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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再見余清婉,她的寒毒比上次更重了

2026-10-07 09:02:43 作者: 楚天閒雲

  陸沉這次一開始,就察覺到了不對。

  余清婉臉上還是那副明艷樣子,唇色也挑不出毛病,可她端茶時,指尖比上次更白,也更涼。

  杯壁剛碰上她的手,很快就凝了一層薄霧。

  陸沉看了她一眼。

  「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余清婉動作一頓,隨即笑了笑。

  「生意忙,總得應酬。」

  她說得輕巧,像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敷衍。

  陸沉沒拆穿。

  可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她這不是普通體寒。

  是寒毒又往裡走了一層。

  飯桌上,余清婉還和平時一樣,說起藥材渠道,說起縣城最近來了幾個外地客商,也順口提了程助理在幫她整理舊帳。

  語氣輕鬆,笑起來也還是勾人。

  像是什麼事都沒有。

  陸沉偶爾應一聲,話不多。

  可他一直在看她。

  不是盯著看,只是習慣性地觀察。

  她喝熱茶比平時更頻。

  

  桌上那道涼拌菜,她從頭到尾一口沒碰。

  說話時肩背挺得很直,可那種直,不像從容,更像是在硬撐。

  陸沉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直到散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廂。

  到了走廊盡頭,陸沉才開口。

  「過來。」

  余清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裡帶了點疑惑。

  陸沉站在廊柱旁,神色很平。

  「把手給我。」

  余清婉看了他兩秒,還是走了過去,把右手遞給他。

  陸沉兩指搭上她腕脈,沒有敷衍,是真正靜下心把了片刻。

  走廊里很安靜。

  只有不遠處傳來的輕微人聲。

  余清婉站在那裡,一動沒動,只側過頭看著他的臉。

  他的眉心,很輕地蹙了一下。

  雖然轉瞬就鬆開了,可還是被她看見了。

  她先開了口。

  「比上次重了多少?」

  陸沉鬆開手,聲音不高。

  「差不多三成。」

  「寒氣已經不只在表層了,開始往裡滲。」

  余清婉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陸沉看著她,繼續問:

  「昨晚發作的時候,是不是胸口也悶過?」

  余清婉沉默一瞬,還是點了頭。

  「會越來越頻繁。」陸沉道,「再拖下去,下次發作,我未必剛好在你身邊。」

  這話說得很平。

  沒有故意嚇她,也沒有哄她。

  只是把事實說出來。

  可余清婉臉上那點慣常帶著的從容,還是輕輕停了一下。

  這些年她見過不少醫生。

  有人說慢慢調理,有人說天生體虛,也有人給她開過不少溫補方子。

  可真正能一句點到她最難受的地方的,幾乎沒有。

  偏偏陸沉每次說話都不算客氣。

  可也偏偏是他說的話,讓她最信。

  她輕輕靠在廊柱上,眼尾微微一挑,像是還想維持平時那點散漫。

  「那你說,怎麼辦?」

  陸沉看著她。

  「分三步。」

  「先散表寒,再通經脈,最後才談根治。」

  余清婉看著他。

  「最後那一步呢?」

  「要幾味藥,我現在手裡沒有。」陸沉道,「得等地里的東西再起來一點。」

  余清婉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

  這回不是平時那種帶鉤子的笑,倒更像無奈里夾了點別的情緒。


  「所以,我還得繼續欠你?」

  「你可以這麼理解。」陸沉回得很淡。

  這句話一落,兩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試探,像是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

