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這聲音在死寂的臥室里,比驚雷還要刺耳。
那是金屬機括摩擦的冷音。
黑衣人手腕猛地一頓。
毒刃刺穿了昏暗的空氣。沒有碰到意料中柔軟的棉被。也沒有刺進溫熱的血肉。
劍尖撞上了一具冰冷的軀體。
阻力順著精鋼刀柄傳導至掌心。感覺像是一刀捅進了一截韌性十足的生牛皮。
刀身只沒入了兩寸,便死死卡住。
刺客臉上的肌肉扭曲起來。
狂喜衝破了他引以為傲的隱匿偽裝。五官因為興奮擠成一團。
得手了。
就算刺偏了位置,只要割破哪怕一點油皮,任務就結束了。
他毫不猶豫地催動體內的暗影魔力。
黑色魔力順著手臂的經絡,瘋狂湧入短劍的握柄。
刀刃表面那層幽藍色的光澤瞬間沸騰。
毒蛙腺體和腐屍草混合的劇毒,順著刀身上的血槽,高壓注入眼前的軀體。
這種毒藥見血封喉。只要一滴,就能讓最強壯的獸人戰士心臟麻痹。
他把整整半瓶全壓了進去。
他等著聽目標喉管里發出的瀕死氣音。等著看那鮮血變成腥臭的黑水。
但他什麼都沒聽到。
面前的人影動都沒動。像一座沒有呼吸的石雕。
窗外,一團厚重的烏雲被夜風吹散。
一縷清冷的月光順著窗簾的縫隙透進來。正好切開臥室的黑暗。
照亮了床前的景象。
刺客嘴角的狂喜僵住了。
擋在床榻邊緣的,根本不是那個銀髮男孩。
一個身材高挑的白髮少女,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白髮垂到腰間。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霜色。
紅色的雙瞳透著死氣。沒有哪怕一絲活物的溫度,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短劍扎在她的腹部。黑色的布料被劃開一道口子。
沒有鮮血流出。
傷口處乾涸得像一塊沒有生命的枯木。
刺客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
急促地喘了兩口氣。下水道的惡臭從他領口散出來。
這不可能。
這可是連北神流劍王都能毒死的烈性毒藥。
這女人是誰?怎麼會毫無反應?
少女頭頂懸浮的金色法陣,動了。
「咔噠。」
又是那聲脆響。
金屬齒輪咬合的摩擦聲。沉重。乾澀。
仿佛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古老規則,齒輪緩緩轉動了一圈。
一圈淡金色的波紋順著少女的頭頂往下沖刷。
波紋流過腹部。
被短劍刺破的傷口開始蠕動。蒼白的肉芽互相交織。
原本侵入體內的幽藍色毒液,被硬生生擠出體外。
毒液接觸到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化作一縷腥臭的黑煙,飄散在半空。
毒素,無效化。
刺客手腳冰涼。汗毛根根倒豎。
野獸般的直覺在腦子裡瘋狂報警。逃!
他握緊劍柄,手腕發力。想把短劍抽出來補上第二刀,或者直接捨棄武器後退。
拔不動。
少女腹部的皮膚和肌肉,在齒輪轉動的瞬間改變了結構。
原本柔軟的皮肉,泛起一層冰冷的金屬光澤。
像兩塊死死咬合的精鋼板,死死卡住了精鋼打造的刀刃。
黑衣人拼命往後拔。刀身承受不住拉扯,中間崩開一條清晰的裂紋。
物理穿刺,無效化。
魔虛羅已經適應了這把武器的物理特性。
刺客臉上的狂喜徹底凝固。
面部肌肉僵在半空,像戴著一張滑稽的劣質面具。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底板。血液都要凍結了。
這根本不是人類。這是什麼怪物?
他果斷鬆開手指。放棄了陪伴自己多年的短劍。
大腿肌肉繃緊,體內的暗影魔力運轉到極致。準備融入背後的陰影。
來不及了。
魔虛羅抬起了左手。
蒼白的手指張開,一把扣住了刺客的右大臂。
動作慢吞吞的。沒有任何花哨的格鬥技巧。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但刺客根本躲不開。那隻手就像跨越了空間,直接黏在了他的胳膊上。
五根纖細的手指像五根鋼釘,無視了夜行衣的防護,直接嵌進他的皮肉。
刺客發出一聲悶哼。
肱骨被捏得嘎吱作響。骨裂的刺痛直衝天靈蓋。
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魔虛羅沒有看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她只是握著那條手臂,往外隨意地扯了一下。
像撕開一張浸透了水的粗糙草紙。
「嘶啦——」
布料被粗暴地撕裂。
緊接著是更令人牙酸的聲音在臥室里炸開。
肌肉纖維被強行扯斷。三角肌和二頭肌像爛布條一樣斷開。
粗壯的手筋在皮膚下崩斷,發出皮筋繃斷般的連串悶響。
肩關節脫臼。白森森的肩胛骨茬口直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氣里。
韌帶斷裂的劈啪聲讓人胃部痙攣。
刺客還沒來得及尖叫出聲。
魔虛羅的手臂猛地發力。
連根拔起。
一整條帶著溫熱體溫的右臂,連同部分肩背的肌肉,硬生生從刺客的身體上被撕了下來。
暗紅色的鮮血噴涌而出。
像被踩爆的高壓水管。
血霧呈扇形噴灑在天花板和名貴的壁紙上。順著牆壁往下流。
銅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熱騰騰的血液在微涼的夜風中散發著白氣。
幾滴溫熱的血濺在魔虛羅白淨的臉上。
順著蒼白的下巴滴落。在鎖骨上砸出一朵血花。
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隨手把那條還在往外滲血的斷臂扔在波斯地毯上。
斷手的手指神經反射般地痙攣了兩下。抓撓著紅色的絨毛。
「啊——!」
刺客終於叫出了聲。
非人的慘叫聲衝破了喉嚨,在封閉的房間裡迴蕩。
他左手死死捂著噴血的肩膀缺口。連連倒退。
鮮血順著指縫往外冒,根本堵不住。
腳後跟絆在厚重的波斯地毯邊緣。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
斷口處的劇痛讓他差點暈死過去。視野開始發黑。
冷汗混著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拼命咬著舌尖。用僅存的理智調動體內最後一點暗影魔力。
腳下的黑色陰影開始像水波一樣擴散。
只要融入影子。只要兩秒鐘。他就能順著牆縫逃跑。
回下水道。向人神報告這個銀髮男孩身邊藏著無法理解的怪物。
大床上。
維恩掀開被子。
從床上坐了起來。
天鵝絨床單幹乾淨淨。沒有沾上一滴血。
無下限的屏障把所有的血霧和污漬,全部擋在了半米之外。
他沒理會地毯上那條痙攣的斷臂。也沒去看痛苦掙扎的刺客。
淡藍色的六眼在黑暗中亮起。
視線穿透了肉體和魔力的表象。
死死盯著刺客眉心處。
在那裡,有一根極細的、發著微弱白光的因果線。
線條往上延伸。穿透了屋頂,穿透了雲層。
一直連向那片虛無的無之世界。
那是人神強行下達神諭,在使徒靈魂上留下的坐標殘痕。這根線,別人看不見,但在六眼裡,清晰得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
「找到你的主子了。」維恩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