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別抖。」
「我沒有抖。」
「那你繡出來的水仙,為什麼像被風吹折了腰?」
「它本來就要迎風。」
「水仙迎風,也不是這個迎法。」
「那該怎樣迎?」
李可欣被他問得抬不起頭,只能忍著笑,把自己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帶著他慢慢落下下一針。
夜色已經深了,聽潮居里只點了一盞燈。
窗外溪流淙淙,水仙花影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偶有蟲鳴隔著水聲遠遠傳來,襯得屋內愈發安靜。桌上攤著一方素白繡繃,繃上畫了一枝淺淺水仙,葉長而秀,花小而潔,是李可欣特意挑來給他練手的花樣。她說刺繡最能穩手,也最養心,尤其對他這種剛剛從燒傷與重傷里一點點恢復過來的人,手指要經過許多細小而重複的動作,才能重新找回從前的靈活與分寸。
黃文軒對此一知半解。
白日裡,她也試過讓他拿刻刀,可刀鋒剛入手,他的呼吸便會驟然亂起來,像有某種被壓在骨血里的恐懼順著刀柄重新爬上心口。李可欣不敢再逼他,只能改從最柔和的針線開始。刺繡不講蠻力,講耐心,講呼吸,講一針落下時手腕如何轉、指節如何收,正適合把他那雙在火里受過傷、又在昏迷中沉寂了太久的手,一點一點喚醒。
更重要的是,她想讓他有事可做。
她怕他一閒下來,便又盯著溪水發呆,怕他會反覆問自己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更怕他因為那些零碎而痛苦的閃回,把自己逼得越來越不安。於是這幾日,她教他用箸,教他研墨,教他給木偶殘件上油,也教他穿針。每學一樣,他都學得極認真,認真得讓人心疼。
可只要是李可欣讓他做,他便做得很認真。
他今夜穿一件寬鬆家常袍,長發鬆松束在腦後,燈火落在他清瘦挺拔的側影上,照出一段漂亮的頸線與專注低垂的眉眼。若不是左臉那道疤在燈影里若隱若現,他看上去幾乎像從前那個坐在燈下雕偶、繡花的黃文軒,連握針時微微蹙眉的神情,都有幾分舊日影子。
只是他如今的手,畢竟不如從前了。
火傷雖好了大半,左手虎口與指腹卻仍會因為長時間用力而隱隱發麻,針頭走到一半,總會不受控制地輕輕偏一下。好好一片葉子,被他繡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好好一朵水仙,被他繡得花瓣疊著花瓣,像被小孩揉皺又勉強攤開的紙。
李可欣看著看著,終於沒忍住,唇邊浮起一點笑。
黃文軒立刻察覺,抬頭看她。
「你笑我。」
「沒有。」
「你笑了。」
「我只是覺得,這朵花繡得很有志氣。」
「什麼意思?」
「丑得很堅持。」
他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耳根一下紅了,低頭繼續同那朵水仙較勁。偏偏越急越錯,一針下去,線又纏成一團,他扯了兩下沒扯開,指尖一顫,針尖竟直直扎進食指。
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別動。」
李可欣臉色一變,立刻放下針線,握住他的手查看。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是看著那滴血,眼睛一點點紅了。
「可欣。」
「嗯?」
「我是不是很笨?」
李可欣心口一軟。
「胡說什麼。」
「我連一朵花都繡不好。」
「你從前第一次繡的時候,比這個還丑。」
「你騙人。」
「真的,丑得我都不敢收。」
他抬眼看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玩笑的痕跡,可李可欣說得太認真,認真得他竟真開始懷疑自己從前是不是也這樣笨過,過了片刻才小聲問,「那你為什麼還收?」
「因為你繡得很用力。」
「用力有什麼用?」
「有用。」她替他按住針眼,語聲輕下來,「文軒,很多東西不是靠記得才存在。你忘了怎麼繡,可你的手還記得拿針;你忘了怎麼握刀,可你看見木頭時,眼睛會比腦子先亮;你忘了那些戲,可你在夢裡還是會喊台詞、喊人、喊火。人不是只有腦子在記,身體也會記,心也會記。」
黃文軒怔怔看著她。
「心也會記?」
「嗯。」
「那我忘了你,為什麼還會一看見你就高興?」
李可欣的手停住了。
燈火落在兩人之間,細得像一層金紗。他坐在燈前,眼神乾淨而直接,不帶從前那種繞了七八個彎的狡黠,偏偏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招架不住。李可欣被這一句話問得喉嚨發緊,只能垂下眼,繼續替他纏上乾淨帕子。
「那是因為我對你好。」
「別人也對我好。」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對你好得最久。」
他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眉頭輕輕皺起,像還想再問。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湊近了一點,近得她能感覺到他呼吸里的清淡藥香,也能看見他眼底自己小小的影子。