  不只是救過她一次。

  是從現在開始,她往後的命,要一點點系在他手裡。

  余清婉自然聽得懂。

  她低頭攏了攏外套,那個動作很小,卻難得透出一點不自在。

  片刻後,她才低聲開口。

  「今晚跟我走一趟。」

  「去個安靜點的地方,你替我看看。」

  陸沉點了點頭。

  「好。」

  ---

  余清婉住的院子,在城西老街深處。

  門不大,推開進去,裡頭卻很安靜。

  院中一棵老柿子樹,枝椏伸得很開,半個院子都罩在樹影里。樹下擺著石桌石凳,青苔淺淺,倒有種說不出的清淨。

  屋裡亮著暖燈。

  余清婉把外套掛到門後,回頭看他。

  「怎麼弄?」

  「去裡屋。」

  陸沉把隨身帶著的布包放到床邊,打開針包,一排銀針整整齊齊鋪開,在燈下泛著冷光。

  余清婉看著那排針,臉上的笑意淡了點,卻沒說什麼,只按他說的側躺到了床上。

  背對著他,肩膀卻有些緊。

  「放鬆。」陸沉道。

  「我很放鬆。」

  「你肩膀硬得像塊石頭。」

  余清婉沉默了一下,肩線還是慢慢松下去一點。

  陸沉取了最細的一根針,指尖輕輕一捻,一絲真氣順著針身遊走過去,針尖便多了點極淡的暖意。

  他沒有解釋,只俯身落針。

  第一針,天宗。

  針一入穴,余清婉的身體便輕輕一顫。

  「疼?」

  「不疼。」她頓了頓,「是熱的。」

  「正常。」

  第二針,大椎。

  這一針落下時,她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陸沉手指按在她頸後,聲音很穩。

  「這裡堵得最重,寒氣從這兒往下壓,才會胸口發悶。」

  余清婉沒說話。

  只是手指無聲攥了一下被角。

  第三針,命門。

  這一針比前兩針更深,真氣順著針道一點點滲進去,像細細的暖流往裡推。

  余清婉手指一緊。

  「別動。」陸沉說。

  「我沒動。」

  「手在動。」

  她這才慢慢鬆開被角。

  三針落下,陸沉在床邊坐下,掌心懸在她背上方一寸,沒碰到她,卻有一縷縷真氣順著針道無聲送進去。

  屋裡靜得只剩風聲。

  窗外樹影晃了晃,又安靜下來。

  一炷香後,余清婉忽然低聲開口。

  「陸沉。」

  「嗯。」

  「你在獄裡,真學了不少東西。」

  陸沉手上動作沒停。

  「怎麼說?」

  「以前不是沒扎過針。」她聲音有些低,「可沒有哪次,像這樣。」

  「哪樣?」

  余清婉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找詞。

  「像是……裡面真的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推開。」

  陸沉沒接這話。

  余清婉也沒有再問。

  她只是把臉輕輕埋進枕里,閉上眼,任那股暖意一點點從背後漫開。

  那感覺太陌生了。

  像很多年壓在骨子裡的寒,被人慢慢撬開了一條縫。


  不疼。

  卻讓人心口發酸。

  又過了半個時辰,陸沉才把針一根根收回。

  動作很穩,也很細。

  余清婉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沒有立刻說話,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比剛才多了一點顏色。

  不明顯。

  但看得見。

  她就這麼看了好一會兒,眼底那點慣常帶笑的神情,難得地安靜下來。

  陸沉把針收回包里,順手把一包藥放到床邊。

  「今晚只是先把門撬開一點。」

  「接下來三天,不能喝酒,不能吃生冷,睡前用熱水泡腳,泡到出汗。」

  「這藥,一天一副,三碗水煎一碗。」

  余清婉點了點頭。

  「知道了。」

  陸沉看了她一眼,又補了一句。

  「真別再熬夜了。」

  余清婉抬眸看他,輕輕笑了一聲。

  「你現在管得倒挺寬。」

  「你的經脈現在是開的。」陸沉語氣平靜,「熬一夜,寒氣回填,今晚就白做了。」

  余清婉這次沒反駁。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吹過柿子樹,葉子沙沙作響,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一陣,余清婉才忽然開口。

  「你剛才說,最後那一步,要靠你地里的藥。」

  「嗯。」

  「那要是地里出了事,種不出來呢?」

  她這句話問得很輕,像是隨口一問。

  可陸沉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不是隨口。

  「種得出來。」他說。

  「這麼肯定?」

  「我盯著它長。」陸沉道,「趙天德派人半夜去拔苗,我就在地邊守著。誰想動那塊地,都得先過我。」

  余清婉先是一愣,隨即彎起眼睛,終於笑出了聲。

  這一次是真放鬆了。

  「行。」

  「那我就等著。」

  陸沉起身,把布包重新背好,往外走。

  余清婉也跟著站起來,一路送到院門口。

  夜風吹過來,她還是下意識收了一下手臂,可這一回,已經沒剛才那麼冷了。

  至少指尖那點溫度,還留著。

  她靠在門邊,看著陸沉往外走,忽然開口。

  「陸沉。」

  陸沉回頭。

  余清婉站在燈下,深色的薄風衣在夜裡顯得沉靜了不少,少了平時那點張揚,倒顯得有些不一樣。

  她沉默了一秒,才輕聲開口。

  「謝謝。」

  就兩個字。

  沒有調笑,也沒有客套。

  很認真。

  陸沉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按我說的做。」

  說完,他轉身出了院門。

  余清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老街拐角,許久都沒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點暖意還沒散。

  像是很多年都沒真正落到她身上的東西,今晚終於落下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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