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石室。
空氣非常涼爽,感覺像是冰窖一樣。
胡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氣。
第二重力量剛在筋脈中橫衝直撞的時候,此時他已經感到連一根手指都難以抬起了,骨頭縫裡也酸痛起來。
許沉就坐在他的旁邊。
常年浸泡在血水中的那雙手上,深紫色的勒痕已經將皮肉翻起,非常觸目驚心。
胡吹又皺了下眉頭,把手裡的水囊遞了過去。
重量不均勻。
晃了晃之後發現水囊已經沒有水了。
「第七次。」許沉不接水囊,只是看著自己發黑的手指,說話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一樣。
胡吹愣住了。
「第七次的是什麼呢?」
「我進入血池中,這是第七次。」許沉說,前六次記錄牌上寫的都是無反應。
不對吧?
按照金楓魔門的規矩,沒有用處的東西早就該丟到七號爐里燒成人丹了。
「過年的時候留下你的是不是他們?」胡吹又嘴角一勾,想用幽默來掩蓋自己的驚訝。
「一直有人在等。」許沉抬起頭來,眼看著他,「等我想起來一個名字。」
胡吹又是一下子心神不定。
沒有再問下去。
「你要先記住我的名字。」胡吹又把空水囊收好放在背上,「其他的等你站穩了再說。」
緊接著借著送回記錄牌的機會,胡吹又來到血池的記錄室。
鐵鏽味,防腐藥水味等混合後直接衝進鼻孔里。
聞起來味道很沖。
木架上放著一排一排的木牌,卷宗等物品,胡吹又的目光很快掃過之後,視線就停在了一塊木板上。
上面清楚地寫著三種血液來源:戰場元血,囚徒血,受控凡人血等。
胡吹又的眼睛睜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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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一份發黃的舊記錄,墨跡已經很淡了,但是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在五行塔殘留的氣息過濾之後,這些血液可以大大增加特殊材料承受的壓力。
這池子居然跟天涯城的五行流轉塔相連接。
魔門除了用元者之外,連普通人的性命也被塞進了這冷冰冰的流程之中。
「受控的人類是從哪裡來的呢?」胡吹又把目光轉到了煉血弟子那裡。
「790至820之間的材料。」弟子沒有抬頭,說話很不耐煩。
全都是數字。
都不是活生生的人。
「血池並不缺乏血液,缺少的是能夠將血液滯留在體內的個體。」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把寫著凡人血液的記錄單拿走了。
是陸淮序。
胡吹的目光順著那隻手往上移,在陸淮序的袖口處停頓了半秒。
有一小塊黑色藥膏。
他見過那個東西。
礦場上用的藥泥主要是用來掩蓋死人味的。
「放了回去,以後不准再來了。」陸淮序冷冷的說道。
「看的越多,就越難離開。」陸淮序把記錄單摺疊好之後放在袖子裡,既是下達命令也是堵住嘴巴。
胡吹沒有出聲,轉身上了東邊的記錄台。
一到台階處就看見另一個煉血弟子手裡拿了一把小刀。
刀鋒碰到木牌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木屑不斷掉落在地上。
許沉的名字被一點點地刮去之後,很快只剩下了九十七號。
胡吹的眼神也變的很嚴肅。
第二股力量馬上在筋脈里擴散開來!
一縱身就跳了出去。
咔噠!
手腕上的魂鎖突然收緊,留下很深的血痕,但是他藉助第二重力量的衝力,還是向前走了半步。
一把搶過記錄牌。
「你幹什麼呢?」煉血弟子很生氣。
「失敗的材料只用編號,不用姓名。」弟子冷著臉伸手道,「給我。」
胡吹根本沒搭理他。
反手拿過記錄牌來,在木頭背面用指甲用力一刮,留下了一條很深的痕跡。
木刺刺破手指後馬上就有血液流出了。
他都沒有皺一下眉頭,硬是用帶著血的手指把許沉兩個字又刻了上去。
「活著就一定要在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胡吹把木牌拍在桌子上,語氣很堅決。
高台之上。
張崗顯背手站在一邊,看的清清楚楚。
沒有馬上制止。
他知道怎樣對付那種把同伴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還要重要的東西。
沒多久,張崗顯走到血池中央的封印位置。
「留下姓名要花時間。」他對胡吹又說,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的變化,「救一個人的時間,我可以取自你的骨頭。」
直接到可以威脅的程度。
「你想要怎麼取得呢?」胡吹又甩掉手指上沾到的血。
「給你增加一個壓力,讓你們受到一點額外的壓力。」張崗顯提出的要求是,「許沉留下看情況。」
如果不答應的話,許沉馬上就會被送回到七號爐旁邊的候命區。
這是可以明碼標價的交易。
胡吹又盯著池底翻騰的暗紅色。
「好的。」他說,「但是我也有限制條件。」
「每天要喝一碗清水,名字一定要留著。」胡吹又指了指那塊帶血的木牌說道,「而且這些內容還要寫在血池的記錄上,口頭承諾不能相信。」
張崗顯的眼中露出了難以琢磨的表情。
「行。」
張崗顯爽快答應。
乾脆得可怕。
陸淮序負責記錄,握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記錄寫完之後還可以被修改。」陸淮序淡淡地提到一句,語氣非常自然。
「我自己去看。」胡吹又咬了下牙。
晚上。
在血池淺層邊緣,夜晚的排水系統在運轉。
暗紅色的血液慢慢地退去。
許沉靠著鐵柵欄,手腕上勒出的痕跡又變成了黑色。
他看見不遠的地方,胡吹又在喘氣,正在說話。
「第六次…」
聲音很小。
胡吹又停下來:「什麼?」
「第六次入池的時候,聽到池底有聲音。」許沉的手指艱難地抬起,指向那五條血溝匯合後的黑暗之中,「在下面有人說話。」
胡吹又是一激靈。
「四重疊元。」許沉咽下帶血的唾沫,只聽到了四個字。
四重疊元。
這四個字宛如一道詭異的閃電一般擊中了胡吹又的大腦。
「發出聲音的地方是哪裡呢?」他忽然靠近了一些。
砰~!
之後沉重的石門被猛地拉上。
陸淮序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把後面的話全部都給堵住了。
胡吹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慢慢收起手來,然後看了下緊閉的鐵門,再看看地下的深溝。
水越來越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