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內。
陸銘的神色也有點驚訝,不過很快便若有所思,因為朱觀潮望向林默的眼神已經透著一絲明顯的好感,宛若是相識已久的朋友。
尊重。
林默對一個戰士的尊重,讓人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這次是我錯了。」
陸銘很快開始反省自己,他因為這次沒能帶上劉繼業而懊惱,有點忽視了同為劍修的朱觀潮。
在一行人裡面,朱觀潮的實力並不拔尖,甚至練氣境界還不如兩位滄瀾水榭的女修,陸銘下意識便有點輕視他的戰力,注意力都在為首的紀硯知身上。
其他人也差不多,畢竟紀硯知才是隊伍的領頭羊。
可直到這個時候,陸銘才想起來一路上林默幾乎都是跟朱觀潮並肩而行,除了他之外,反倒是跟朱觀潮交流得多一點。
隊伍裡面的女修實力再高,她們也不會給你擋刀擋劍。
但是朱觀潮大概率會。
因為這就是劍修的職責,也是一個戰士的擔當。
實力強不強是一回事,靠不靠得住又是一回事。
種種跡象表明朱觀潮雖然實力不如劉繼業,但他卻是一個真正的劍修,關鍵時刻能靠得住的戰友。
可事實上林默哪有那麼多想法啊。
朱觀潮是戰士,戰士要扛傷害,誰幫你擋刀,你對誰好一點,這不是很正常的嘛。
你平時不跟戰士搞好關係,生死關頭,你還指望戰士用身體幫你擋刀啊?
德魯伊也算治療者,不要輕視奶媽和主坦的羈絆啊!
曾經不知道有多少戰士將命交到林默的手中,而他也沒有辜負這些戰士的期望,一次次將他們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飯都做好了,認真吃飯,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林默隨手給旁邊的陸銘盛了一碗蘑菇雞湯,陸銘又轉身送到了紀硯知的面前。
「林師弟有易牙之術。」紀硯知嘗了一口贊道。
易牙烹子獻寵,不算好詞。
林默眼皮都沒抬一下,示意其他人隨意,自己盛了一大碗坐在了門邊。
謝韞玉倒也沒客氣,她燒半天火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自顧自盛飯坐在了林默的旁邊,僅是淺嘗一口,便贊道:「師弟的廚藝恐怕不輸於宮廷御廚。」
開玩笑。
林默當年偷偷摸摸參加半身人盛夏慶典的廚藝大賽,那可是拿到過第十六名的好成績,以一手鮮嫩爆汁的炙燴龍肝震驚全場。
「下次火不要燒那麼大,雞湯要慢燉。」林默眨了眨眼,指了指謝韞玉的眉角。
謝韞玉很自然地擦了擦灰塵,點頭道:「這燒火確實有些門道。」
乾糧終究是寡淡無味。
紀硯知自顧自又盛了一碗,滄瀾水榭的兩位女修也上前嘗個鮮,白月盈很自然地道謝,沈滄月卻是假裝沒看到。
不過一點口腹之慾,尋常一碗雞湯罷了,又不是什麼天材地寶。
最多後面關照一下這位林師弟。
真香!
一鍋山雞燉蘑菇很快見了底,德魯伊嚴選的蘑菇,連湯底都被朱觀潮喝得乾乾淨淨。
「要不要來點酒?」林默遞過來一個葫蘆。
朱觀潮剛想搖頭,但好似聞到一絲奇異的酒味,硬生生剎住,有些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低聲道:「出門在外,飲酒不太好吧。」
嗯,是個有原則的戰士。
林默想了想道:「喝一口潤潤嗓子倒是沒事,不過朱師兄說得也有道理。」
很多戰士喝完酒,戰鬥力猛得一批,但也許此方世界不太一樣。
他剛想收回葫蘆,朱觀潮的一隻手卻瞬間抓住了他的手腕,咽了一口唾沫,嘿嘿笑道:「喝一口潤潤嗓子倒是可以。」
「山中寒風刺骨,正好暖暖身子。」
仿佛有了合適的藉口,朱觀潮接過葫蘆隔空大飲了一口,就一口,哪怕意猶未盡,也遞還給了林默。
嗯,是個講究人。
一縷淡淡酒香隨風飄散,引得紀硯知側目,似乎有些驚異,蠢蠢欲動。
但他畢竟是大師兄,見林默收回葫蘆,只能假裝沒看到。
林師弟身上有好酒。
猴兒酒。
這可不是一般弟子能從後山拿到的,紀硯知去了也照樣挨打。
倒也不是林默小氣,在蠻荒天域你外出冒險,你給戰士喝酒,沒人說你什麼,戰士的體魄也不會輕易被放倒,沒超凡體質的戰士都是孱弱之輩。
但是你要給法師喝酒,那你就糟了。
法師必須時刻保持絕對的冷靜與清醒的頭腦,他們喝也是喝奧術靈藥。
朱觀潮守夜,其他人休息。
劍修的體魄不用擔心,蠻力武夫,幾天幾夜不睡覺也沒事。
不過大家其實也沒什麼睡意,都在各自調息打坐,林默坐在角落裡擺弄些小玩意兒,有點像是木雕,旁邊的謝韞玉好奇觀察,覺得栩栩如生,沒想到林師弟竟然還懂木工活。
陸銘閉著眼睛假寐,但不知道為何卻是劍不離手。
在破廟的最里側,紀硯知盤腿而坐,而在他的身邊則是滄瀾水榭的兩位女修,紀硯知的修為最高,實力最強,兩位女修自然是離他近一點更有安全感。
夜色漸深。
山中寒風越發刺骨,不知道何時四周開始起霧,隱隱傳來一絲嗚咽之聲,好似風泣,又似哀啼。
破廟屋檐下,朱觀潮瞬間睜目,懷中利劍出鞘,化作一點寒芒激射而出!
