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偏安南疆,立國數百年,風調雨順,世道安穩。
中原江湖的血雨腥風,很少吹進這片水土。段氏世代執掌皇權,皇室崇文尚武,以一陽指鎮國立宗,傳承千年,法度端正,底蘊極深。
前日天龍寺一戰,很快轟動了整座大理京城。
人人都知道,天龍寺出了個十六歲的少年高手,孤身直面鳩摩智,憑一己之力鎮住強敵,保全了段氏顏面。
消息一路傳進皇宮紫宸殿。
殿內肅穆,金磚鋪地,一派皇家氣派。
段正明端坐龍椅,一身素色帝袍,眉宇間自有王者氣度。他苦修一陽指數十年,寒暑不輟,早已穩在四品境界,是當今大理段氏武學第一人。
階下,段正淳錦衣玉帶,身姿風流,笑意散漫,開口閒談。
「皇兄,近日滿城都在傳天龍寺那位少年,年紀輕輕,武功卻高得離譜,連鳩摩智都壓得住,當真是少見。」
段正明指尖輕輕叩著龍椅扶手,心裡有些好奇。
「十六歲便有這般修為,確實是天縱奇才。」
他沉吟片刻,當即傳旨。
「來人,傳朕旨意,宣天龍寺向臨淵,即刻入宮覲見。」
內侍躬身領命,快步退出大殿。
片刻之後,殿外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向臨淵緩步踏入紫宸大殿。一身素衣,乾淨利落,身姿挺拔。面對一國帝王,他不卑不亢,行過禮後,靜靜立在殿中。
段正明抬眸,認真打量眼前少年。
他心中越發訝異,溫聲開口。
「前日天龍寺一戰,多謝師弟出手,護我段氏宗門,保全大理顏面。」
向臨淵淡淡應聲:「分內之事而已。」
段正明微微頷首,順勢聊起武學。
「朕修習段氏一陽指數十載,日日打磨,終生困在四品之境,難再寸進。聽聞師弟也精通我段氏指法,可是屬實?」
向臨淵坦然點頭:「略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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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明眼中頓時有了戰意,臉上露出期待。
「好!今日難得遇上。朕鑽研指法半生,苦於找不到高人印證,心中積攢了不少疑惑。不知師弟可否賜教,與朕切磋幾手一陽指?點到即止。」
話說得坦蕩,沒有帝王威壓。
向臨淵沒有推辭:「陛下願意切磋,便可。」
段正明緩緩走下龍階,在殿中站定。
他收斂神色,丹田氣微微一沉。四品一陽指的內力貫通十指,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勁光。
「師弟,請。」
「陛下先請。」
向臨淵抬手示意,姿態從容。
段正明不再謙讓,沉心靜氣,踏步出手。
第一招,中正端莊,一指輕點,金芒凝練,直取向臨淵肩井大穴,攻守兼備,法度森嚴。
這是他數十年的底子,沉穩無比。
向臨淵抬指迎上。
同樣是段氏路數,同樣是一陽指。
可指尖迸發的勁氣,遠勝對方。
雙指相交。
嘭!
一聲輕震。
段正明只覺一股精純指力迎面壓來,自己的四品勁氣瞬間被衝散,手臂微麻,身子輕輕一晃。
他心頭一驚,來不及細想,立刻變招再攻。
第二招加快速度,指影錯落,連點兩式,層層疊加,想靠熟練度和底蘊扳回劣勢。
可第二記指勁相撞,依舊被對方輕飄飄一指碾碎力道。
氣勁反噬,逼得他胸口微悶,腳步踉蹌後退半步。
兩招一過,高下已然分明。
段正明臉色一變,再不保留,凝神催發全身內力,打出自己最穩最強的一式四品指法。
第三指!
金芒驟亮,勁氣沉雄渾重,直指心口。
這是他畢生修為的巔峰一擊。
向臨淵臉上沒半點波瀾,指尖輕輕一彈。
砰——!
巨響響徹大殿。
一股強勁指力迎面撞來。
段正明渾身巨震,虎口發麻,真氣散亂,連連倒退數步,勉強站穩,再無再戰之力。
三招。
僅僅三招。
他苦修半生的四品一陽指,完敗。
段正明死死盯著向臨淵的指尖,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你這一陽指……已經一品了?!」
「多少年了……我段氏多少年沒人觸及一品境界,竟出在你身上!」
大殿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看呆了。
只淡淡吐出一個字:「嗯。」
段正淳早已瞠目結舌,臉上的風流笑意徹底僵住。
他喉嚨滾動幾下,心裡直發癢,也想躍躍欲試,上去試探幾招。
腳下剛一動。
段正明伸手一把將他拽住,臉色又氣又好笑。
「你上去?自取其辱?」
段正淳滿臉窘迫,訕訕收回腳步,不敢多言。
一番比試,就此收場。
段正明心中只剩敬佩,欲賞賜珍寶良田,都被向臨淵婉拒。
此後幾日,大理皇城一片安穩閒適。
木婉清與鍾靈整日結伴在城中閒逛。
鍾靈生性貪玩,愛逛集市看雜耍,整日無憂無慮。
木婉清大多安靜陪著,話不多,看似隨心遊玩,目光卻總會不自覺飄向別院方向。
白日嬉鬧落幕,夜色沉沉。
夜深人靜,皇城別院一片清幽。
院門口,立著一道黑衣身影。
木婉清一身黑衣,身姿纖細。她雙拳攥在身側,指尖發白,站在門口久久不動。
夜風微涼,吹得她衣角輕晃。
屋內燈火安靜。
向臨淵早已聽見門外動靜,淡淡開口。
「外面風大,進來吧。」
這一句話,讓她心頭的猶豫盡數消散。
木婉清咬著嘴唇,抬步走進屋內,反手輕輕合上房門。
偏殿靜謐,夜色沉沉。
風雨落定,木婉清依偎在向臨淵懷中。
往日那副拒人千里的冷硬,此刻盡數消散。她眼底含淚,淚水無聲浸濕衣衫。
她聲音輕得發顫,胸中積下的委屈盡數涌了上來。
向臨淵沒有多言,只是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長髮。
木婉清埋在他懷裡,吸了吸鼻尖,抬眸看著他,帶著執拗的期許。
「從今以後,不管去哪,不能丟下我。」
向臨淵沉默片刻,聲音篤定。
「嗯,我也捨不得呀。」
翌日破曉,天光透亮。
鍾靈一早蹦蹦跳跳跑來找兩人玩,剛轉過迴廊,正好看見木婉清從房中走出。
她眨著一雙清澈大眼,滿臉疑惑。
「婉清姐姐,你昨晚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整晚。」
木婉清臉頰爆紅,耳根發燙,眼神躲閃,聲音細小。
「……睡覺。」
鍾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
她天真懵懂,沒有多想,自顧自跑去玩耍。
幾日閒散一晃而過。
大理雖是安樂之地,終究不宜久留。
可就在他抬腳,準備踏出別院門檻的剎那——
宮外驟然傳來一道慌亂的傳報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急報!——少林玄悲大師,於大理境內離奇遇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