「文軒?」
下一瞬,他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那吻輕得像羽毛掠過,帶著一點不確定,一點笨拙,也一點孤注一擲般的認真。李可欣渾身一顫,整個人霎時僵住,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黃文軒親完,自己反倒先慌了。
他猛然後退,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我是不是做錯了?」
李可欣沒有答。
她只是坐在那裡,半邊臉頰像被火輕輕燙過,心底更是一片兵荒馬亂。她知道他如今失憶,知道他許多舉動只是本能,知道她不該把這樣的親吻想得太重,可偏偏心不聽勸,仍舊因為這一下輕輕的碰觸,亂得幾乎藏不住。
「可欣?」
他又小聲喚她,眼底浮起一點慌。
「你若不喜歡,我以後不親了。」
這句話像一把軟刀子,一下扎進她心口最軟的地方。李可欣猛地回神,看見他受傷般的眼神,心一橫,索性傾身過去,雙手捧住他的臉。
黃文軒怔住。
她望著他。
望著這張一半完好、一半被火毀掉的臉,望著他那雙因為自己而緊張、因為自己而發亮的眼,忽然什麼都不想再避了。她低下頭,在他完好的右頰上,輕輕回了一個吻。
「沒有錯。」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
「只是下次,要親這裡。」
黃文軒徹底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終於明白過來,眼底那點慌一點點散開,浮出極亮極亮的歡喜。
「真的?」
「真的。」
「那我現在還能親麼?」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手上還有傷。」
「傷在手指,不在嘴。」
「黃文軒。」
「哦。」
他立刻乖乖坐好,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低頭繼續繡那朵丑得很有志氣的水仙,繡兩下便偷偷看她一眼,像偷吃到糖又怕被沒收的孩子。李可欣被他看得耳根發熱,只能佯裝收拾線團,轉身的瞬間,唇角卻終究彎了起來。
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小聲道,「那下次是什麼時候?」
李可欣剛把線團放回去,聞言手一抖,險些把整卷銀線滾到地上。
「你先把水仙繡完。」
「繡完就能親麼?」
「黃文軒。」
「哦。」
他立刻閉嘴,嘴角卻翹得更高,低頭時連後頸都透著一點藏不住的歡喜。李可欣看著他,心口那點酸澀與甜意攪在一起,像被雨水泡開的糖,明明還有一點苦,偏偏苦裡又生出說不出的軟。她想,若命運肯仁慈一些,若那些舊事永遠不要回來,就這樣讓他坐在燈下,笨拙地繡一朵丑水仙,傻傻地問她能不能再親一下,也未嘗不是一種圓滿。
可她知道,命運從來不肯仁慈。
它讓他們相遇,又讓他們相疑;讓他們剛剛明白彼此心意,便用一場大火把一切燒成灰燼;如今它連這點小小的、近乎偷來的平靜,也未必肯留太久。
這樣的黃文軒,太危險了。
不是從前那種鋒芒內斂、算無遺策的危險,而是毫無防備、直白得叫人心軟的危險。他不會試探,不會繞彎,不會把她推到情緒最亂的時候再輕輕收手,他只會在想做的時候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親完以後驚慌失措地問她是不是做錯了。也正因為如此,她所有清醒、克制、分寸,都在他面前一點點潰不成軍。
可她又不能不克制。
因為他忘了。
因為此刻對她毫無保留依賴的人,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她記得所有事,記得火,記得血,記得舊案,記得他們還沒有走到可以真正交付一切的時候。她若趁他失憶,把這份依賴錯當成完整的愛意,又和乘人之危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李可欣眼底的笑意又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低頭繼續替他理線,直到那朵水仙終於歪歪扭扭繡成,黃文軒高興得像個孩子,立刻把繡繃舉起來給她看。
「好看麼?」
「嗯,比先前那朵有志氣多了。」
「那送給你。」
「送我做什麼?」
「你教我繡花,我送你花。」他想了想,認真補充,「這樣公平。」
李可欣看著那朵丑水仙,心口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接過繡繃。
「好,我收下。」
「那你也要教我繡別的。」
「還想繡什麼?」
「繡你。」
她被這話說得心口一跳,抬頭看他。
他卻全然不覺自己說了多要命的話,仍舊笑得乾淨而坦蕩,「把你繡下來,這樣即使以後我又忘了,我也能看著它想起你。」
李可欣喉嚨微哽,半晌才低聲道,「好,改日教你繡我。」