「何方妖孽!」
「大膽!」
霧氣中傳來一聲悽厲慘叫,朱觀潮飛身而起,接住劍光迴旋斬下,三丈劍氣破開迷霧,露出其中影影倬倬的猙獰虛影。
野外露營,遊蕩者的警戒值最高,其次是百戰餘生的戰士,然後才是法師和德魯伊。
若是有頂尖遊蕩者在,這些邪祟都還沒摸過來,就得被遊蕩者一個接一個清理掉。
破廟內。
紀硯知的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轉身,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一絲斥怒,凝視著身後的破敗神像。
他敬的香,可不是那麼好享受的。
陸銘瞬間拔劍而起,看了一眼破廟外的叢叢迷霧,低聲道:「是猖鬼陰兵。」
他早知今晚有事。
林默此時也平靜起身,神色很淡定,他其實也猜到了,一支臨時組建的戰團,自然是要先挑軟柿子捏一捏,看看戰團內其他成員的成色,只不過他沒想到紀硯知當天就給他們上強度了。
沒有磨合期,也不測實力,直接開團打硬仗,那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團長。
「林師弟小心。」
陸銘拔劍掠出,站在門口,剛好護住起身的紀硯知,紀硯知常年研究術數,算是脆皮法師一個。
謝韞玉上前半步,不多不少,側身擋在了林默面前。
畢竟是同門師兄弟,情分還是在的。
滄浪水榭的兩位女修神色警覺,不慌不忙,一左一右,站在紀硯知的兩側。
這個站位很有意思。
在蠻荒天域,有時候看戰團成員的站位,就能判斷出很多信息。
後退半步把其他人護在身前的也不是沒有,但真正打過血戰交過命的戰團,那是可以並肩戰鬥到世界盡頭的。
朱觀潮劍氣縱橫,砍瓜切菜,連斬十多個邪祟鬼魅。
霧氣中黑煙滾滾,有陰幡舞動,數十陰兵架盾持刀,以軍陣之術圍攻而上,左右乍現數道寒芒,長槍圍殺,凌厲異常,黑霧中箭矢呼嘯,十多個枯骨弓手張弓搭箭,一陣箭雨激射而出。
「朱師弟小心!」陸銘出聲提醒。
此時馬蹄陣陣,舞動的陰幡下,數騎精銳持槍衝鋒,地面翻滾的霧氣宛若踏破的血污墨痕,滲骨的煞氣化作一陣陰風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一營兵馬?」紀硯知豎指眉間,窺探因果,眉頭微蹙,悄無聲息地掐訣,隨時準備出手。
迷霧中。
面對這些猖鬼陰兵的圍殺,朱觀潮面不改色,雙劍出鞘,劍勢如赤火流星,破盾、斬首,雙劍掀起一陣死亡旋風,錯身的剎那,一騎披甲的陰兵精騎被腰斬兩半,劍勢不衰,如長虹貫日,激射數丈,又將一弓手斬殺。
金甲護身咒。
箭矢加身傳來金鐵之聲,朱觀潮硬抗箭雨,罡氣迸發,迅猛突進,再斬一騎。
然他此刻劍勢已衰,隨時可能落入重重包圍之中。
林默剛想動手。
但一旁的謝韞玉卻是更快一步,她伸指虛空畫符,抬手瞬間,嬌喝道:「定!」
朱觀潮周遭的猖鬼陰兵盡皆呆若木偶。
雙劍絞起漫天頭顱。
朱觀潮落地回氣,劍勢再起,將周身的十多個猖鬼陰兵盡皆斬殺。
隨後毫不戀戰,重新退回了破敗神廟前。
「一點皮外傷。」
林默上前一步,拋出一把紅彤彤的漿果,朱觀潮反手接住,沒有絲毫遲疑,直接一把塞入了口中。
素果成丹。
林師弟這一手素果成丹的妙法,在同門內可是廣為流傳。
正兒八經的靈丹妙藥不是鍊氣修士能夠隨意消費的,而且傳聞中林師弟的素果丹法治療外傷有奇效。
一面面陰幡在黑霧中浮現。
數百猖鬼陰兵列陣而出,將這破敗神廟團團包圍,軍中兵馬多是五五制,五人為伍,五伍為隊,五隊為陣,五陣為營,正好五百人左右。
