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傳信魔鳥從伯雷亞斯大宅的塔樓沖天而起。
灰色的羽翼撕開清晨的薄霧。飛向大陸的各個方向。
爪子上綁著帶有六芒星單眼圖騰的竹筒。
維恩的意志,順著這些翅膀,落進阿斯提拉王國密密麻麻的血管里。
時間像被風吹散的沙子,飛速流轉。
秋去冬來。積雪化了又結。
羅亞鎮的城門外,商隊排成了兩里長的長龍。
重型挽馬拉著四輪大木車,車軸發出沉悶的碾壓聲。壓碎了地面上的薄冰。
車上蓋著厚重的防水油布。裡面裝的不是普通的麥子。
是一箱箱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幣和魔力結晶。
金幣碰撞,發出讓人發狂的清脆金屬音。
維恩商會,像一頭甦醒的貪婪巨獸,張開大嘴吞噬著一切。
維恩靠著前世的商業思維,加上【六眼】對魔力流動的絕對解析。
他直接把治癒魔術捲軸的生產工藝拆解。
剔除多餘的魔力迴路。成本壓到了原本的十分之一。
劣幣驅逐良幣。商會只用了三個月,就吃幹了北方的捲軸市場。
老牌商行被逼得走投無路。老闆們帶著地契連夜投奔維恩。
接著是精鋼礦、秘銀、甚至南方的香料。
上游掐斷貨源。下游壟斷渠道。
維恩引入了複式記帳法。把阿斯提拉王國那些還在用羊皮紙畫圈圈的落後帳房,打得潰不成軍。
不聽話的商賈,半夜就會被暗部的私兵「請」去喝茶。
第二天,這些硬骨頭頂著黑眼圈,紅著眼簽下轉讓契約。
維恩商會的旗幟,插遍了羅亞鎮的每一個角落。
阿斯提拉王國的國庫空了。
連年的邊境摩擦,加上貴族們毫無節制的奢靡舞會。
王都那幫大臣看著見底的帳本,急得直扯假髮。假髮掉在地毯上,露出油光鋥亮的頭頂。
只能捏著鼻子,向維恩商會借貸。
一年期。九出十三歸。
維恩連利息都不減一分,直接讓人把契約拍在財政大臣的臉上。
春初的下午。泥土解凍。
一輛掛著皇家徽章的馬車,停在羅亞鎮商會總部門口。
兩匹純血白馬打著響鼻。噴出白色的霧氣。
一名穿著絲綢長袍的特使跳下馬車。
皮靴踩進泥水坑,濺起一身髒水。
他嫌棄地甩了甩腳,拿出一塊白手帕擦去皮靴上的泥點。
特使腋下夾著一卷蓋著國王大印的羊皮文書。
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王家騎士,大步跨進商會一樓大廳。
「讓維恩出來見我。」特使抬著下巴,鼻孔朝天。
大廳里很安靜。只有算盤珠子撥動的劈啪聲。
「奉上級大臣的命令,接管商會兩成的鐵礦乾股,這是王權的徵用令!」
他展開羊皮紙。紅色的國王印章在光線下發亮。
特使以為搬出王權,這些地方商賈就得乖乖下跪磕頭。
然而沒人理他。
幾十名算帳的夥計連頭都沒抬。
二樓的實木扶手處。
愛夏穿著黑色的貼身女僕裝,靠在紅木柱子上。
她手裡拋著一枚金幣。金幣在半空翻滾,折射出黃燦燦的光。
「維恩少爺在午休。不見客。」愛夏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幾分嘲弄。
「放肆!」特使漲紅了臉,粗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你們想造反?」
兩名王家騎士拔出長劍。劍刃摩擦劍鞘,發出尖銳的金屬聲。
愛夏打了個響指。清脆的響聲在大廳迴蕩。
兩個身高超過兩米的獸人私兵從陰影里走上前。
他們手裡沒拿刀劍。一人提著一個沉甸甸的亞麻布袋。
粗糙的亞麻布被裡面的東西勒出明顯的稜角。
特使往後退了一步。皮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
「你們幹什麼!」
私兵解開布袋。
黃澄澄的金條倒了出來。抓在長滿老繭的大手裡。
不是遞給。是砸。
一塊半斤重的金條,帶著悽厲的風聲,直接砸在特使的腦門上。
「砰。」
一聲悶響。
特使慘叫一聲。鼻樑骨當場斷裂,發出喀嚓的碎裂聲。
鮮血狂噴。血液濺在他的絲綢長袍上,紅彤彤一片。
特使捂著鼻子,踉蹌著倒退。