收拾繡線時,她轉身去取另一隻繡繃。
那繡繃原本一直放在屏風後,用深藍布蓋著,從前他從未注意過。今夜也不知怎的,他見她走過去,便跟著湊過去看,目光在觸及繃上那片密密麻麻針腳的瞬間,忽然停住了。
那不是花。
也不是普通繡樣。
深藍緞底上,金線勾著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線路,銀線標出台口、鏡位、燈帶、投影、帷幕與備用通道,幾處轉角還用極細的灰線繡出機關與水路,乍一看像一幅山水圖,再看又像某種精密複雜的機關譜。若不是那些針腳里藏著繡線的柔光,幾乎會讓人誤以為這是一張工坊里剛畫出來的施工圖。
黃文軒盯著看了片刻,眉心一點點蹙起。
緊接著,他脫口而出。
「這是雙脈園的聲光線路。」
話一出口,屋裡霎時靜了。
李可欣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也愣住了。
那句話太自然,太熟稔,像不是從他如今這片空白的記憶里生出來的,而是從某個被埋得很深、卻仍舊完好的角落裡,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他盯著繡繃,眼神從茫然變成驚疑,又從驚疑變成劇痛,額角很快滲出細汗。
「雙脈園。」
他低聲重複。
「為什麼我會知道?」
李可欣立刻把繡繃扣下。
「別想了。」
「可我說出來了。」
「那也可能只是你胡亂猜的。」
「不是。」
他按住自己的額角,呼吸一點點急促,「我腦子裡剛才有一瞬間,有燈,有銅鏡,有水墨幕布,還有人在喊開台。可欣,我想起來一點,對不對?」
李可欣心口劇烈一緊。
她上前扶住他,強迫他看著自己。
「文軒,看著我,先別追那些東西。你昨日才因為紅綢疼過一次,不能一次次這樣硬撞。」
「可它們自己在回來。」
「那也要慢慢來。」
「我若一直慢慢,會不會永遠想不起你真正喜歡的那個我?」
這句話問得太輕,也太疼。
李可欣扶著他手臂的手指一下收緊,半晌,才勉強穩住聲音。
「我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你。」
「不管是有記憶的你,還是現在這個會問我為什麼要親這裡的你。」
黃文軒望著她,眼裡的痛意一點點緩下來,卻仍舊沒有完全散去。
他閉上眼,像在捕捉那些一閃而過的碎片,聲音低而亂,「有人喊開台,有人說燈位往左,還有水聲,墨色的山在幕布上動。可欣,我好像還聽見你在說話,可我想不起你說了什麼。」
李可欣眼眶猛地一熱。
那場公演,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此刻都清清楚楚記在她心裡。她說要他完完整整下來,說紅線系了就是系了命,說她在台側等他。若他真的連這些也在回來,那麼他要想起的,就不只是光與火,還有她,還有他們曾經並肩站過的每一寸光陰。
這本該是好事。
可她看著他因為回憶而漸漸發白、發顫的臉,心裡那點歡喜,終究被更深的疼壓了下去。他低頭看向被扣下的繡繃,像看一件既熟悉又危險的舊物,過了很久,才輕聲問,「你為什麼要把它繡出來?」
李可欣沉默片刻,終是拉著他坐下。
「因為明面上的圖紙太惹眼。」她說,「沈硯舟那邊還在查,火場裡動過燈線,說明對方懂聲光、懂戲台,也懂我們當日所有布防。我把懷疑的路線、燈位、機關與可能再次出事的地方繡成花樣,放在這裡,旁人只會當我在消磨時光,不會想到我在重推整場火。」
黃文軒聽得怔怔。
「那我方才說對了?」
「嗯。」
「這真的是聲光線路。」
「是。」
「雙脈園。」
他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舌尖上嘗到一塊極舊極重的鐵。
李可欣看著他,不敢說話。
她原以為他只是記起片段,可如今看來,那些沉睡的東西比他想像中更深。他不是只記起火、疼痛、名字,他甚至還記得他們曾經偷偷構想過的新園,記得那些只在她圖紙上出現過、從未真正落成的路線與燈位。
若這是恢復,她該高興。
可看著他因為每一個字而痛得發白,她又實在高興不起來。
「別想了好不好?」她伸手抱住他,「今夜先不想了。」
他靠在她肩上,閉了閉眼,呼吸仍舊有些亂,卻沒有再追問。過了很久,他才像終於耗盡力氣,低低應了一聲。
「好。」
李可欣替他順了順後背,等他呼吸平穩些,才重新掀開那隻繡繃,想將東西收起來。可目光掠過右下角時,她忽然停住了。
那裡原本該是一團雲紋收尾。
可不知何時,雲紋最深處竟多了一針極細極小的墨綠線,勾成一個不起眼的小字。
母。
李可欣的指尖霎時一涼。
這不是她繡的。
她今夜從頭到尾只動過水仙,根本沒有碰過這幅線路圖,更不可能在右下角憑空添這樣一個字。更重要的是,這個字的針法極巧,藏得極深,若非她方才為了收繃仔仔細細看過,根本不會發現。
「怎麼了?」
黃文軒察覺到她的異樣,抬起頭。
李可欣下意識把右下角遮住。
「沒什麼。」
「你臉色不好。」
「燈太暗,眼花了。」
「你方才看見什麼了?」
「看見一朵線打結了。」
她答得太快,快得連自己都察覺出心虛。黃文軒盯著她看了片刻,終究沒有追問,只重新靠回她肩上。可李可欣的心跳卻久久不能平復。
母。
為什麼會是母?
