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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首戰鳩摩智

2026-10-07 17:01:31 作者: 萬墟歸客

  鳩摩智掌心火勁翻湧,赤紅刀氣凝於掌心,沉聲喝令枯榮接掌。刀勢剛欲轟出,一道清瘦身影便從殿側緩步踏出,默然擋在殿前。

  少年走得不快,也沒有擺開架勢,只是平平淡淡邁出一步。這一步落下,方才壓得滿殿喘不過氣的灼熱勁風,像是撞上了什麼,驟然一滯,順著月台緩緩退散。熱浪慢慢褪去,檐角震顫的銅鈴,也隨之安靜下來。

  六位氣息紊亂、面色發白的高僧轉頭望來,眼中滿是錯愕。臨淵師弟……他們素來只道他性子恬淡,卻從未見過他出手,更想不到這個看似溫和、不顯鋒芒的少年,竟藏著這樣深的東西。

  月台正中,鳩摩智眉峰猛地一皺。這是他攻破六僧劍陣以來,頭一次變了臉色。他慢慢收束掌間勁力,大半殺意斂去,目光鎖在少年身上,從頭到腳細細打量。

  布衣素履,身形清挺,眉眼平和,身上沒有凌厲煞氣,也無佛門禪意,乾淨得像個山間讀書的尋常書生。這般看著毫無武學沉澱的少年,竟單憑一步,就壓住了他火焰刀的攻勢?

  鳩摩智縱橫西域數十年,交手過王侯、宗師無數,卻從沒見過這樣古怪的對手。

  「不知小施主是何人?」

  他開口,語氣褪去了先前的輕慢,多了幾分鄭重——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姿態,倒像是頭一次,真把眼前這少年當成了對等的人。

  少年沒有答他的話。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道懸而未落的赤紅刀氣,清淺的聲音落下來:

  「國師修佛之人,終日以武壓人,以強凌弱,動輒出手傷命。」

  「這般禪心,怕是連佛門入門都算不上。」

  一句話說得輕,卻正戳在鳩摩智最疼的地方。他一向愛以大德高僧自居,人前談佛論道,最忌諱旁人看穿他嗜武好勝、外飾溫雅的那點本性。

  鳩摩智面色沉下,嘴角慣有的溫和笑意沒了,掌心火焰刀再度漲起,赤紅光芒刺目。

  「小施主年紀輕輕,口氣倒是不小。」

  「貧僧修行數十載,佛法武學雙修貫通,豈是你一介少年能夠妄議?」

  「既然你執意要插手天龍寺之事,那貧僧便來會會你!」

  話音未落,鳩摩智身形驟然掠出。衣袍獵獵作響,掌心湧出數道赤紅刀氣,劈、斬、掃一併襲來,滾燙氣流封住少年四周閃避的方位。在他預想之中,少年縱然底蘊詭異,終究年歲尚淺,內力、閱歷斷不能勝過自己這西域宗師——只要數招,便能逼對方露出破綻。

  可下一刻,局勢陡變。

  

  少年依舊負手而立,身形穩立原地,沒有半分躲閃。無形劍氣自他身側悄然漫出,無色無跡,肉眼捕捉不到,卻帶著段氏六脈神劍特有的空靈勁勢,鋪散在整片月台。看不見的劍氣凌空飛出,精準迎上那道赤紅刀氣。

  沒有震天的爆鳴,只有兩股精微勁力相觸。灼熱翻湧的火焰刀勁撞上無形劍氣,一層層消融,慢慢散掉。

  鳩摩智瞳孔猛地收縮。

  他賴以成名、橫掃西域的火焰刀,竟被對方不動聲色地隨手化解,甚至看不清少年出招的軌跡,無從判斷劍氣從何而來、落向何處。

  「六脈神劍!」

  他低喝一聲,眼中精光閃動。半生求索的絕學就在眼前,他既有得見真章的欣喜,又對這武學的莫測威力起了深深的忌憚。

  「果然名不虛傳!」

  他低吼一聲,戰意徹底燃起,再不敢心存輕視。身形遊走騰挪,雙手交替揮出,連綿刀勢鋪天蓋地壓過去,漫天赤紅焰光籠罩四周,一刀強過一刀。

  少年終於抬手。指尖輕彈,劍氣自生,或點破刀勢縫隙,或漫布周身成罩,柔可卸力,剛可破招。每每鳩摩智刀勢最盛之時,便被悄然消解,逼得他步步後撤,難以穩住節奏。

  兩百招過去。狂風掃過月台,塵土落葉四下飛揚,青石地面裂開細密紋路,古樹枝椏不斷折斷,原本肅穆的殿前一片狼藉。

  六位高僧退到殿邊,各自屏息,目光牢牢鎖在場中。他們修習六脈神劍多年,自幼浸淫段氏武學,卻從未見過有人能把這套劍法運用得這般隨心收發。更驚人的是,兩百招下來,師弟氣息始終平穩,進退從容,不見慌亂,更無半分力竭之象。

