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吹又站在原地。
他慢慢伸出手,用指腹碰了一下那塊被削平的石面。
指尖沾上一層極細的石粉。
記錄是最近才被處理過的。
很新鮮。
也就是這一兩天的光景。
胡吹又沒有多餘的動作,將指尖在衣角上用力蹭了蹭,把粉末擦淨。
身後的青銅門外。
張崗顯站在石階上,目光正看著他的背影。
「你要找的人還活著。」
這道聲音穿過門縫,落進塔內,「把他帶回來,你才有資格繼續看。」
胡吹又轉過頭。
這算什麼?
那名逃跑的人,難道知道三零七號的事?
他握著槍胚,迎著門外的視線,「他見過三零七號?」
「這是第十一次任務。」
張崗顯神色不變,「三日內,把活人交到我手裡。」
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
青銅門縫徹底合攏,把最後一點外面的光線掐斷。
塔內只剩下一片幽暗。
胡吹又提起槍胚,往西側走去。
剛邁出三步,頭頂猛壓下一股銳利的重壓。
金行力量。
胡吹又立刻感覺右臂一沉,槍胚被這股力道硬生生壓低半寸。
緊接著,右側的石牆縫隙里,幾根粗壯的木藤帶著勁風鑽了出來,直逼面門。
腳下的青石板也泛起一層滑膩的水霧。
這裡面的力量,比第一層要暴躁得多。
胡吹又沒有硬抗。
他將第一重力量壓進骨骼,穩住下盤。
同時,第三重感知瞬間鋪開,捕捉周圍氣流和震動的每一絲變化。
金、木、水。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
每次力量轉換之間,有著短暫的停頓。
「六。」
「七。」
第七次循環結束的瞬間。
前方西側的迴廊地面上,那股連綿不絕的重壓突然消失了。
雖然只有短短一息,但足夠穿過去。
就在胡吹又準備借著第二重力量突進時,一陣沉悶的聲音從遠處的石壁後傳了過來。
咚、咚、咚。
有人在連續敲擊石壁。
胡吹又停下腳步。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人敲牆?
敲擊聲剛好卡在五行力量轉換的間隙里。
「看來敲牆的人,知道這裡的規律,」他低聲嘀咕了一句,提著槍胚順著聲音找了過去。
穿過迴廊,一處封閉的石室出現在角落裡。
胡吹又推開半掩的石門。
裡面靠牆癱坐著一名渾身是血的男人。
那人聽見動靜,警惕的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胡吹又的臉,緊接著落在帶著雷紋的黑色槍胚上。
男人呼吸急促,脫口而出:「三零七號?」
這一聲喊得極短。
胡吹又的太陽穴猛跳了一下,握著槍胚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這人認識槍。
或者說,認識編號!
他一步跨到男人面前,左手一把扣住對方的肩膀。
指節上的力道,讓對方痛得悶哼了一聲。
「重新說你的名字,」他壓低聲音,「你叫什麼?」
「余、余慎……」男人痛得直哆嗦。
胡吹又稍鬆開手指,視線緊盯著對方蒼白的臉。
「剛才喊的那個編號,是誰教你的?」
「塔下……」
余慎喘著粗氣,「塔下那批人沒有一起走,三零七號被單獨留下。」
這個消息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也就是說,塔下確實存在分批轉移的記錄。
三零七號的經歷是特殊的。
他還想再問。
余慎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甚至咳出了血沫。
胡吹又站直身體,「有什麼話,等你活著出去再說。」
兩人剛走出石室,頭頂的穹頂忽然發出一陣轟鳴。
這一次,五行力量並沒有按照之前的順序轉換。
迴廊里的青石板毫無預兆的全部向上翻轉,兩側的石壁也開始朝中間擠壓。
土行力量提前落下來了。
「這邊!」
余慎臉色慘白,指著左前方一塊看似平整的石板,「踩那塊!」
胡吹又順著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
石板底下的氣流,比旁邊亂得多。
是個陷阱。
這傢伙在故意誤導,還是真的慌了神?
「貼牆!」
胡吹又一把將余慎按在後方石壁上,自己的第三重感知全開。
在翻轉的石板堆里,有三塊石板的震動頻率與其他不同。
它們沒有翻動。
第二重力量瞬間順著經絡爆開。
胡吹又拽著余慎,借力猛踩在第一塊石板上。
靠著反作用力,他又跳向第二塊、第三塊。
就在即將衝進出口區域時。
一道厚重的石門轟然落下,眼看要切斷退路。
胡吹又沒躲。
他雙手舉起槍胚,猛地向上頂去。
槍身接觸石門的瞬間,一絲雷光閃過。
第一重力量死死頂住下壓的千鈞巨力,胡吹又聽見自己肩膀處傳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魂海外側,那股狂暴的力量被強行勾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咬破舌尖,借著疼痛的刺激,將余慎用力推過門縫。
隨後自己也側身翻滾了出來。
石門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余慎癱坐在地上,看著胡吹又,嘴巴微張,「你為什麼要救我?」
胡吹又拍了拍身上的灰。
真以為他大發善心呢?
「任務要求,」他提起槍胚,「得把你活著帶回去。」
塔外的空地上。
守衛上前,將重傷的余慎架走。
張崗顯站在不遠處,陸淮序就守在他身側。
余慎路過時,手裡死死攥著的東西掉在地上。
那是半枚沾著泥污的舊印。
張崗顯走上前,鞋尖剛好擋住胡吹又的視線。
他彎腰將半枚舊印撿起,收進袖中。
胡吹又看見了他的動作。
但他沒動,也沒有伸手去搶。
張崗顯轉過身,視線落在胡吹又身上,「聽見三零七號了嗎?」
「他提到了塔下。」
胡吹又迎著那道目光,「他說塔下曾經分批轉移。」
他沒把余慎的全部話說出來。
張崗顯似乎並不在意他隱瞞了什麼。
「任務完成。」
張崗顯拿出任務卷,在上面劃了一筆,隨後看向胡吹又。
「第二十次完成,你拜入我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