢浮出一層驚喜,抬頭看向陸沉。
「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