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志向凌雲

  或許是想起方綺年，祥嬪有一會兒失神，但很快便回神笑道：「好了，你不必牽掛我，娘娘不是心胸狹隘的人，也不會遷怒我，這個月皇上倒來了兩次，還賞了些東西，和我說一些家常話，我在宮裡的日子比先前好過呢。」

  這日子就叫比先前好過了？

  沈素年眼中含淚，看著祥嬪已經添了風霜的面孔，感嘆道：「姑姑，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不過你放心，以後我會護著你的，如果……」

  她本想說如果可能，將來我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轉念一想：這個fla可不能隨便立。顧雲霄雖然可靠，架不住老天看你不順眼啊。就好像方綺年，計劃中的藍圖還不曾展開，便中道被噶，美好未來成為泡影。所以這一世自己還是低調些好。

  祥嬪見她真情流露，也有些情不自禁，握著她的手哽咽道：「我現在倒理解你不願嫁進東宮了，你說得對，這後宮啊，實在是天下一等一熬人的所在。罷了罷了，咱們女人，不都是這樣，你我已經算是好的了。」

  好個p，要是我有能力效仿穿越前輩們，慢慢改善天下女人不得不靠男人活下去的絕境，改善我們被困在宮城中只能坐井觀天的生活，那才叫好呢。可是我……我哪有這個本事？

  或許……可以一試？你也是穿來的，就算沒有金手指，那不是還有顧雲霄嗎？他是個異類，對女孩們足夠尊重，將來當了皇帝，或許願意幫你一把呢？到時你們豈不是強強聯合？焉知不能和固若金湯的男權社會掰掰腕子？

  一念及此，沈素年心中不由一動，她雖沒本事，卻也知道真正能推動女子處境改變的，必定是生產力需求的改變。例如江南那邊因為大量精美紡織品的出口，男工不敷使用，女紡織工的數量連年增加，已經成為常態。

  再一想，如今太平盛世，萬國來朝，經濟發展日新月異，偏偏邊境不敢有半絲鬆懈，所以徵兵數量從未曾削減過，這種情況下，女子務工的基礎豈不就有了？只等條件成熟，一地一地慢慢推行，只要女人們有了掙錢渠道，剩下的，那就是不可阻擋的大勢，什麼衛道士老封建，都必定被歷史車輪碾壓而過。

  「在想什麼？」

  祥嬪的話將沈素年神智拉回，她微微一笑：「在想一些心比天高的事。」

  說完沉默片刻，到底又忍不住好奇道：「姑姑，你在宮中這麼多年，有沒有想過……回家看看？甚至是走出宮門，到京城的大街小巷上看看？都說如今是太平盛世，你有沒有想過看看這個盛世到底是什麼樣子？」  祥嬪整個人都愣住了，以至於腳步都停下來，好半晌，她才再次邁步，只是抓著沈素年的手越發用力，一邊喃喃道：「這怎麼敢想呢？別說走出宮門，就是回家……也不敢想啊。我還記得我沒進宮之前，每年裡總有幾日，可以去姐妹們家裡做客，那些花園小徑，亭台樓閣，流水游魚……多少年了，午夜夢回時，仍是歷歷在目。對了，我還記得，從前每年元宵節都可以出去看花燈，那些花燈好漂亮，從街頭掛到巷尾，京城每一條街道都變成了燈海，就好像是天上銀河落入人間……」

  眼淚伴著呢喃低語一滴滴落在華貴的貂毛領子上，沈素年心疼地看著她：知道後宮女人難，但不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萬萬不能體會到一入宮門深似海是多麼恐怖的絕望。

  「姑姑。」

  沈素年原先只覺著祥嬪是個好人，這會兒卻頗有幾分感同身受，她伸手摟住祥嬪肩膀，輕聲道：「會好的，姑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好好保重身體，將來我一定帶你出宮看燈，甚至我們還可以回家看看。」

  祥嬪從回憶中清醒過來，苦笑著拍拍侄女兒手背，輕聲道：「姑姑不想掃你的興，可是啊，你已經是太子的人了，日後也要入宮的。你比姑姑運氣好，太子喜歡你，你又像前王妃，在宮裡總不至於像姑姑一樣，可也不能想得太多，以後你就知道，想得越多，就越折磨，不如只守著眼前那個院子，看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苦中作樂的好，女人嘛，怎麼過不都是一輩子。」

  沈素年沒說話，以她現在的身份，說破大天也是吹牛，說不定還要嚇壞祥嬪，反正……自己這個太子側妃恐怕跑不了了，以後儘管大膽去做就是。紅樓夢裡的宮妃省親，拿到這裡來用一用也是可以的嘛。

  從宮裡出來，沈素年撩起車簾看看天空，天色仍是有些陰沉，烏雲卻變得淡薄許多，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不甚熱烈的陽光照在臉上，帶著微微一絲暖意，於是她的心情陡然明媚起來。

  沈素年，這一世重生，再不要像上一世一般，只想著安安穩穩守著愛人度過一生。既然上天註定你要再一次入旋渦，那何不攪它一個天翻地覆？善用你的大女主身份，好好做一番事業，給天下苦苦掙扎著的姐妹們趟出一條活路，這不比你嘴上說一萬遍女子堪憐有用？你是沒有大志向，但後宮女人多無聊啊，就當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了。嗯，順便把後宮能動員的人也都慢慢拉進來，省得大家窮極無聊之下，只能斗個你死我活，我們又不是蟋蟀。

  這樣想著，心情越發鬆快。回到家，先去見了老太君，和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又說了祥嬪的情況，那些苦楚自然不能提，只說娘娘如今氣色很好，日子也過得好，上個月皇帝還去了兩回，給了許多賞賜，無需家裡惦念。

  老太君聽得心花怒放，合掌念了幾聲佛，拉著孫女兒又坐了會兒，直到外面人報說侯爺回來了，於是沈素年起身見過祖父，接著便告辭退出。

  老侯爺自然是過來探口風的，聽妻子說了祥嬪安好，也就放心了，哈哈笑道：「這其中怕是也有太子殿下出的力，咱們府里能有今日，多得殿下提攜，如今親上加親，兩邊關係可不是更厚密了？娘娘在宮中有了依靠，老三在朝廷里前途更是不可限量，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你我辛苦經營一輩子，到如今才真正有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