兩名王家騎士剛想揮劍。
旁邊的貨箱後竄出四個黑衣刺客。冰冷的短刃直接抵住了騎士的咽喉。
劍刃割破皮膚,滲出血珠。騎士們瞬間僵在原地,連吞咽口水都不敢。
「接著砸。」愛夏冷冷下令。
第二塊金條飛出。砸在特使的肩膀上。
第三塊。砸中大腿。
金條像冰雹一樣砸過去。沉重的黃金成了致命的鈍器。
特使被砸得摔在泥水裡。滿地打滾。
華麗的絲綢長袍沾滿了黑泥和鮮血。
他帶來的皇家文書掉在地上。被一名獸人私兵的大腳踩進泥里,碾了碾。
「商會買你手裡的廢紙。這點錢夠不夠?」愛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特使疼得滿地抽搐。
哪裡還有半點皇家使節的威風。
他連地上的金條都不敢撿。連滾帶爬地鑽出大門。
兩名騎士被一腳踹了出去,摔在馬車旁。
馬車夫嚇得臉色慘白。一甩鞭子,逃命似的跑了。
白馬的蹄子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
頂樓的書房。
窗外的吵鬧和馬蹄聲,沒傳進這間隔音極好的房間。
維恩站在一張巨大的牛皮地圖前。
地圖鋪滿了整面牆壁。上面畫著阿斯提拉王國的全境。
密密麻麻的黑色細木棋子,插在地圖上的各個城池。
從羅亞鎮,一路往北。黑棋連成一條粗壯的黑線,直插王都的心臟。
代表王權的紅色棋子,只剩下可憐巴巴的幾顆,被黑棋死死包圍。
菲利普站在維恩身後。像個端茶倒水的下人。
他手裡端著銀質托盤。盤子裡放著一杯熱紅茶。
看著那張地圖,菲利普兩腿打著擺子。茶杯在托盤裡磕碰,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維恩少爺……那可是國王的特使,真就這麼打了?」菲利普的聲音發虛。
他現在徹底綁在維恩的戰車上。
商會要是惹怒了王國大軍,第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他這個領主。
維恩伸出手。
指尖捏住王都位置的一顆紅色棋子。
微弱的魔力涌動。
「啪。」
紅木棋子直接在他指尖化為一團木屑。
木屑紛紛揚揚灑在地板上。
「阿斯提拉王國的國庫,現在有四成是我的錢。」
維恩轉過身。手指在牛皮地圖上敲了兩下。
「他們邊境的軍餉,是我墊付的。」
「國王桌上的烤肉,也是從我的農場運過去的。」
維恩笑了一聲。笑容里沒有溫度。
「王權?在這裡,我就是王法。他們想活命,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菲利普死死低著頭。
看著維恩腳下的鹿皮靴。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冷汗濕透了後背的襯衣。
眼前的這個男孩,靠著一堆金幣和絕對的武力,硬生生把一個龐大王國的命脈掐斷了。
阿斯提拉王國的地下,只有這一個主子。
名副其實的無冕之王。
夜深人靜。
書房的蠟燭燃盡。
維恩推開臥室的門。
今天用六眼處理了幾千份加密帳單。龐大的信息流讓腦仁有些發脹。
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走到天鵝絨大床前。扯掉領口的紐扣。
一頭倒了下去。
柔軟的天鵝絨托住身體。棉被裡帶著曬過太陽的乾燥氣味。
維恩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變得平緩。意識沉入黑暗的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
維恩再次睜開眼。
周圍沒有天鵝絨的觸感。沒有熟悉的胡桃木香氣。
沒有黑暗。
一片刺眼、死寂的純白。
白茫茫的虛空。沒有天空。沒有大地。
連腳下的重力支撐感都消失了。
一道模糊的白色人影,正盤腿坐在遠處的虛無中,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