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點燈。
厚重的粗麻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漏進一絲灰白的天光。
維恩坐在床沿上。
他垂下視線，看著腳邊的木地板。
意念微微一沉。
地上的那團影子開始沸騰，像一口煮開的鐵鍋。
黑色的陰影向外拉長、隆起。
一隻蒼白赤裸的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高挑的身影徹底從暗影中拔出。
白髮如瀑，一直垂到腰際。
紅色的雙眼像兩顆凝固的血滴，毫無生氣地注視著前方。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少女頭頂，懸浮著一個金色的法陣。
八握劍異戒神將的輪盤。
金屬質感的齒輪在空氣中緩緩咬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魔虛羅。
在這個充滿劍與魔法的異世界，她不再是那個畸形的怪物形態。
系統賦予了她一具近似人類少女的完美軀殼。
但骨子裡的那種冷冽，依然能凍結周圍的空氣。
房間裡的溫度降了幾度。窗台上的水杯壁上，凝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維恩抬起頭。
四歲的孩童身體，站起來剛好夠到少女的大腿。
魔虛羅低下頭。空洞的紅瞳倒映著維恩銀色的短髮。
她沒有動，像一尊完美的冰雕。
絕對服從。沒有指令時，她連呼吸的起伏都壓得死死的。
維恩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腕。
皮膚很冷。像冰鎮過的瓷器。
但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皮肉的彈性和血管里微弱的跳動。
有脈搏。
這具身體正在被異世界的規則同化，沾染上了活人的氣息。
不再是純粹由咒力構成的殺戮機器。
維恩收回手，在褲兜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昨天塞妮絲烤的甜餅。她特意給維恩留的，上面還沾著粗大的糖粒。
油紙揉搓發出脆響。
維恩捏出一塊黃油甜餅，舉到魔虛羅面前。
「吃麼。」維恩說。
魔虛羅沒反應。
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那塊散發著奶香味的餅乾。
維恩也不急，就這麼舉著。
過了大概十幾秒。
少女蒼白的脖頸微微彎曲。她湊近了些。
鼻尖幾乎碰到維恩的手指。
她張開嘴。牙齒很白，很尖，透著食肉動物的危險感。
咔嚓。
她咬下了一小半甜餅。
咀嚼的動作很生硬。像是在執行某項艱難的戰鬥任務。
下頜骨機械地上頜下合。
但隨著粗糖粒在口腔里化開，黃油的香氣刺激著陌生的味蕾。
魔虛羅咀嚼的速度變快了。
那雙死氣沉沉的紅瞳里，閃過一絲微亮的光。
不是殺氣。是一種屬於生物本能的愉悅。
她咽下碎屑。喉嚨輕輕滾了一下。
視線再次落在維恩手裡的剩下半塊餅乾上。
這次她沒有等維恩發話，主動低下頭，把剩下的餅乾叼走。
嘴唇擦過維恩的指尖。有點涼。
她嚼得很認真。甚至連掉在嘴角的餅乾渣，都用舌尖卷了進去。
維恩笑了。
高冷的三無少女，終極的殺戮式神，竟然是個甜食控。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維恩抬起手，摸了摸魔虛羅的頭頂。
白髮很軟，像上好的絲綢。手感極佳。
魔虛羅停止了咀嚼。
她沒有躲開。
身子反而往下低了低，讓維恩摸得更順手。
這是一種類似於大型貓科動物的臣服姿態。
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但兩者之間的契約羈絆，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凝實。
維恩一邊順毛，一邊開啟了六眼。
淡藍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轉。
視線穿透魔虛羅的皮囊，直達她的核心。
他需要弄清楚，「適應」機制在這個世界是如何運作的。
頭頂的金色輪盤，連接著她體內密密麻麻的魔力迴路。
咒力在這個世界被轉化為了高純度的變異魔力。這些魔力像血液一樣，在她的骨骼上刻印著複雜的符文。
「攻擊，承受，解析，適應。」
維恩在心裡默念這八個字。
他指尖逼出一絲風元素。
凝結成一根細如牛毛的微型風針。
控制著力道，輕輕扎在魔虛羅的胳膊上。
刺痛感傳來的瞬間。
咔噠。
頭頂的金色輪盤，往右轉動了一格。
聲音清脆悅耳。
魔虛羅體內的魔力網絡瞬間重組。
皮下的肌肉纖維在一毫秒內改變了排列密度。
啪。
風針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牆，直接碎成細碎的氣流。
吹起了魔虛羅鬢角的白髮。
不僅如此。
六眼的視界裡，維恩清楚地看到，魔虛羅體表的皮膚，生成了一層專門排斥風元素的薄膜。
「物理攻擊，魔法攻擊，都能完美適應。」
維恩撤掉手裡的殘餘魔力，滿意地點頭。
昨天晚上，她適應了低階刺客的物理穿刺。
今天，她適應了風魔法。
如果遭遇水神流的斬擊，或者人神的虛空神力。
只要沒把她瞬間秒殺。
輪盤轉動之後，她依然能反向解析出破解之法。
甚至可以像原作里適應「無下限」那樣，直接斬斷異世界的法則。
這不僅是一張肉盾底牌，更是一把能切開任何規則的終極利刃。
魔虛羅安靜地站著。
輪盤轉動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不適。
她甚至還盯著維恩空蕩蕩的掌心，似乎在期待下一塊甜餅。
維恩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沒了。下次再讓塞妮絲多烤點。」
魔虛羅似乎聽懂了。
她順從地閉上眼。身體化作一灘黑水，迅速垮塌。
不到兩秒，重新融進維恩腳下的影子裡。
地面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
溫度漸漸回升。窗台上的白霜化成了水珠。
維恩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窗簾縫隙。
陽光刺眼。
就在他準備轉身去木桌上倒杯水的時候。
六眼的感知網裡，突然盪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不是家裡。
是在村口外圍的那片白樺樹林。
距離這裡大概有兩里路。
三股駁雜微弱的魔力，正在欺負一股更弱小的魔力。
像是幾個野孩子在打架。
本來這種事維恩懶得管。每天村里打架的小孩多得是。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那股被欺負的弱小魔力，質地非常純粹。
純粹到不像是這個偏遠村落該有的天賦。
帶有稀薄的精靈血統特質。
還沒等他仔細甄別。
一股熟悉又油膩的劇烈波動，從樓下院子裡狂奔而出。
一路撞破了空氣中的感知網。
那是魯迪。
這小子剛才還在廚房裡被打擊得懷疑人生，癱在鹽堆里裝死。
現在卻像打了雞血一樣，邁著小短腿拼命往村口跑。
他跑得氣喘吁吁，心跳快得像擂鼓。
腦子裡的吶喊聲，震得維恩腦仁疼。
「綠頭髮……精靈耳朵……經常被同村小孩欺負！」
魯迪的心聲里全是狂熱。
他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瘋狂對暗號。
「符合所有原著特徵！絕對錯不了！」
「前面那個被欺負的綠毛，難道是希露菲？」
魯迪跑得兩隻鞋子都快甩飛了。
早上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泥漿濺到了他的後背上。他完全不在乎。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第一任老婆！」
「早上在廚房被維恩搶了風頭算什麼？」
「只要我上演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把希露菲拿下，我依然是人生贏家！」
「等我教她魔法，跟她一起洗澡，嘿嘿嘿……」
油膩的幻想在魯迪腦子裡化作實質的粉色泡泡。
他死死盯著樹林的方向，連滾帶爬地往前沖。
肺里像火燒一樣疼，他也顧不上休息。
「希露菲老婆！我來了！」
「誰也別想搶走我的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