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菲乖巧地站在院子裡。
手指不安地絞著寬大短衫的衣角。
維恩喝完杯子裡的水。木杯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是希露菲。」維恩向剛走出屋子的保羅和塞妮絲介紹,「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魯迪坐在幾步外的石階上。
手裡那根用來畫圈的樹枝「啪」地斷成兩截。
木刺扎進掌心,滲出一顆血珠。他渾然不覺。
「女孩子?」
這三個字像一道落雷,順著他的天靈蓋直劈腳底板。
魯迪腦子裡嗡嗡作響。
前世他看了幾千部動漫。短髮、平胸、穿著不合身的舊男裝、總是被同齡人欺負。
這不就是最經典的「女扮男裝變青梅」套路嗎。
這麼完美的開局,這麼標準的養成系女主。
他這個三十多歲的老二次元,昨天竟然瞎了眼沒認出來。
甚至還把她當成了彎的男孩。
酸水在胃裡瘋狂翻滾。
魯迪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扯得頭皮生疼。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精靈老婆!」
心聲嚎得撕心裂肺。
維恩坐在木椅上,皺著眉揉了揉耳朵。
吵死了。
塞妮絲快步走下台階。
她蹲下身,平視著希露菲。完全沒把女孩那頭代表忌諱的綠髮當回事。
「長得真漂亮。」塞妮絲伸手,理了理希露菲耳邊的碎發。
「以後常來玩,阿姨給你烤甜餅吃。」
希露菲臉紅撲撲的。怯生生地叫了聲「阿姨」。
保羅靠在門框上。
伸手摸著下巴上剛冒出來的硬胡茬。
「長得是不錯。維恩這小子,挑人的眼光比老子強。」
塞妮絲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保羅立刻閉嘴。乾咳兩聲,轉頭看著房頂。
魯迪坐不住了。
女主的劇情已經被維恩搶了先手。再不補救,以後在這個家裡連個配角都混不上。
他必須展現自己的價值。
魯迪拍掉褲腿上的沙土。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希露菲妹妹。」
他擠出一個自認陽光的笑。聲音刻意放柔。「我是魯迪烏斯。我也會魔法哦。」
他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
雙手在胸前虛握。土屬性魔力在掌心快速聚集。
沒念咒語。
直接用魔力捏出一朵土做的玫瑰花。
花瓣層層疊疊,甚至還帶著幾片脈絡清晰的葉子。
魯迪喘著粗氣。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四歲的身體魔力量有限,這種精細的塑形操作讓他有些頭暈。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
他雙手捧著那朵土玫瑰,遞向希露菲。
「送給你。」
魯迪滿心期待。等著看綠髮蘿莉眼中閃爍崇拜的光芒。
這是現代人的浪漫。小女孩絕對無法拒絕。
希露菲嚇了一跳。
她認出了這張臉。
昨天在樹林邊,就是這個滿臉泥巴、笑得很怪的男孩,突然衝出來搭訕。
今天洗乾淨了,笑得還是很怪。
希露菲往後退了半步。直接躲到維恩的木椅後面。
雙手死死抓著維恩的椅背。半個身子藏在陰影里。
壓根沒看那朵精雕細琢的玫瑰花。
魯迪舉著花。像個滑稽的木頭人。
風一吹,土玫瑰邊緣散落下一小撮黃沙。
「我不是壞人……」
魯迪聲音發乾。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生鏽的鐵釘,咽口水都疼。
維恩連餘光都沒分給魯迪。
六眼的視界裡,希露菲體內的魔力流動清晰可見。
總量不大,但異常純粹。
像一汪沒有雜質的山泉。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轉過頭,看著躲在身後的希露菲。
「想學魔法嗎?」維恩問。
希露菲愣了一下。
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瞬間亮起光。
「我……我也可以學嗎?」她咬著下嘴唇,聲音細若蚊蠅。
「你的魔力底子很好。比某些只會捏泥巴的人強多了。」
維恩站起身。
塞妮絲在旁邊連連點頭。
「維恩可是天才。希露菲跟著他學,肯定能成為出色的魔術師。」
希露菲用力點頭。
頭頂的綠髮跟著一甩一甩。眼睛裡全是對維恩的盲目信任。
維恩牽起希露菲的手,走向後院。
後院是平時保羅練劍的地方。那裡的木樁子前兩天剛被砸斷,平時沒人去,很安靜。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魯迪手裡的土玫瑰「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摔成一灘黃土。
他不甘心。
嫉妒像野草一樣在五臟六腑里瘋長。
「我好歹也是懂無詠唱的轉生者。」魯迪咬著牙。
「維恩那傢伙只會用面板碾壓,根本不懂怎麼循序漸進地教初學者。」
「我跟過去,隨便指點幾句理論。肯定能讓希露菲刮目相看。」
魯迪在心裡給自己的偷窺找了個完美的藉口。
他放輕腳步。
貼著主屋的外牆,偷偷摸摸地朝後院挪去。
木板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後院的陽光有些刺眼。
魯迪蹲下身,探出半個腦袋,越過拐角的圓木柱。
他本以為會看到維恩站在幾米外,一本正經地講解元素排列。
就像洛琪希教他們那樣。
但眼前的畫面,直接擊碎了他的認知。
後院中央。
維恩根本沒有拉開距離。
他直接走到希露菲面前。
兩人的腳尖幾乎碰在一起。
距離近得能聞到希露菲頭髮上被陽光曬過的暖味。
維恩伸出雙手。
一把將希露菲的兩隻小手完全包握在掌心裡。
十指緊緊貼合。
希露菲的臉紅得像要滴血。連脖子都泛起了一層粉色。
她低著頭,根本不敢直視維恩的眼睛。
這種臉貼臉、手握手,直接用自身魔力強行貫穿對方身體的引導方式。
在任何正統魔術師眼裡,都屬於瘋子才敢用的變態手法。
稍有不慎就會把初學者的魔力迴路徹底燒毀。
魯迪扒著木柱子的手指骨節泛白。
指甲深深掐進木頭紋理中。
兩眼發黑。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用鈍刀子狠狠切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