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樂環顧四周,天際邊緣的最後一抹殘陽已然消散,夜色迅速籠罩大海。
此時的船艙內顯得格外昏暗。
沈樂嘗試在手心中生出一把火,沒有成功。
他又嘗試打開光屏,也沒有成功。
沈樂看向自己的雙手,用力想要攥緊,卻有一股若隱若現的無力感。
他望向身後,原本只有十幾米的走廊,現在看起來莫名變長了許多。
船外的海浪聲漸漸平靜下來。
「有人嗎?」
沈樂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而回應他的,是重疊迴蕩的幾聲回音。
「有人嗎?」
「有人嗎?」
空曠的走廊上,他的聲音顯得格外空靈冷寂。
沈樂皺了皺眉頭,在走廊上往前走了兩步。
這時,他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哭聲。
「嗚嗚嗚……」
沈樂停下腳步,側耳細聽,那哭聲一會宛如嬰兒啼叫,一會好似女人哭嚎。
他分辨了一下聲音的來源,目光落到雜物間的方向。
聲音是從雜物間裡面傳出來的。
沈樂看了看走廊兩側,緩緩向雜物間走去。
「砰——」
位於他右手邊的臥室門突然打開了,門板拍擊牆壁,發出一聲巨響。
那是蕭子晗的臥室。
沈樂朝敞開的門內瞟了一眼,漆黑深邃,什麼也看不見。
一收回目光,他又莫名有種被注視著的感覺。
沈樂沒有在意,繼續向前走去。
當他離雜物間只剩三米時,哭聲越來越清晰,頭頂的甲板也傳來了一些細碎的動靜。
像是水滴聲。
沈樂走到雜物間的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哭聲在此刻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有人在他耳旁吹氣。
噠的一聲,沈樂左肩的頭頂板突然掉下一團東西。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接,手感黏糊細密,帶著些重量。
沈樂微微扭頭。
一張女人的頭皮落到了他的手上。
烏黑的長髮下,兩個空洞的窟窿正對他的雙眼。
沈樂饒有興趣地拎起這張頭皮,上上下下端詳了一會。
最後秉持著探究精神,他將這張頭皮脖子處的大洞對向了自己的腦袋,想試試這東西能不能當頭套。
只是沈樂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他手中的頭皮就立刻消失了。
「可惜……」
他遺憾地搖了搖頭,轉動了雜物間的門把手。
菌絲房門被向內推開,沈樂一眼望去,雜物間內除了他的那些道具,中間還擺放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碎片。
那些都是悅悅按照他的意思從海里打撈出來的,是這個世界文明的痕跡。
說白了,就是一些金屬、玻璃或者塑料垃圾。
而哭聲的源頭,就埋藏在那堆碎片下邊。
沈樂搓了搓手,好奇地上前扒開碎片,結果什麼奇怪的東西也沒找到。
底下空空如也。
就在這時,哭聲的源頭驀然發生了變化。
哭聲從沈樂的身前來到了他的身後。
「嗚嗚嗚……」
聲音很近,近得就像正貼在他的後腦勺上。
沈樂沒有馬上回頭,他伸手往自己後背摸了摸,果真摸到了一圈人形的輪廓。
「您哪位啊?貴姓?」
見對方沒有回答,沈樂的手開始一點點往上探去,很快摸到了一張人臉的形狀。
觸感冰冷僵硬,又帶著些腥濕。
沈樂將手伸回來,發現雙手已經染得血紅。
「您這可不太厚道。」
沈樂嫌棄地又把手往後伸,想要拿背後人的衣服擦一擦手上的血跡。
雙手卻摸了個空。
下一秒,一張長發披散的死白人臉貼到沈樂的面前,鼻尖都頂到了一起。
沈樂眨了眨眼。
他試探性地伸出了舌頭。
女鬼一個閃身向後退去,僵硬的面部表情中多出了一絲驚愕。
沈樂禮貌道:「你好?」
女鬼驚為天人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沈樂,最後身形一散,化作了一塊嘴角下彎的白色面具。
白面具猛地向前一突,又貼到了沈樂的眼前。
沈樂依舊不為所動。
白面具往後退了幾米,不解道:
「突臉殺可是最管用的嚇人手段,你為什麼不怕?」
沈樂笑了笑,環視四周亂射的七彩炫光。
他的能力無法使用,他的屬性莫名降低,但那該死的稱號仍寸步不離地固定在他頭上。
再恐怖的場景,看到一堆廉價低質,好似老年人特效的七彩炫光,外加一堆「唯一超凡」的四字光影投射,沈樂也只覺得好笑。
「你看不見我頭上的字嗎?」
沈樂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白面具聞言往前湊近了些,仰視著沈樂頭頂的七彩大字。
它認真看了許久,然後嚴肅地說道:
「我不識字。」
沈樂一時無言。
「算了算了……」
他擺了擺手,索性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你能不能先跟我解釋一下,你是怎麼上船的?又是什麼時候上船的?還有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地過來嚇我?」
沈樂打量著眼前會說話,而且音色近似御姐的奇怪面具,有些迷惑不解。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白面具反問道。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沈樂接著反問。
「因為,因為……」
白面具「因為」了一會,忽然意識到了不對,隨即冷聲道:
「等等,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的?
實話告訴你!我現在就在你的腦子裡,而這裡就相當於你的意識空間,你再抖機靈,信不信我直接把你的大腦攪成漿糊?」
「你確定要這麼做?」沈樂面色古怪地看著白面具。
「當然!怎麼,你怕了?」白面具得意道。
沈樂道:「那我只好先下手為強了。」
「什麼?」
白面具以為自己聽錯了,然而下一刻,四周的菌絲倏地爆起。
無數觸手探出,剎那間便纏住了白面具,將其壓在了地上。
「見鬼!這是什麼東西,我明明是在你腦子裡,這些菌絲為什麼還會動?!」白面具驚懼道。
被菌絲死死縛住的它已然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只能仰視著眼前的高大男人向自己一點一點逼近,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沈樂走到白面具的旁邊,俯身蹲下。
他拍了拍對方的面具殼,輕聲笑道:「誰讓你這麼聰明呢——真當什麼臭魚爛蝦都能往我腦子裡鑽啊?」
沈樂說完,又看向縛住對方的菌絲:「這次也多謝你了。」
「沒事。」
悅悅平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