但是『吃空餉喝兵血』是常態,正常一營兵馬只有三四百人。
活著時有多少人,死了也不會憑空多出來。
「挑戰等級不高,實力跟殭屍幽靈相當,少部分接近骸骨騎士。」
打亡靈註定面對人海戰術,這是蠻荒天域的常識。
一支盡皆化作猖鬼的軍隊。
陸銘的神色略微緊張,心中暗自道:「不是試一試其他人的成色嗎?」
「紀師兄怎麼選了個如此兇險的地方。」
軍隊可是難啃的硬骨頭。
但他也沒有太慌,紀硯知能夠預知未來,若是情況不對,他應該早就出手了。
黑霧陰幡下,一道全身重甲的黑影浮現,胯下戰馬噴吐出幽幽磷火,隨著它的身影出現,這些猖鬼陰兵也士氣大振,周遭響起一陣鬼哭狼嚎之聲,儘是些枉死的冤魂,它們被陰幡煉化淪為爪牙。
「哪來的修士,竟然敢壞我好事!」
那鬼將橫刀立馬,煞氣逼人,滾滾黑霧宛若氣浪衝擊破廟,數百猖鬼齊聲大喝,戰陣殺伐之氣沖得其他人臉色微變。
畢竟不是真正的天命傳奇,練氣修士能夠硬撼一支百戰之軍的人不多,更別說它們還化作陰兵。
「全是軍中勁卒。」朱觀潮的神色凝重。
戰陣一起,是不是精兵一眼便知。
那鬼將身上的戰甲龍首護肩,胸前後背皆有拋光圓護,這是明光鎧的制式,諸多猖鬼手中的長刀直刃、窄身、厚脊、帶橢圓刀格,這也是標準的橫刀制式,不是精銳沒這麼好的裝備。
生前是吃人的惡鬼,死後還是吃人的惡鬼。
這些猖鬼凶戾得狠!
朱觀潮一個人可守不住這破廟的大門,林默側頭看了一眼紀硯知的方向,卻見他凝視著那一尊破敗神像,眼神中透著一絲怒意。
拘靈遣將!
通幽、驅神、攝魂。
紀硯知伸手朝著眼前的破敗神像一抓,竟然硬生生從黃泥胚的神塑裡面抓出來了一個身披粗麻織就青褐山紋大氅的佝僂身影,那朦朧虛影剛離開神像泥塑便跪地求饒,高呼道:「仙長饒命!」
「小神也是迫不得已,絕非刻意謀害諸位。」
場面頓時一僵。
那破廟外的鬼將神色狐疑,勒馬停下,幽幽鬼目凝視著人群中的紀硯知。
紀硯知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對著面前跪地求饒的山神道:「說吧。你做了什麼?」
他修得是大衍之術,本就可以窺探未來因果。
紀硯知唯一怕的就是修為比他高太多的敵人。
那山神一臉慘白之色,眼前修士既然能夠把他抓出來,恐怕他的一番謀劃也瞞不過對方,只能悲泣道:「那惡鬼要奪我神位,小神無奈之下,只能借諸位仙長的手除此妖邪。」
聽聞這山神的話,一旁的謝韞玉冷斥道:「你怕是沒安好心,想要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一行人本就奇怪,怎麼山中借宿一宿,也能遇上一營的猖鬼陰兵。
「噢?」
「這麼說,爾等不是這腌臢貨搬來的救兵?」
廟外的鬼將雙目幽幽,凝視著立在廟前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的朱觀潮,又望向了人群中央的紀硯知,沉聲道:「那好。」
「爾等將這腌臢貨抓出來交給我,我便放你們離開。」
聽聞那鬼將的話,一旁的沈滄月和白月盈頓時有些心動,陸銘也是鬆了一口氣,但朱觀潮卻是眉頭緊鎖,轉身望了一眼紀硯知,等待他拿主意。
那鬼將一身的血煞之氣做不了假,絕對是窮凶極惡的妖邪,他若是有劉繼業師兄的實力,現在就萬軍從中斬了它的首級。
林默也是轉身望向了紀硯知。
那鬼將身上的血煞靈光,不弱於無底深淵的嗜血惡魔,屬於是路過的傳奇強者看到可以隨手剁了的那種。
這鬼將擁有接近傳奇生物的實力,大致等同於下層位面犄角旮旯里一個不入流的亡靈領主。
