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旁邊的牆面,傳來一聲輕響。
咔。
一道狹長的凹槽從石壁中裂開,邊緣平整得沒有一絲碎屑落下。
凹槽裡面整齊排列著乳白色玉牌。
玉牌表面光滑得近乎空白,仿佛早已在那裡等候,只等有人伸手領取。
一行黑字隨之浮現在石門旁。
【請各隊隊長領取本隊玉牌。】
【所有參賽者注入靈氣,完成登記。】
最前方那塊玉牌自行彈出,落入衛青嵐手中。
她沒有立刻注入靈氣,而是先看了看陸沉。
「隊長領取?」
陸沉走到石門旁,掃過凹槽和那些玉牌。
「應該是隊長先領,隊員再登記。」
衛青嵐點頭,向玉牌中注入一縷靈氣。
玉牌內部亮起一片白光,原本空白的表面浮出三個數字。
【甲七三一】
數字沒有停留太久,很快凝固下來。
與此同時,石門兩側又有十餘塊玉牌彈出,落到衛青嵐身後的石台上。
「按順序來。」衛青嵐說道,「別搶,登記完成之前不要離開石門範圍。」
有人問:「玉牌數量夠所有人用嗎?」
衛青嵐抬頭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凹槽。
「神窟既然讓我們登記,就不會在這種地方故意缺牌。」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少現在不會。」
這句話讓準備上前的人都停了一下。
石門給出的規則,從來沒有真正解釋清楚過。每一次看似簡單的安排,後面都可能藏著另一層意思。
第一隊成員依次上前。
陸沉接過玉牌,注入一縷青黑真氣。
玉牌內部先是亮起一道極細的青光,隨後數字快速變化。
【甲七三二】
蕭彥初拿到【甲七三三】,陳樹是【甲七三四】,周野是【甲七三五】。
余衛、彭志成、陳望東、唐梨和蘇強也依次完成登記。
玉牌落到每個人手裡,編號便隨之固定,沒有重複,也沒有人能夠自行更改。
陸沉盯著自己的編號看了一眼。
甲七三二。
這些數字看似只是順序,卻讓他想起第三層的命火。
神窟喜歡給人編號,也喜歡把人的命運拆成一條條可以計算的線。
只是這一次,它想把他們計算到哪裡,尚且沒人知道。
趙魁走上前,接過另一塊玉牌。
他注入靈氣後,玉牌上浮出一行數字。
【乙一零一】
「乙字號?」陳樹看了一眼。
趙魁晃了晃玉牌:「看來不是所有人都從甲字號開始。」
阿木站在旁邊,認真看著他手裡的玉牌。
「我的呢?」
「輪到你了。」
趙魁從凹槽里取出另一塊玉牌,遞給阿木。
阿木接過玉牌,注入一縷靈氣。
紫金雷火剛剛觸碰到玉牌表面,細小電光便噼啪跳動起來。玉牌亮得刺眼,附近幾名修士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阿木連忙收住氣息。
玉牌上的光芒晃了幾下,最終凝成三個數字。
【乙一零二】
阿木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趙魁。
「它壞了嗎?」
趙魁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壞。輕點,它不是敵人。」
阿木點點頭,把玉牌小心翼翼地握在手裡。
「我知道。」
他那副認真模樣,讓旁邊的周野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跟它解釋得再清楚一點,說不定它就不抖了。」
阿木低頭看玉牌。
「它怕我?」
「也許。」
「那我以後輕一點。」
趙魁笑意一收,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最後,陸沉朝不遠處招了招手。
「小金,過來。」
小金正蹲在地上檢查自己的小背包。
聽見陸沉叫它,小金立刻抬起頭,抱著背包跑了過來。
它站到陸沉面前,先看玉牌,再看陸沉,隨後伸出一隻爪子。
陸沉將玉牌放到它爪子上。
玉牌入手的剎那,竟然自行縮小了一圈,正好適合小金握住。
附近幾名修士頓時看了過來。
「靈獸也能登記?」
「它也算參賽者?」
「神窟把它當成了人?」
議論聲漸漸傳開。
小金聽不懂那些話,卻聽得出語氣里的輕視。它仰頭看了那幾人一眼,抱緊玉牌,沒有爭辯。
陸沉看了它一眼。
「注入氣息。」
