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修長的手指,像精鋼鑄就的鐵鉗。
死死扣住神官的面門。
大拇指壓在左側顴骨,中指卡在右側耳根。
皮肉被蠻橫地擠壓。
骨骼不堪重負,發出一連串沉悶的喀喀聲。
神官衝刺的動能被強行掐斷。
雙腳離地,懸在半空。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漏風的嘶叫,手裡的爆裂魔石已經亮到了極限。
紅光刺眼。
毀滅性的魔力在石塊內部瘋狂膨脹,撐碎了表面的晶體結構。
「砰!」
魔石在維恩的掌心正下方,轟然引爆。
足以將整座神台掀翻的狂暴熱浪,如同一頭掙脫枷鎖的火龍。
呼嘯著向四周膨脹。
但它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看不見、摸不著,卻絕對跨越不過去的牆。
「蒼」的恐怖吸力,在維恩掌心周圍瞬間成型。
空間坐標被強行鎖死、摺疊。
爆炸產生的三千度高溫和膨脹氣體,連無下限屏障的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它們被死死封鎖在一個只有蘋果大小的球形空間裡。
火光在球體內部瘋狂左衝右突。
卻被絕對的引力不斷向內壓縮、揉搓。
兩秒鐘後。
刺眼的紅光熄滅了。
維恩鬆開右手。
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簌簌落下。
那是高階爆裂魔石被強行碾碎後留下的廢渣。
粉末掉在紅地毯上,連一點焦痕都沒燙出來。
神官的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布滿紅血絲的眼白里,寫滿了見鬼般的驚恐。
他張大嘴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維恩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湛藍色的六眼瞬間亮起一層冷徹骨髓的微光。
讀心術全功率開啟。
視線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切開神官的頭蓋骨,扎進他的腦海深處。
神官的記憶像是一片混沌的沼澤。
塞滿了狂熱的祈禱、貪婪的欲望,還有大量毫無邏輯的囈語。
維恩無視了這些垃圾。
他的意識在沼澤里快速下潛。
在神官大腦皮層的最深處。
一根半透明的白色絲線,正死死纏繞著他的神經中樞。
絲線表面布滿了細小的黏液,散發著一股冰冷、不屬於這個物質世界的惡臭。
人神的精神觸角。
維恩的意識化作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攥住那根噁心的白線。
用力一扯。
神官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白沫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
大腦被強行剝離精神連結,痛覺神經徹底燒毀。
順著那根扯斷的白線。
維恩的視界裡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面。
一片白茫茫的虛無空間。
一個渾身打著馬賽克的發光人形,正盤腿坐在虛空里,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一串殘餘的空間坐標順著精神連結滑了過來。
畫面一轉。
黃沙漫天。
貝卡利特大陸的一間破舊酒館裡。
一個長著猴子臉的矮個子男人,正端著一杯劣質麥酒,賊眉鼠眼地四處張望。
坐標到手。
維恩在腦海里記下那個位置。
意識瞬間抽離。
那根白色的精神觸角在維恩的腦海里被碾成粉碎。
現實中。
神官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白痴。
翻著白眼,四肢像麵條一樣軟綿綿地垂著。
口水滴在維恩黑色的禮服袖口上。
維恩嫌棄地皺了下眉。
左手鬆開。
神官失去支撐,像一灘爛泥一樣往下癱倒。
他沒有讓這具身體碰到紅地毯。
維恩右手抬起。
食指和中指併攏,化作劍指。
指尖沒有光芒,也沒有任何魔力溢出的前搖。
手臂隨意地向下一揮。
一道微型空間斬無聲無息地切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聲光效果。
神官所在的這塊空間,直接被整齊地剝離、錯位。
神官下墜的身體在半空中停住了。
緊接著,他的皮肉、骨骼、內臟,連同衣服的布料。
在空間斷層的切割下,瞬間崩解成最基礎的原子狀態。
沒有鮮血噴涌。
沒有碎肉橫飛。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連一滴血都沒能落在鋪滿白薔薇的紅毯上。
一陣穿堂風從破碎的拼花玻璃窗外吹進來。
捲起地毯上的一點灰塵。
空氣里連那股刺鼻的硫磺味都被空間引力吸了個乾淨。
死寂。
偌大的米里斯教堂里,幾百號人全屏住了呼吸。
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維恩轉過身。
