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崗顯坐在上方大椅上。
陸淮序站在幾步外。
大廳中央,胡吹又走上前。
他將兩塊染血的木牌放到寬大桌案上。
這兩塊木牌,是從那兩名失控隊員脖子上拽下的。上面刻著編號,也刻著陳長生和李道遠的名字。
「人處理了。」
張崗顯看了眼木牌血跡,視線抬了起來。
「布袋呢?」
胡吹又站在原地。
他迎著張崗顯的目光。
「毀了。」
這句話沒有一點遲疑,說得很乾脆。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後方的石十三下意識的低下了頭,沒敢看前面。
他見過那隻布袋,更親眼看到隊長把殘角收進戒指。
阮七卻沒注意氣氛變化,甚至往前湊了半步。
張崗顯的目光落在胡吹又臉上。
過了片刻,他突然笑了。
「開始替自己留東西了?」
胡吹又沒有接話。
張崗顯也沒有追問。
他拿過任務卷,提筆在空白處畫了一筆。
「這也是隊長的權限。」
他把任務卷扔進旁邊木筐。
「第九次,算你完成。」
聽到這話,阮七眼睛一亮。
他立刻開口詢問。
「那第十次任務什麼時候開始?」
地下通道陰冷潮濕,水珠滴落在石板上。
鐵門被推開一條縫。
胡吹又端著粗瓷碗,走到了角落前。
許沉靠在牆上,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皮。
胡吹又把碗遞了過去。
「完成第十次之後,你能去普通觀察區待一天。」
許沉沒有去接碗。
他的目光落在胡吹又身上。
「這是張崗顯的新獎勵?」
「是我自己爭來的。」
許沉壓著嗓子,猛的咳嗽了兩聲。
他抬起頭,定定的看著胡吹又。
「進去一天以後,你還要替誰做什麼?」
胡吹又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在魔門換取的每份資源,背後都標好了代價。
可是他沒辦法解釋。
他把水碗往前推了推,直到碰到許沉有些僵硬的指尖。
「把水喝完。」
魔門煉器偏室里,熱浪滾滾。
張崗顯站在巨大鐵案前。
陸淮序守在旁邊。
張崗顯拿出一個長條木盒,推開盒蓋。
木盒裡靜靜的躺著一塊漆黑骨片,表面布滿繁複紋路。
骨片剛一出現,鐵案周圍的地面猛的往下沉了半寸。
一股沉重壓力填滿整個偏室。
六階材料。天雷長須龍逆鱗。
胡吹又站在另一側,手裡握著黑色槍胚。
張崗顯沒有廢話,捏起逆鱗,按向槍胚。
「接穩了。」
逆鱗貼上金屬的瞬間,傳出轟的一聲。
狂暴雷光從接觸點炸開,順著槍桿卷向胡吹又的手掌。
胡吹又悶哼一聲。
他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第一重力量瘋狂沉入骨骼,死死頂住下壓巨力。
第二重力量順著經絡爆開,試圖把雷力引向別處。
他的第三重感知也被強行拉滿。
他聽見骨頭髮出牙酸的摩擦聲。
緊接著,魂海外側那股狂暴力量主動探出一絲,迎上了雷光。
雷力順著手臂直衝腦海。
「鬆手!」
陸淮序立刻上前一步。
胡吹又的手掌被雷光割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槍柄流下。
但他死死攥著沒有放。
「再等一息!」
逆鱗上的雷光瘋狂湧入槍胚。
一道清晰雷紋從槍尾亮起,蔓延到槍尖。
就在雷紋成形的瞬間,陸淮序並指如刀,切斷逆鱗與槍胚剩餘的雷芒。
偏室里的重壓猛的一松。
胡吹又單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半個時辰後,五行流轉塔前。
青石板上透著冷意。
張崗顯站在石階上。
胡吹又拎著那杆帶血的槍胚走了過來。
張崗顯看了他一眼。
「終於學會把人命放在價值後面了。」
胡吹又笑了。
他雖然臉上掛著笑,握著槍胚的手指卻在金屬表面用力收緊。
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筋。
這句話扎在他身上。
但他沒有反駁。
「那塊殘角上寫著,名單缺一。」
張崗顯沒有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布袋裡的東西。
「塔下曾經有一批特殊材料。」
張崗顯轉過身,看向緊閉的青銅門。
「其中有一個,從記錄里消失了。」
胡吹又盯著他。
「想找答案?」
張崗顯抬起手,按在門環上。
「你得先證明自己拿得住答案。」
沉悶轟鳴聲響起,第二層入口緩緩向內敞開。
一股更加古老且狂暴的氣息撲面而來。
胡吹又站在門外。
「我會進去。」
他把槍胚換到右手。
「該拿的東西,我也會帶出來。」
胡吹又邁過門檻。
身後的青銅門發出一陣摩擦聲。
伴隨著砰的一聲,沉重石門徹底合攏。
塔內陷入漆黑。
胡吹又提起手裡的槍胚。
槍身上的雷紋亮起一層微弱幽藍光芒。
借著這層光,他看向側面石牆。
牆面上,浮現出一行殘缺的舊記錄。
三零七號,轉入……
胡吹又的目光落在那行字的末尾。
最後一個字,不見了。
那塊石面被人用利器整塊削平,留下一道深邃的凹槽。
胡吹又站在原地。
他慢慢伸出手,摸向那塊被削平的石頭。
身後的槍胚,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