這幅圖是她照著舊檔與火場記錄重新推出來的,許多底稿來自母親留下的冊子,來自李氏內庫那些被塵封多年的紙頁。難道這個字,是母親當年留下的?還是說,有人趁她不備,在聽潮居里動過她的繡繃?
她越想越覺得背脊發涼。
可懷裡的黃文軒已經倦極,靠在她肩上漸漸睡沉。她不能在這個時候驚動他,只能把繡繃重新蓋好,扶他回床上躺下,替他一盞一盞熄了燈。
深夜,聽潮居徹底靜下來。
溪聲遠遠穿窗而過,李可欣坐在床邊,確認黃文軒睡熟,才輕手輕腳走到外間,把那幅繡圖重新攤開,對著燈下細看。那個小小的母字仍舊藏在雲紋里,細得像一粒塵埃,卻仿佛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力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正想提筆臨摹下來,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樹枝被碰了一下。
又像是有人退得太急,衣角擦過了窗欞。
李可欣眼神驟冷,猛地抬頭。
「誰?」
窗外沒有回應。
她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窗縫,只看見院牆外樹影搖晃,溪光冷冷,四下里空無一人。可她方才分明察覺到了一道視線,一道帶著窺探、緊張與某種熟悉算計的視線。
她站在窗前,沒有立刻關窗。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恰好照亮牆頭一角。
就在那片短短一瞬的亮里,一道細光從樹影后飛快閃過。
那是一隻手腕。
手腕上,纏著一條金線編成的手鍊。
金線極細,月光一落,便像蛇鱗般閃了一下,隨即徹底沒入黑暗。
李可欣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這座聽潮居,她已經再三清理過人手,守門、巡夜、送藥、灑掃,皆是她親自挑過的可信之人。可如今,竟還有人能摸到窗外,窺視她,窺視黃文軒,窺視這幅根本不該被外人看見的繡圖。
是誰派來的?
大房?
還是那個藏在更深處的第三方?
又或者,是她一直不願意懷疑的,自己人?
她關上窗,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收緊。
床上的黃文軒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蹙,像是仍在夢裡同那些一點點回來的碎片搏鬥。李可欣回頭看著他,又把那幅繡圖壓回屏風後,眼底的溫柔一點點收攏,收成一個寒冷而堅硬的結。
她不怕有人盯著她。
她只怕那些人等不及黃文軒恢復,便要再度伸手,把剛剛回到他生命里的這點平靜,也一併撕碎。
而窗外很遠的樹影后,一個年輕身影一直屏著呼吸,蹲到確定窗內燈火徹底熄滅,才緩緩站起身。
那少年生得清秀,眉眼間帶著一點未經世事的稚氣,可看向聽潮居的眼神卻深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他摸了摸腕上的金線手鍊,確認沒有遺失,隨即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紙,就著月光寫下幾個字。
「記憶漸回,需速報。」
寫完後,他把紙條卷進竹管,綁上信鴿腳爪,仰頭看著那隻灰鴿撲稜稜飛入夜空,眼底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掙扎。
可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做。
只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夜風吹過溪水,吹動滿岸水仙,也吹散了最後一點鴿翼拍動的聲音。
屋裡屋外,誰都以為這一夜終於平靜過去,卻不知道就在這座臨溪小院的暗處,已經有一雙年輕的眼睛,把黃文軒一點一滴恢復的痕跡,悄悄送往了更遠處、更深的地方。
而那雙眼睛,從今夜開始,會一路看著他們。
從聽潮居,看到雙脈園。
從失憶的黃文軒,看到重新執起刀與偶的黃文軒。
直到所有秘密,都被這雙眼睛一一記下,再在某個最要命的瞬間,變成刺向他們的,最鋒利的一把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