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心站在地頭，看著那三塊插了竹竿的地，忍不住問：「你要種什麼？」
陸沉抬眼：「第一塊，不直接播種。進山找黃精野生幼苗，連根帶土移栽過來。第二塊，找小株天南星，一樣先移。第三塊，先養土。」
「養土？」沈素心一怔。
「這塊地以後要種的，不是普通藥材。現在直接下種，太浪費。」
沈素心想了想：「之前你不是說買種子？怎麼又改成進山找苗了？」
陸沉語氣平靜：「播種太慢。我現在缺的，不只是將來的路，還缺第一口氣。先移栽野生藥苗，能更快出第一批貨。」
「調理？」
「嗯，藥苗跟小動物一樣，需要調理，不亂吃喝。」
沈素心沒說話。她已經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可他說每一句話時那股篤定的勁，又讓人本能地覺得不是胡說。
陸沉看著三塊地，心裡已經有了更清晰的盤算。
原本他想第一塊種黃精，第二塊種天南星，第三塊以紫蘇養土，慢慢等後續出貨。但現在不一樣了——要想最快出第一批藥材，光靠播種太慢。他得先從山裡把現成的「底子」搬過來。
深山裡的野生黃精幼苗，年份小，藥齡淺，拿去藥鋪不值大錢。
可若移栽到這塊暗水潤養的好地里，再用真氣調理過的水日日催養，藥性會比自然生長快得多。
還有野山參。不是年份老的大參，而是剛起頭的小參苗。這種東西，山里並非碰不到，只是普通採藥人看見了也未必留意，因為太小，賣不上價。可對陸沉來說，這恰恰是最好的第一批「引種苗」。
尤其第三塊地——有地華在，若能先移進去幾株小野山參，再用真氣慢慢潤養，那批參雖然一時長不成寶貨，卻能作為最早的試種樣本。只要成了，後面這塊地的價值就徹底活了。
想到這裡，陸沉心裡已經把順序理順了：先把最好的藥苗種進三分地里，用最合適的位置去養；以真氣入水，做成「靈養水」，日日澆灌，催髮根系，穩住藥性；等第一批移栽藥材起勢，後續才用紫蘇、黃精種苗、天南星種球慢慢鋪開，做長線。快錢和長線，兩不耽誤。
他轉身回了家。真氣調水不能每天現打現用，得先在地邊挖個小蓄水坑，引山腳活水進來，之後每日以真氣調理少量，讓整池水慢慢帶上養性。
佳佳從門檻邊湊過來，仰著臉問：「爸爸又在寫清單？」
「嗯。」
「這次寫什麼？」
「寫怎麼掙錢，怎麼把地種起來。」
佳佳眨巴著眼：「那是不是很快就會有好多飯吃？」
陸沉低頭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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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開始動手。一個人，拿著鋤頭，去第一塊地。靠山腳的地，草深根牢，挖起來費力。從早上挖到中午，挖了大約兩分。手磨出了水泡，他沒有停，用布纏上繼續挖。
中午，周桂英送來兩個玉米餅、一碗鹹菜。他坐在地頭吃完，喝了口水，繼續干。
下午，佳佳跑來找他。她站在地頭，看著他滿身是土、手上纏著布，問：「爸爸，手疼嗎？」
「不疼。」
「騙人。」她皺眉，「我看見纏著布了。」
陸沉放下鋤頭，蹲下來讓她看手上的布：「就是磨了一下，不礙事。」
佳佳低頭看著那塊布，沒說話。然後她抬起頭：「我幫你。」
「你幫不了。」
「我可以撿石頭。」她指了指地里散落的石塊，「把石頭撿出來，放到邊上。」
陸沉看了看地里的石頭，又看了看她：「行。」
佳佳立刻跑進地里，開始撿石頭。她個子小，一次抱兩三塊，走到地邊放下，再跑回去。跑了幾趟，氣喘吁吁，臉紅撲撲的。
一大一小，一個挖土，一個撿石頭，慢慢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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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心又來了。她站在地頭，看了看翻過來的土，顏色深褐，帶著濕意。
「就你一個人挖？」
「嗯。」
「要不要我幫你找幾個人？」
「不用。」
「為什麼？」
陸沉把鋤頭插在土裡，站起來擦了擦汗：「這地有些地方挖的深淺不一樣，別人不知道怎麼挖。」
沈素心看了看那半畝翻過來的土——確實，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淺，不是隨意的，是有規律的。深的地方是水脈走過的地方，要深挖讓水脈往上滲；淺的地方是土層薄的地方，挖深了反而破壞結構。她行醫多年，走過很多地，沒見過這種挖法。
「你是怎麼知道哪裡深挖、哪裡淺挖的？」
陸沉拿起鋤頭繼續干：「感覺。」
沈素心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挽起衣袖跟在他後面，一路幫他撿走小石子和樹枝雜物。
陸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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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塊地挖完了。三分，翻過來，石頭撿乾淨，土裡的草根也清理掉了大半。陸沉站在地頭，看著那半畝翻開的土——深褐，帶著濕意，在陽光下有一種活的感覺。他蹲下來抓起一把土捏了捏，有黏性了，比第一天好多了。
他把土放下，往第二塊地走。
村道上，趙二狗路過，往地里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翻了三天了，就翻了這麼點？五十畝，就算翻一輩子也翻不完。」
陸沉沒有抬頭。趙二狗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反應，有些無趣，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陸沉還是蹲在那裡翻土，專注、沉默，像是周圍什麼都不存在。趙二狗撇了撇嘴，走了。
陸沉沒有在意趙二狗。他把第二塊地翻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後往第三塊地走。
那塊在中間、有地華的地方。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土上，閉上眼用真氣再次探了一下。地華還在，那層特殊的土層在地下三尺的地方，薄薄的，卻清晰。他感知著範圍——大約三十平米左右。不大，但足夠了。
他在心裡想了想要在這裡種什麼。《九轉訣》里記載了一種藥材叫「血參」，不是普通的人參，根莖發紅，藥性極烈，是活血化瘀、補氣養血的極品。血參很難種，對土質要求極高，必須有地華才能成活。市面上極少見，價格是普通人參的二十倍。
但血參的生長周期極長，最少三年才能出貨。他現在種下去，三年後才能收。三年，太久了。他現在不能等三年，他需要先出貨、先有錢、先把家裡的日子撐起來。
所以這塊地，現在不種血參。先養土。
《九轉訣》里有一種方法叫「以草養土」——種一種特定的草，讓草的根系把地華那層土層慢慢激活，讓地華的養分均勻滲透到整塊土裡。這種草叫做紫蘇。
普通的紫蘇到處都有，不值錢。但種在有地華的土裡，紫蘇的根系會把地華的養分一點一點往上輸送。
種一年紫蘇，地華的養分滲透到地面以下一尺；種兩年，滲透到半尺；到第三年，整塊土都被地華養過了。那時候再種血參，成活率極高。
而且，養過地華的紫蘇本身也有藥用價值，藥材鋪也收。
陸沉睜開眼，看著腳下這片安靜的土地。三年，聽起來很長。但他等得起。因為這片地一旦養起來，後面就是源源不斷的活路。
先養土，再種藥。三年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