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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有一個計劃

2026-10-07 21:00:00 作者: 天胡意之

  主殿的門比七號爐厚得多。

  胡吹又被兩名護衛夾在中間,魂鎖扣在手腕上,鎖鏈每晃一下,胸口的黑色石片便跟著發涼。

  他沒有抬頭看殿頂,也沒有急著數護衛。

  身後有四個人。

  左側兩個,腳步一輕一重。

  右側一個呼吸平穩,腰間掛著玉簡。

  最後一個走得很慢,靴底擦過地面時,聲音像細砂磨石。

  那個人沒有靠近。

  可胡吹又從他走進主殿的第一步開始,就覺得自己的後背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五行流轉塔懸在高台後方。

  五層塔身沒有完全亮起,只剩金、木、水、火、土五色微光在塔壁間緩慢流動。每一次光芒交替,殿內的空氣便沉下一分。

  張崗顯站在塔下,手指搭在一塊陣盤邊緣。

  他沒有先問胡吹又的名字。

  「礦場裡有多少人?」

  胡吹又抬起眼皮。

  「很多。」

  「你記得多少?」

  「死了的算不算?」

  「算。」

  胡吹又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想說六十七個,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記不全。」他靠著魂鎖站穩,聲音還有些啞,「礦洞太黑,火又大,誰有空挨個認臉?」