小金學著他的樣子,往玉牌中送入一縷金紅色力量。
玉牌立刻亮了起來。
裡面的數字快速跳動。
甲字號、乙字號、丙字號依次閃過,隨後所有數字突然消失,玉牌重新變成一片空白。
石台周圍漸漸安靜。
小金低頭看著玉牌,爪子在上面輕輕拍了兩下,似乎在催促它快點給出結果。
幾息之後,玉牌內部終於重新亮起。
這一次,沒有甲乙丙丁。
只有三個清晰的數字。
【零零柒】
石台上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著小金手裡的玉牌。
「沒有前綴?」
「零字號?」
「它的編號怎麼和其他人不一樣?」
衛青嵐走近幾步,盯著玉牌看了片刻。
「神窟單獨給它設了編號。」
陸沉沒說話。
他的神識落在玉牌上,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那氣息與小金的金紅命火同源,卻比金紅命火古老得多。它沒有敵意,也沒有親近,只像在某個名單上確認了小金的存在。
小金低頭看著玉牌,完全沒有理會四周的議論。
它將玉牌塞進小背包,又拍了拍背包,隨後抬頭沖陸沉揚了揚下巴。
那意思很明顯。
它也有資格進去。
趙魁忍不住笑道:「這下它可不是跟著你進去的了。」
「有編號,就算正式參賽者。」衛青嵐看了玉牌一眼,「規則既然登記了它,就不會把它當成隨行靈獸。」
小金聽見這句話,立刻挺起胸口。
背包隨著動作晃了兩下,玉牌發出輕響。
阿木認真看著它。
「小金有名額了。」
「對。」趙魁說,「有名額了。」
小金高興地咧開嘴。
石門旁的玉牌仍在一塊接一塊彈出。
各支隊伍的隊長陸續上前領取,隊員則依次注入靈氣。每塊玉牌落到不同人手裡,便留下一個獨一無二的編號。
有人得到甲字號。
有人得到乙字號。
也有人得到沒有任何前綴的特殊編號。
這些數字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將石台上的修士和即將開啟的第四層連接起來。
可沒有人知道,編號代表的是順序、身份,還是某種尚未揭開的資格。
片刻後,石門旁的黑字再次變化。
【登記結束。】
【一個時辰後,第四層開啟。】
石台上的眾人剛剛鬆了口氣,頭頂的黑暗便驟然裂開。
沒雷聲,沒靈氣爆發。
那片漆黑的天幕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從中間撕開,一幅巨大地圖緩緩鋪展出來。
地圖上,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密林。
粗大的樹冠相互交疊,層層壓在大地上,遠遠看去,仿佛一片正在緩慢涌動的黑色潮水。
七道不同顏色的光從森林深處穿過,將整片區域分成七個彼此連接、卻又各自獨立的部分。
西側火光翻湧,整片區域仿佛有岩漿在地下流動。
低地被濃重水霧覆蓋,霧中偶爾浮起一兩點幽藍色光芒。
銀色山脈橫貫南北,山脊鋒利得猶如刀刃。
紫黑色霧氣堵在峽谷之間,久久不散。
地圖中央,則亮著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太亮,照得周圍區域一片模糊,仿佛有一輪太陽被埋在密林最深處。
七個名稱依次浮現。
【山。】
【水。】
【火。】
【木。】
【金。】
【陰。】
【陽。】
石台上有人低聲道:「七種命勢?」
衛青嵐仰頭看著地圖。
「也可能是七條路。」
「還可能是七片戰場。」陸沉說道。
衛青嵐轉頭看他。
陸沉的目光仍停在地圖中央。
「第三層的命火,給的是每個人適合走的路。第四層未必會這麼客氣。」
他指向那七片區域。
「山、水、火、木、金、陰、陽,聽起來不像地名,更像規則。」
「規則?」
「進入不同區域,可能要遵守不同規則。」
衛青嵐沉默片刻。
若只是七片不同環境的密林,神窟沒有必要專門給它們命名。
真正危險的地方,從來不在地圖上標明危險。
而是標明規則。
地圖下方,新的數字開始跳動。
【當前參賽者:八千四百二十七人。】
數字沒有停。
【八千九百五十八。】
【九千四百三十六。】
【一萬零一百五十一。】
石台上的人慢慢抬起頭。
第三層結束後,他們明明只看見幾百名修士從出口走出。可這份名單顯示,崑崙墟連接的入口遠不止一處。