黑色的禮服依舊筆挺。
洛琪希呆呆地站在原地。
白色的捧花散落在腳邊。
她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
冰涼的手指死死攥著法師袍的邊緣。
希露菲還保持著伸手想護住她的姿勢。
白色的頭紗邊緣被剛才的熱浪燎黃了一點。
她咬著嘴唇,綠色的眼眸里還有沒褪去的驚恐。
維恩走上前。
雙手分別握住兩個女孩有些發僵的肩膀。
掌心傳來的溫熱體溫,讓她們打了個哆嗦。
「沒事了。」
維恩的聲音很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重量。
「一隻不長眼的飛蟲而已。」
他伸手替希露菲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頭紗。
又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幾朵白薔薇,塞回洛琪希手裡。
洛琪希看著手裡的花,僵硬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發紅,重重地點了下頭。
希露菲反手抓緊了維恩的衣袖,指甲扣著西裝布料,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
台下。
人群終於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剛才那一瞬間的生與死,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他們沒看懂魔法,只看到了那個惡魔般的刺客,在維恩面前連個渣都沒剩下。
阿斯拉王國的使者路克,最先反應過來。
他頂著一頭蛋糕奶油,用力拍響了手掌。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教堂里響起。
緊接著。
保羅拍紅了手掌。基列奴把大劍插回劍鞘,跟著鼓掌。
掌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震耳欲聾。
貴族們拼命拍著手。
眼神里不再只是單純的恭維,而是刻入骨髓的敬畏。
在這個連神明都能被他隨手捏碎的男人面前,任何權謀都成了笑話。
老神父擦掉額頭的冷汗。
撿起掉在地上的教典。
他清了清發乾的嗓子,扯著破音的嗓門大聲宣布。
「禮成!」
歡呼聲掀翻了穹頂。
……
深夜。
繁星掛在夏利亞城的夜空。
婚禮的晚宴一直鬧到後半夜才散場。
一號獨棟別墅里。
喧鬧聲被厚重的橡木大門隔絕在外。
屋子裡靜悄悄的。
維恩扯鬆了脖子上的領結。
解開禮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皮靴踩在厚實的長毛地毯上,走向二樓的主臥。
主臥很大。
壁爐里燃著上好的松木,屋子裡暖洋洋的。
一張誇張的雕花大床上,鋪著大紅色的絲綢被面。
洛琪希和希露菲並排坐在床沿上。
兩人都換上了輕薄的絲綢睡衣。
洛琪希的藍色長髮散在肩膀上。
她雙手絞在一起。腳尖點著地毯,緊張得連腳趾都蜷縮起來。
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希露菲低著頭。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睡衣邊緣的蕾絲花邊。
白色的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通紅的臉。
屋子裡的空氣黏稠得像蜜。
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玫瑰精油香味,混著紅酒的醇香。
維恩隨手把脫下的外套扔在沙發上。
他走到床前。
正準備伸手去拉希露菲的手。
突然。
維恩腳底下的陰影,劇烈地扭曲起來。
像是一鍋煮沸的黑色瀝青。
「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屋子裡的溫度驟降。
壁爐里的火苗猛地瑟縮了一下,火光變暗。
陰影迅速擴張,爬上了床尾的紅木柱子。
不需要任何召喚指令。
那股龐大而陰冷的氣息,直接越過了維恩的魔力管控。
半空中。
一個巨大的白色八握劍法陣,緩緩浮現。
「咔噠。」
齒輪轉動的清脆聲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
陰影被強行撕裂。
魔虛羅那具慘白的、骨骼外露的巨大身軀。
硬生生從地上的黑影里擠了出來。
高大的身軀直接頂到了臥室的天花板。
骨刺刮擦著屋頂的雕花石膏,發出刺耳的聲響。
魔虛羅沒有展開退魔之劍。
它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床前。
巨大的陰影把維恩和床上的兩個女孩全部罩在裡面。
空洞的眼窩裡,燃著兩團幽冷的鬼火。
它微微低下那顆長著骨質面具的頭顱。
直勾勾地。
盯著坐在床邊、穿著單薄睡衣的洛琪希和希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