  張崗顯看著他。

  那雙眼睛沒有審問時的鋒利,也沒有得意時的鬆弛,像是在等一塊石頭自己裂開。

  「你在二號礦門前回頭三次。」

  胡吹又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那是怕礦車堵路。」

  「你在塌方後回去救人。」

  「屍體堵在路上更難走。」

  「你把名單交給守門人,卻把原件留在了那老太婆手裡。」

  「抄錄件字大,老人家看得清。」

  他一口氣說完,自己都覺得解釋得很合理。

  張崗顯卻只是點了點頭。

  「你一直在把選擇說成不得不做。」

  「這叫講道理。」

  「也可以叫逃避。」

  胡吹又張了張嘴。

  沒接上。

  主殿裡安靜了片刻,遠處塔身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張崗顯終於轉過身。

  「胡吹又。」

  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平平淡淡,卻像被刻在了一塊看不見的石碑上。

  「你想知道什麼?」

  「秦婆和石阿大。」

  「他們暫時有用。」

  「活著?」

  「有用的人,一般不會立刻死。」

  這算不上回答。

  胡吹又盯著他,胸口起伏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睛。

  先確認自己能不能活下來,再想辦法確認他們的位置。

  這個順序,他已經在礦場裡吃過一次虧了。

  不能再亂。

  張崗顯抬起手。

  一縷極細的元力從指尖落下,像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觸在胡吹又眉心。

  下一刻,胡吹又的呼吸斷了。

  不是威壓。

  那股力量沒有鋪開,也沒有撞擊魂鎖,只是沿著皮膚一點點往裡探,精準得讓人發冷。

  黑色石片驟然發熱。

  第一道紋路從胸口亮起,緊接著,另外三道紋路同時閃動。那縷元力剛碰到胸腹,便被牽引向不同方向。

  胸腹一股。

  四肢一股。

  眉心一股。

  還有一股沉入魂海邊緣,像一隻手按住了即將合攏的門。


  胡吹又眼前發黑,手指先麻了,隨後連呼吸都變得短促。

  他想咬牙,卻發現下頜已經不聽使喚。

  張崗顯沒有強行突破。

  他順著四股力量回流的方向,將探入的元力收窄,再收窄。

  像是在看一張複雜的礦道圖。

  胡吹又的胸口疼得發悶,耳邊開始響起水聲。

  明明主殿裡沒有水。

  「元魂境一階,四力同體。」

  張崗顯收回元力。

  胡吹又雙膝一軟,差點跪下去。護衛立刻扯緊魂鎖,把他重新拽直。

  他喘了幾口氣,抬頭道:「你探完了?」

  「還沒有。」

  「那你先說清楚要拿什麼。」

  張崗顯看著他。

  胡吹又的視線已經重影,臉色也白得厲害,可聲音還在硬撐。

  「不能因為你站得高,就隨便往別人身體裡伸手。伸壞了怎麼辦?你們這裡賠不賠醫藥費?」

  旁邊一名護衛嘴角抽動了一下。

  張崗顯卻沒有笑。

  「你的四種力量互相牽制,外來的元力無法直接改變它們的順序。」

  「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係。」

  張崗顯重新拿起陣盤,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安排一件與胡吹又無關的小事。

  「我有一個計劃。你會活下來,會變強,會替我打開一扇門。」

  胡吹又抬眼。

  「那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就回爐。爐子不需要你答應。」

  殿裡的空氣像是更沉了一些。

  胡吹又沒有再說話。

  他看見了七號爐里那些逐漸暗下去的眼睛,也看見了石阿大被押走時仍然護在傷者前面的肩膀。

  張崗顯把回爐說得太輕了。

  輕得像是在說,把一份不合格的帳頁重新燒掉。

  「計劃分三步。」張崗顯繼續道,「第一,控制四重力量,讓它們不再在你失去意識時自行護體。第二,把四力壓入同一魂核。第三,讓你承受五行流轉塔的力量。」

  胡吹又聽到最後一句,眼皮輕輕一跳。

  五行塔在他身後發出低鳴。

  「我若是死了呢?」

  「換一個辦法。」

  「我若是不配合呢?」

  「回到第一步。」

  「你們這裡的計劃,是不是只有我死幾次和我死一次的區別?」

  張崗顯沒有回答,只朝殿門方向抬了抬手。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來人穿著一身暗青色長袍,衣擺沒有沾灰,腰間懸著一枚窄長玉牌。他走得不快,進入主殿後先看了一眼胡吹又的魂鎖,又看向張崗顯。

  「門主。」

  「陸淮序。」張崗顯說道,「從今天起,他由你負責訓練和監管。」

  陸淮序的目光落到胡吹又臉上。

  沒有好奇,也沒有厭惡。

  只是觀察。

  「訓練目標?」

  「活著,變強,保持可控。」

  「直接修煉元邪法門?」

  「他的四力沒有主次,貿然壓合會毀掉材料。」

  陸淮序看了胡吹又一眼,手指搭上魂鎖。

  鎖鏈先是猛地一緊,隨後鬆開半分。

  那一點變化很輕。

  若不是胡吹又一直在數鎖環收縮的節奏,幾乎察覺不到。

  撕扯魂海的刺痛少了一些。

  胡吹又沒有出聲,只把這個變化記在心裡。

  張崗顯卻看見了。

  他沒有阻止。

  「訓練者可以保留意見。」張崗顯對陸淮序說,「結果不能失敗。」


  「明白。」

  「若他出現魂海崩裂,先保住核心,不要讓四力散掉。」

  陸淮序停了一下。

  「若核心保不住?」

  「那就保留能查到的部分。」

  這一次,陸淮序沒有立即回答。

  胡吹又偏頭看他。

  這個人說話不多,可每次開口,都像在一張紙上留下一個不能擦掉的記號。

  張崗顯轉身走向五行流轉塔。

  「帶他去訓練區。」

  陸淮序接過魂鎖,牽著胡吹又往側門走。

  經過塔身時,五層光芒同時閃了一下。

  金光先亮,木光隨後,水色沿塔壁繞行半圈,火色和土色緊跟著壓下。

  黑色石片貼緊胡吹又胸口。

  熱意透過衣襟鑽進皮膚,四道紋路一齊浮現。

  胡吹又腳下一軟,故意把身體往旁邊歪去。

  陸淮序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站穩。」

  「我已經很努力了。」

  「你的手在發抖。」

  「冷。」

  「主殿裡有火。」

  胡吹又抬頭看了一眼塔身,隨即又把視線移開。

  張崗顯站在塔前,沒有回頭。

  「停下。」

  陸淮序停住腳步。

  胡吹又的心口跳了一下,掌心開始出汗。

  「讓他轉身。」張崗顯說道。

  胡吹又慢慢轉過來,臉上仍是一副虛弱得快要站不住的樣子。

  張崗顯看向他胸口。

  「剛才看見了什麼?」

  「五種顏色。」

  「還有呢?」

  「一座塔。」

  「還有呢?」

  胡吹又咳了一聲。

  「你們這裡的塔挺大,拆下來賣,應該能換不少錢。」

  陸淮序的目光落在他發抖的手指上。

  那不是害怕。

  至少不全是。

  張崗顯沒有繼續追問。

  他看了五行塔一會兒,改口道:「先教他辨認元力運行,不要讓塔力直接進入魂海。」

  陸淮序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現在開始?」

  「現在。」

  胡吹又被重新帶向偏殿。

  走出數步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五行流轉塔的光芒已經恢復平靜,仿佛剛才的共鳴從未出現。

  張崗顯仍站在塔下。

  直到胡吹又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他才低聲開口:

  「如果他真是鑰匙,我就不需要再找第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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