  反觀鳩摩智。這位威震西域的吐蕃國師,面色泛白,呼吸紊亂,手臂酸脹發麻,掌間勁力隱隱不穩。他全力催動火焰刀,幾乎用盡一身招式,卻始終突破不了少年的防禦,連對方真正的底線都摸不到。


  他縱橫半生,罕遇敵手,今日卻被一名無名少年死死壓制。刀勢越打越亂,越打越急,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再纏鬥下去,敗局已定。

  兩百招剛過,又一道無形劍氣悄然襲來,力道柔而不容抗拒,直指鳩摩智肩頭,不傷性命,只為破招,逼他無法繼續進攻。

  就在這一瞬,少年手腕微收,漫天劍氣盡數斂去。風慢慢平息,熱浪消散,方才洶湧的殺伐氣息,轉瞬不見。少年負手站定,衣袂輕晃,不染塵土,氣息一如起初平靜,仿佛這兩百招激烈交手,於他而言不過等閒。

  月台靜得落針可聞。

  鳩摩智僵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底驚疑不定。他死死盯著少年,心裡百味雜陳——一身驕傲受挫,卻又不得不承認對方實力。

  短暫僵持,鳩摩智身形向後急掠,足尖點地,躍出戰圈。他迅速整理凌亂僧袍,強行調勻呼吸,抬手拂去衣上塵土,面上仍端著國師那副超然氣度。

  哪怕方才全程被壓、氣力大損,他依舊揚聲大笑,震破滿殿沉寂。

  「哈哈哈!今天就點到為止吧!」

  話音灑脫,仿佛是他主動收勢、未盡全力。他抬眼望向少年,唇角帶著刻意的讚嘆,道出那句自負之語:

  「小施主好深厚的功夫!天下能與貧僧打成平手的,寥寥無幾!」

  殿旁六位高僧聞言,皆是默然。這一戰從頭到尾,何曾有過平手?不過是鳩摩智苦苦強攻,少年從容穩壓罷了。一代宗師落敗至此,還放不下那張臉,強撐體面,看著頗有些好笑。

  少年只是淡淡一瞥,神色無波無瀾,不辯不爭。這份全然不在意的淡漠,反倒讓鳩摩智胸口愈發滯悶,忌憚更深。

  他心知今日已落了下風,再糾纏下去只會徒增難堪。天龍寺有此少年坐鎮,六脈神劍再無奪取之機。

  念頭一轉,鳩摩智斂去笑意,神色稍正,沉聲開口:

  「小施主武學天賦驚世駭俗,貧僧今日領教了。」

  「只是六脈神劍乃是天下第一武學,貧僧執念半生,絕不會輕易放棄。」

  「今日暫且退去,貧僧還會再來!」

  話還是那幾句,底氣卻薄了,隱隱帶著抽身離場的意味。說完,鳩摩智不再停留,帶著一眾喇嘛與吐蕃武士轉身沿山道離開。鎏金僧袍的身影慢慢隱入山間薄霧,那股張揚迫人的氣勢,淡了不少。

  直到一行人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壓在眾人心頭的重擔才算卸下。六位高僧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子松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本因大師上前一步,對著少年微微躬身,滿是感激:「今日若非小師弟出手護持,天龍寺難保安穩,段氏傳承恐遭劫難。我等幾人險些顏面盡失,寺中大禍難免。」

  其餘五位高僧也跟著頷首致意,神色恭敬。少年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禮。

  眾人尚在感慨慶幸,一道蒼老低沉、帶著滄桑感的聲音,自大殿陰影處緩緩響起:

  「臨淵你太過仁慈了。」

  眾人轉頭看去,枯榮大師緩步走出禪堂。他靜坐殿內,默然觀戰全程,場中攻守的分寸、少年留手的尺度、鳩摩智的虛實深淺,都看得分明。枯榮大師神色平靜,不見喜怒,唯有一抹淡淡的惋惜。

  他走到少年身前,目光深邃望過去,語氣鄭重:

  「你不該留手。」

  殿中諸僧只看見少年驚艷出手、逼退強敵,唯有枯榮看懂了這場勝負。少年自始至終都握著主動——他若願意,鳩摩智早已重傷落敗,可他招招留有餘地,始終沒下過重手。

  面對枯榮大師的問責,少年眉眼清淡如故,語聲平和,帶著一身孤高自持:

  「他不配我全力。」

  語氣尋常,無驕無矜,只是平實陳述。鳩摩智威震西域,在江湖上已是頂尖大宗師,可在這少年眼中,還沒有資格逼他傾盡全力。

  枯榮大師靜靜看了少年片刻,眼底情緒複雜。有震動,有欣賞,也藏著一分隱憂。

  山間清風穿殿而過,殿前寂然。良久,枯榮大師緩緩開口,聲沉意遠:

  「亂世將至,江湖風起,山河將動。」

  「你功力已成,心境已穩,久留古寺無益。」

  「孩子,你該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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