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只覺手足無措，連忙也上前跪下道：「娘娘恕罪，我這侄女兒出身低微，實在不懂事……」
不等說完，就聽淑妃冷笑道：「不懂事？我看她很懂事啊，這份心計進退，被她拿捏得恰到好處。罷了，本想叫她過來說說話，也把東宮一些需要注意的教給她，如今看來倒不用了。只是有一條，她這個脾氣秉性，實在不合皇家風範，我會選兩個人，讓她們去好好調教一下，總不能大喜日子裡出醜丟臉吧。」
不等祥嬪回話，就見沈素年抬起頭，直視著淑妃道：「多謝娘娘教導，不過這等小事，又何須勞煩您宮中的嬤嬤，姑姑手下難道連這樣宮女也沒有？請她們回家教我就是了。」
「不是……我……」
祥嬪剛要拒絕，就見淑妃看著沈素年冷笑道：「哦？你姑姑的人就能教導好嗎？果然她們有這個本事，就讓她們去教也無妨。」
沈素年如何聽不出這言下之意：你不想用我的人，那就要學得好，叫我將來挑不出毛病才行。
反正有顧雲霄撐腰，愛子如命的淑妃就是只紙老虎，她絲毫不懼對方脅迫，只輕聲道：「麻雀怎能變成孔雀呢？太子殿下和娘娘應該也知這個道理，總之我盡心去學，將來如何，實在不敢保證，只看殿下和娘娘是否滿意吧。」
淑妃一口氣差點兒沒倒騰上來，咬牙冷冷道：「學不好規矩，便不能做我的兒媳，什麼時候學好了，什麼時候再進東宮。」
「是。謹遵娘娘教誨。」
沈素年會在乎這個嗎？一輩子不嫁也不耽誤她在家養老，反正她不急，顧雲霄急，那就讓他想辦法唄。
看著沈素年故作乖巧的模樣，淑妃心裡一陣氣悶，再看看一旁擺設一般的祥嬪，只覺氣不打一處來，卻也知道這怪不到對方，實在是她這個侄女太奇葩了，連自己都走了眼，何況是她，因揮揮手沒好氣道：「行了，我這會兒乏了，你們回去吧。」
「是。」 祥嬪心頭百味雜陳，看向素年，從她沉靜面容中也看不出什麼，因心中嘆了口氣，只能告退出門，
姑侄兩個剛走出去，榮貴人便迫不及待道：「娘娘，這……這三姑娘怎麼看著那麼不省心？這要是進了東宮，還不得攪出漫天風雨。」
吉嬪無奈道：「你要說她不省心，似乎有些冤枉了她，也許這孩子只是天生實誠，讓咱們嚇到了，真以為她將來要做到這些事，做不到就要被降罪呢。」
榮貴人冷哼一聲：「我看她可不是這麼膽小的人，你們想想她的表現，坐得何等端正，可曾有一絲慌亂？就連跪下陳情，聲淚俱下，我看著都是裝出來的。」
麗貴人撇嘴道：「就是，她到底出身侯府，怎麼會連這點場面話和見識都沒有？叫我說，就是裝出來的，這還沒過門呢，就敢將未來婆婆的軍，要是過了門，豈非又是一個前王妃……」
「夠了。」
淑妃斷喝一聲，眾人立刻噤若寒蟬，只聽她沉聲道：「她雖出身侯府，卻也只是個庶女，沒有見識膽色也屬正常，就看能教導到什麼程度。一個側妃，能在東宮攪出什麼風雨？如她自己所說，她不過是只小小麻雀，她要用心，或許能變成鳳凰，這是她的造化；她不肯用心，將來也不過是個泯然於眾的下場罷了。」
眾人齊聲道：「娘娘說得是。」心裡卻不約而同地撇嘴，都知道這是淑妃在找台階下，不敢把話說死，畢竟她做不了兒子的主，自然也左右不了這三姑娘的命運。
眾人腦海里不約而同浮現出另一道倩影，回想剛才一幕，兩個人影漸漸重合，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對方眼底那一絲疑慮：這該不會又是一個方綺年吧？
且說祥嬪和沈素年，出了鍾粹宮，姑侄兩個沉默走在路上，好半晌，沈素年才輕聲問道：「我是不是闖禍了？」
祥嬪看她一眼，嘆氣道：「你說呢？」言下之意這還用問？
沈素年用腳輕踢了下地上積雪，淡淡道：「我並不怕闖禍，淑妃娘娘覺著我性子硬，不好馴服，不配做太子側妃，就求皇上收回旨意好了。我早就和太子殿下說過，我不願意嫁他，不願意卷進後宅的旋渦爭鬥之中，所以我把背上傷痕都給娘娘看了，卻沒想到，終究還是人算不如天算。」 「慎言。」
祥嬪輕聲叮囑一句，四下看看，所幸宮女嬤嬤們都在身後隔著一段距離，身邊只有陪嫁的心腹。於是拉住沈素年的手，鄭重道：「無欲則剛，難怪你是這個態度。可是孩子，聽姑姑一句話，既然聖旨已經下了，此事便是板上釘釘無可更改，你……你不能再抱著這樣想法。」
「姑姑，您還不明白嗎？我這性情，永遠也不能為一時利益便任人欺壓的。太子殿下既然選了我，他便得給我撐腰，所以我不怕淑妃娘娘，我反正一時半會也不用進宮看她臉色。我唯一擔心的，就是怕連累您，不過聽說淑妃娘娘性情率直，想來也不至於遷怒到您身上吧？」
祥嬪哭笑不得，在沈素年手上拍了一下：「你還算知道利害。牽連我怕什麼？娘娘也不會拿我怎麼樣，你要擔心，不如擔心一下府里，擔心一下你爹爹的仕途。」
「府里和爹爹仕途自有太子殿下提拔，我人都被他賺到了，他豈有辜負我娘家的道理？所以還是姑姑在宮中的處境要緊。」
祥嬪一愣，定定看著沈素年，喃喃道：「你這孩子……你這孩子，怪道殿下非你不可，你這會兒的言語舉止，真像極了前王妃，這自信滿滿神采飛揚的樣子……說起來，前王妃也是個好孩子，雖然出身低微，可她來到這後宮，哪怕素衣淡妝站在人堆里，也是最出彩的那顆明珠。」
沈素年這回是真驚訝了，她從前和祥嬪也無深交，沒想到對方對她的評價居然這樣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