至於那山神,神魂都有點消散,應該是香火已斷,沒有了信仰之力,但就算是巔峰時期,那山神估計也就是異界神侍的位格。
在蠻荒天域的神國體系內,異界神侍的位格可不高,上面還有異界神使、高等異界神使、上位天使、從神、屬神等等。
不過此方世界的天地法則大不相同,也不能一概而論。
可以先標記一下作為修仙學識記錄在冊。
破廟內。
那身形佝僂的山神拜倒在地,哀聲道:「確實是小神有錯,但是諸位仙長,小神死不足惜,可是這山神之位,卻不能被這等惡鬼奪去。」
「便是身死道消,小神也要與它斗上一斗。」
漂亮話說得倒是挺滿,可就他這神魂黯淡的模樣,上去一刀就得被那惡鬼剁了。
聽聞那山神的話,破廟外的鬼將也是哈哈大笑,滿眼鄙夷道:「你這腌臢貨說得倒是好聽,你在位的時候,還不是用些法術蠱惑愚民,讓他們供你享樂?」
「我等兄弟生前為國征戰,這香火供奉,你享得?我們就享不得?」
那山神聽得滿臉羞愧,起身怒道:「我不過是貪些香火供奉,可沒有害人性命,更別說是生啖血食。」
血食二字一出,紀硯知瞬間雙眸眯起,浮現一絲淡淡殺機。
朱觀潮手中的長劍嗡鳴,三尺劍芒,熾烈如火。
就連一向不喜爭鬥的陸銘也將手掌按在了劍柄上。
「他固然有錯該罰,但山神之位,卻不是爾等妖邪能夠竊取的。」
紀硯知的身影離地而起,凌空踏步,遠超其他人的法力將這破敗神廟籠罩,一字一頓道:「爾等,當斬!」
練氣九層,半步築基。
紀硯知應該是林默見過動手的同門弟子裡面實力最強的一位,他一瞬間爆發的法力甚至讓林默回憶起來了曾經見過的那些傳奇法師。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紀硯知的掌心浮現一個旋轉的鎏金八卦盤,不同於其他人使用的法器,這是正兒八經的法寶,放在蠻荒天域就是傳奇級的奇物。
乾、兌、離、震、巽、坎、艮、坤!
八卦方位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符籙朝著四面八方擴散,緊接著一個環繞破廟的陣法瞬間成型。
四周的空間出現異常波動,林默的感知何其敏銳,一瞬間便覺察到了有人封禁了傳送系法術,也將這些猖鬼往來陰陽兩界的特殊能力全部封死。
這是要關門打狗了。
在蠻荒天域,己方戰團的法師起手就是次元錨,鎖死一切空間傳送,那就是沒打算放一個敵人走。
陸銘有一點說得沒錯,紀硯知確實是練氣九層的大高手。
他此刻展現的實力完全不弱於傳奇施法者。
「洞察幽明,犀照通靈!」
一簇犀角隨風燃起,這是用上施法材料了,屬於中高階術法的標配,免材施法在此方世界也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一行人的雙眸瞬間洞穿陰陽兩界,好似重影般,破廟外的樹林化作了一座座的枯骨冢。
這一個個墳頭都是猖鬼陰兵遷到鬼蜮內的安身所。
「亡靈生物的復生手段?遠不如巫妖的命匣,應該是將屍骸轉移到了靈界鬼蜮。」林默飛速記錄信息,碰不到築基大能出手,觀察一下半步築基的高手實力如何也是可以的。
復活的手段有很多種,最好用的還是晉升『不朽者』。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找死!」
那鬼將爆喝一聲,左右陰幡隨風而起,數之不盡的悽厲哀嚎宛若音波般灌入眾人的耳中,若是意志稍弱,恐怕就中了這魔音貫耳的邪術。
聒噪。
林默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深吸了一口氣,爆喝道:「滾!」
雷鳴咆哮。
滾!滾!滾!
