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修仙界那裡漸漸徹底入夜,因此古修仙界這邊自然便是清晨時分——
曉日初升,破東方之魚白,晨霧如練,繞山間之古木。
此山,便是大澤山……
從外向內看。
入目所及,大澤綿延,橫亘千里。群山逶迤,隱於太虛。
但至深處,卻豁然開朗,因山中有樂土,村鄉良田,不知凡幾,依山傍水,隱於蒼翠之中。
村前梯田如鱗,層疊而下,引大澤之活水,瀲灩生光。
微風徐來,稻禾起伏,若碧波之翻湧。
草葉凝露,映晨光而微芒,水激溪石,發清音之泠泠。
偶有游魚躍波,驚起漣漪,水禽翔集,唼喋於汀洲。
——而此時此刻,呂元就身處於大澤山裡的這片世外桃源之中,靜靜躺在一處農家小屋之中。
良久之後,意識回歸的他睜開了雙眼。
環顧起自己身邊的環境,他輕笑一聲,內心想道:「雖然隔壁我的經歷聽起來有些有趣……」
「但到底還是不如我這個夜晚所經歷的更為奇妙。」
為什麼古修呂元會在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後,就直接從大澤山外出現在這裡?
這就說來話長了。
昨日午後,古修呂元在和朋克呂元分享完仙法,意識回來之後——
因為練氣境界修行的事要暫時擱置,再加上劉邦先行一步,有些問題要解決。
所以他便做起了自己這邊的正事。
他先是代替劉邦化作了韓非的模樣,去安撫和管理跟隨著他的流民們。
然後按照早已記下的路線,一如既往的帶著他們前進。
儘管劉邦不再身邊,但呂元幾個月來對此已經熟練,因此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現問題。
至少足夠他帶人走到大澤山了。
而按照呂元的預估,最多後天,他們就能走到大澤山的山腳——
到時候劉邦想必已經在那裡等他了,數萬人的安置就此也終於可以告一段落。
但就在呂元以為一切順利之時,意外卻出現了。
在昨日傍晚,當他剛剛帶著那綿延數里的萬餘流民隊伍逐漸靠近那綿延數千里的大澤山外時……
有顛倒天地般的神通伴隨著山風一同到來。
隨後,呂元便越過了那讓人望而生畏,被茫茫霧氣所籠罩的山脈。
眨眼之間,就出現在了這片隱藏在大澤山脈之中的世外桃源。
施展神通的那位真君想的很周到——
因為夜色將至,他甚至考慮到了呂元的休息問題,直接將他落在了一處農家小屋之中。
而後在呂元耳邊傳音道:「明日清晨我來見你……」
呂元一開始還有些意外,但仔細想過後,覺得這一切應該與先來的劉邦有關。
再加上傳音的那位沒有惡意,於是他也就不曾慌張。
而數萬的流民的情況,這個就更不用擔心了。
此時此刻,他們想必也已經被安置到了合適的地方,否則劉邦也就不會帶他來這裡了。
因此自始至終,呂元都沒什麼不自在和顧慮。
反而從一開始就放平心態,安靜的打量起了這片世外桃源的模樣。
他現在應該是在大澤山中的一個小村落里。
夕陽下,正值春種時節的梯田裡偶爾還能看見幾道農民和水牛的身影。
恍惚間,附近那些零落的草屋與鄉下的小院甚至還讓他生出了一種熟悉之感。
畢竟除了種植的作物不同外,這裡看起來和他曾經生活了八年的那片鄉間土地沒什麼不同。
所以有那麼一刻,呂元仿佛覺得自己回到了昔日那個簡單的小村莊。
看到了那個被鄰里接濟而漸漸長大的自己。
但這終究只是他的臆想。
所以在搖頭過後,觀察完情況的他便回到了小屋中。
就這麼在思慮中,靜靜等待清晨的到來,與那位應該是因為劉邦而來的真君相見。
唯有因為距離清晨不久前,他被朋克呂元呼喚才讓他短暫的閉上眼睛了一會兒。
直至現在已經破曉時分才再度睜開眼。
「不知道昨夜傳音的那位是否已經來了……」注視著那透過窗戶的微光,呂元確定了時間。
他沒有繼續維持化形,反而顯露出了真身:「希望這樣能表明我並沒有怠慢的意思。」
這麼想著,呂元漸漸走向了小屋的門扉。
在推開門的那一刻,他還有有著些許期待,如果自己這邊的情況真和朋克呂元猜測的一樣……
那大澤山的真君,會是他們兩個嗎?
如果是的話,接下來要見自己的人又會是誰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推開了門——
而後在門前的那片梯田之上,如預想般那樣,呂元看到了一道正背對著他的身影。
這位想必就是昨日傳音的那位真君了……只不過,看到他時,呂元止不住的有些訝然。
倒不是被震撼的,而是純粹被他的普通意外到了。
壯年農夫般的衣著,短到只有幾寸長的頭髮,如同尋常人看顧田地那樣毫無顧忌的坐在略有起伏的地上。
像個稻草人一樣,只能用普通來形容。
「我們這裡的真君,都是這麼樸素嗎?」
仙書無法給出回答,因此眼前之人自然是與劉邦一樣的真君。
可,呂元本以為劉邦那種是個例,卻沒想到自己所見的第二位真君也是這樣的……
而且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覺得眼前之人要比劉邦還要更加親民。
因為他的樸素與劉邦的樸素不同,劉邦至少還有著遊俠般不羈的氣質——
可眼前這人卻只有普通,純粹的普通。
呂元甚至覺得,眼前之人和一個尋常的農夫沒有區別,完全不像是一個金丹真君。
「醒了?」門前的呂元聽到不遠處的那人說,顯然他一開始就注意到了自己。
不過卻放任呂元肆意觀察著他。
「昨夜還睡得好嗎——」他問。
「很好。」呂元的注意力沒有在這位真君的普通上停留太久,輕聲回應道。
他的語氣就是平常的語氣,不會因為眼前之人修為的高低而變化。
只不過,短暫的停頓後,呂元想到了什麼,又帶著些許敬意道:「他們的事,麻煩您了,多謝。」
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不過,背對著呂元的身影卻沒有對此多說什麼,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