曼陀黑神窟,也許只是其中一個節點。
他們甚至還沒有見到真正的全部競爭者。
更讓人不安的是,人數還在增加。
光幕上的數字不停跳動,像有大批隊伍正在從不同入口同時進入第四層。
隨著人數停止增長,地圖下方又浮現出兩行黑字。
【戰場最多生成渡標:一千零八十枚。】
【最終渡牌名額:九百九十九枚。】
石台上短暫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議論聲如同炸開的潮水,沖向四面八方。
「一萬多人,只有九百九十九個名額?」
「渡標最多一千零八十枚,差額只有八十一枚!」
「那不是還有機會?」
「機會?先問問自己能不能活著拿到渡標!」
「只要拿到就行了吧?」
「規則還沒說完,別急著高興!」
地圖上的文字繼續變化。
【渡標可藏、可奪、可換。】
【渡牌可失、可轉、可搶。】
【渡門只認最後一次本人確認。】
人群立刻炸開。
「渡標和渡牌有什麼區別?」
「渡標是不是換渡牌用的?」
「可奪,是不是殺人就能拿走?」
「可換能不能交易?」
「最後一次本人確認又是什麼意思?」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沒人能夠給出答案。
衛青嵐仰頭看著最後一句,問道:
「如果持牌者被殺,渡牌歸誰?」
黑字停頓了數息。
隨後,一行新的文字浮現。
【擊殺不等於確認。】
廣場上的聲音再次消失。
陸沉盯著這句話,腦中迅速掠過幾種可能。
渡標,或許只是進入爭奪的資格。
渡牌,也許需要用渡標換取,又或者會在某個固定地點凝聚。
至於最後確認,意味著即使殺掉持有者,也未必能直接得到最終名額。
神窟沒有禁止廝殺。
它只是把最關鍵的一步,留到了渡門之前。
這四個字,等於告訴所有人:
殺人,未必有用。
但不殺人,未必能活。
人群中又有人問:「渡牌可以交給別人嗎?」
這一次,黑字很快給出回應。
【可以。】
吸氣聲從人群中傳開。
緊接著,補充規則落下。
【渡牌在最終確認前,可以轉讓。】
周圍的目光立即發生變化。
有人看向自己的隊友,開始考慮誰最適合最後持牌。
有人悄悄拉開與陌生人的距離。
也有人按住了腰間兵器,目光在附近修士身上來回掃動。
可以交易,也可以護送。
可以交換,也可以奪取。
同一枚渡牌,既能換來一條生路,也可能招來整片戰場的追殺。
陸沉沒有參與議論。
他看著地圖上的七片區域,神識緩緩鋪開。
地圖只是一道投影,卻給他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那七片林區並非彼此孤立。
山脈下方,似乎有看不見的脈絡連接著水域。
火光深處,有一條細線延伸進木林。
金色區域的邊緣,則與中央白光交疊。
七片區域像七個相互咬合的部分,共同組成一座巨大的陣。
又像某個沉睡生命的七處器官。
陸沉正要繼續探查,地圖邊緣忽然浮出一圈極細的紅線。
紅線只有髮絲般粗細,起初貼著最外側緩慢移動,隨後沿著七片區域一點點向內收縮。
它沒有固定路線。
每到一處,便短暫停留,像是在尋找落點。
陸沉眸光微動。
這圈紅線不屬於地圖本身。
更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圖之外觀察石台上的所有人。
小金忽然抬起頭。
它鼻尖輕輕抽動,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隨後,它伸出爪子,搭在陸沉衣襟上。
迷你背包里的靈石彼此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陸沉低頭看了它一眼。
小金沒有說話,只盯著地圖邊緣那圈紅線。
紅線停了一瞬。
下一刻,方向改變。
它越過山域,繞過水域,穿過火光和木林,沿著地圖邊緣緩慢轉動,最終一點點朝石台所在的位置偏了過來。
周圍的人還在爭論渡標和渡牌。
陸沉抬頭,看著那條正在靠近的紅線。
小金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襟。
這一次,力道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