宛若雷鳴一般的咆哮聲響徹戰場,就連大地都在輕微震顫,音波系的法術,德魯伊也會,嗓門不夠大,還怎麼跟別人吵架,萬一自然論道吵輸了,回去不得被同行笑話很多年。
德魯伊的大嗓門也是很出名的。
轟!
一股音波形成的氣浪差點震散了匯聚的黑霧,最前列湧上來的猖鬼陰兵,竟然活生生被震倒在地,甚至有幾個前面被朱觀潮劍氣刮過的陰兵當場散架化作了一地的枯骨。
這是很多能力還沒有恢復,要不然他直接起手就是龍吼,比嗓門他就沒輸過。
俊秀的人兒,大大的嗓門。
十六歲的青稚少年郎,一嗓子直接震散了那鬼哭狼嚎的魔音,不但把那鬼將驚得戰馬嘶鳴,就連同行的師兄弟都驚愕轉頭看了他一眼。
「林師弟竟然還會獅吼功?」陸銘神色驚訝。
不過倒是破了那鬼將的邪術。
紀硯知是帶隊的大師兄,既然他發話開打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萬木枯榮。
一剎那間,數之不盡的草木瘋漲,方圓數十丈內,無數的藤蔓拔地而起,纏繞範圍內的一切敵人,這個時候沒必要留手了,林默直接上了超魔能力,法術極效,其實就是把法力輸出開到最大。
「嘶!」
「林師弟上次果然還是留手了。」陸銘神色驚訝卻又在意料之中。
林默施展的超大範圍糾纏術困住了四周的猖鬼陰兵。
在他的身側,謝韞玉瞬間覺察到了戰機,毫不猶豫地揮毫潑墨,一點水墨色宛若舞動的霓裳飄帶,鋪開一副栩栩如生的山水畫。
——畫地為牢(六階咒術)!
那鬼將身側的精銳驍騎瞬間定在了原地,一道道墨痕匯聚成囚牢,無論胯下骸骨戰馬如何嘶鳴,都無法離開這方寸之間。
謝韞玉果然主修的是控制系術法,她的定身術好厲害。
戰機轉瞬即逝。
林默的萬木枯榮困不住一營的猖鬼,謝韞玉的畫地為牢也定不住鬼將的親衛驍騎。
但這一刻,朱觀潮的身影動了。
他整個人宛若是下山猛虎般飛撲而出,手中雙劍鏗鏘出鞘,三尺劍芒破開重重鬼霧,充滿戰意的眼神死死鎖定了眼前的鬼將,如此激昂的戰意,林默已經很久沒見到過了。
萬軍從中取敵將首級!
這一刻朱觀潮好似在燃燒,這是他曾經無數次遐想過的戰鬥畫面,而如今機會擺到了眼前。
洞察先機,料敵如神!
紀硯知對全局的掌控力僅次於林默的驚人感知,他突然出手朝著朱觀潮遙遙一指,冥冥中兩人的神識好似產生了某種奇妙感應。
心有靈犀,神識共感。
下一秒。
朱觀潮看到了未來,或者說最有可能發生的未來之一。
那鬼將揮刀橫斬,想要將他逼退!
就是現在。
朱觀潮手中的雙劍宛若蛟龍出洞,整個人旋身而起,猛地一腳蹬在了那骸骨戰馬的頭顱上,三尺劍芒透胸而過,幾乎將那鬼將當場腰斬。
腦海中的畫面瞬息變化,那分屍兩半的鬼將揮刀斬下,刀鋒直取他的頭顱。
鐺!
火星炸裂。
朱觀潮劍勢不衰,雙劍強行招架劈斬而下的橫刀,一股蠻力憑空生起,他越發神勇,雙劍卸力橫斬,身若蛟龍,一招業火燎原,竟將那鬼將的頭顱絞下。
但他依舊心有餘悸,怕敵人還不死透,抬手掐訣,直接一招飛劍術釘入了那鬼將的腦殼內,硬生生釘在了破廟的房樑上。
破廟內。
林默悄悄散去了野性之力,給戰士加狀態是他的工作,不足為道。
目前來看,這個戰團整體還行。
接下來砍瓜切菜的工作他就不用管了,正好也讓陸銘師兄活動一下筋骨。
施法者一般不打掃戰場,這是近戰菜刀隊的工作。
吟遊詩人,出來掃大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