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門任務廳。
火盆里的火光有些昏暗。
張崗顯坐在長桌後,將一張畫像、半張路線圖和一枚沾著泥污的舊木印,推到了桌邊。
「這是你要找的人。」
胡吹又上前一步,拿起那張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年輕人,眼神透著股狠勁,旁邊標註著名字齊默。
視線下移。
胡吹又把那半張路線圖拿了起來。
圖紙很舊,邊緣泛著黃。
而在圖紙的右下角,有一道明顯的焦痕。
紙張被燒卷了一圈,缺失的形狀極不規則。
明顯是被火烤過。
根據剩下的紋路走向,那缺失的一塊正是靠近塔下區域的路線。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張崗顯。
「圖是殘的。」
「齊默帶走的東西只值一件獎勵。」
張崗顯靠在椅背上,聲音很平淡。
「想看完整的路線圖,你得先證明,你有本事把這個人活著抓回來。」
胡吹又沒動。
他的視線落在路線圖的焦痕上,手指輕輕在上面停了片刻。
紙張邊緣的灰燼,甚至還有些發硬。
「任務記錄上得寫清楚。」
胡吹又抬起眼皮,把那半張圖收進了剛剛分發給他的儲物戒里。
「路線圖交接時本就是殘缺的,如果圖不完整,我可不負責。」
張崗顯看著他。
這小子,開始學會用規矩保護自己了。
他拿起筆,在任務卷上加了一句備註。
城外,廢水站。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霉味。
胡吹又帶著石十三和阮七,停在了一處廢棄的院落前。
阮七抽出長刀,第一個跨進院子。
他在泥地上搜尋了一圈。
院子角落裡,散落著半片被撕扯下來的黑布。
旁邊不遠處,還有一截斷開的麻繩。
順著麻繩的位置往前看,地上是一排凌亂的濕腳印。
那些腳印深深淺淺的踩在泥濘里,直直指向上方的北側山坡。
「往北跑了。」
阮七看了一眼腳印,手腕微微翻轉。
「泥還濕著,那傢伙沒走遠。」
說著,他抬腳就要順著腳印追過去。
「等等。」
胡吹又沒動。
他走到院牆邊的一排水桶前,視線落在最邊上的那個桶底。
桶底的木沿上,沾著一圈新鮮的濕泥。
地上原本放桶留下的圓形印記,卻空出了一半。
明顯是有人剛剛匆忙挪過這些水桶。
如果是為了往北逃,根本不需要特意來挪牆角的水桶。
「腳印方向會騙人。」
胡吹又直起身,看向阮七。
「但水桶擺放不會自己換位置。」
阮七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順著胡吹又的視線看過去。
那水桶後面,隱藏著一條通往地下的狹窄縫隙。
對方是故意在泥地里踩出向北的腳印,然後原路折返,躲進了地下。
阮七低著頭。
他慢慢把刀收回身側,沒再說話。
「廢井。」
胡吹又指了指那條縫隙。
廢井通道內。
胡吹又將黑袍的兜帽拉低。
黑袍的特殊材質,將他的腳步聲和周圍滴水的聲響,全部壓制到了最低。
他順著濕滑的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第三重感知無聲鋪開,捕捉著黑暗中微弱的呼吸聲。
通道盡頭亮著一抹微弱的火油燈光。
齊默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手裡死死捏著另外半張路線圖。
聽見極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齊默猛的抬起頭。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件屬於魔門執行者的黑袍。
齊默握緊了手裡的短刃,沒有立刻動手。
他盯著胡吹又那張臉,眼角不住的抽動。
「你也是來找塔下路線的?」
齊默的聲音有些啞。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突然向前探了探身子。
「你也見過塔下?」
「我來抓人的。」
胡吹又想都沒想,直接說了一句。
「我只想完成任務。」
怎麼會回答得這麼快?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突兀。
這算什麼?
用任務規矩來掩蓋自己心裡的刺?
齊默臉色慘白笑了一聲。
「完成任務?」
他死死盯著胡吹又。
「完成二十次任務後張崗顯就會放你離開嗎?」
他沒有再廢話。
齊默猛的扯下路線圖的一角,將剩下的紙頁直接按向旁邊的火油燈。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紙張燃燒的焦糊味在通道里蔓延。
胡吹又的第二重力量,在經絡中轟然爆發。
他瞬間越過三丈的距離。
左手一把攥住那團燃燒的紙頁。
掌心被火苗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右手用槍胚的尾部,狠狠砸在火油燈上。
燈盞碎裂,火源被徹底封死。
但等胡吹又攤開手心,剩下的路線圖也只搶下了一半。
就在這停頓的一瞬間。
齊默反手從腰間摸出一個布包,用力砸在地上。
刺鼻的灰色煙粉瞬間炸開,瀰漫了整個通道。
借著煙霧的掩護,齊默轉身就往出口的北側水渠衝去。
他跑得極快,腳下的水花四處飛濺。
「退半步。」
胡吹又的聲音從煙霧中傳出。
守在井口的石十三沒有任何遲疑。
他立刻向後退開半步,故意在北側讓出一條看似安全的假路。
齊默果然上當。
他剛衝出井口,以為自己逃出生天。
腳下踩進積水的瞬間。
胡吹又的第三重感知,已經捕捉到了那聲破水聲。
他的第二重力量再次爆發。
齊默還沒來得及提速。
一桿帶著雷紋的黑色槍胚已經橫在了他的咽喉前。
齊默咬著牙,手中的短刃絕望的刺向槍身。
砰的一聲悶響。
雷紋的力量直接將短刃震飛。
齊默的手腕當場脫臼。
隨後,阮七從側面撲了上來,一腳踹在齊默的膝彎處,將他死死壓在泥地里。
阮七抿緊嘴唇,手中的刀沒有停,直接切向齊默的後頸。
收刀慢了半拍。
胡吹又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阮七的手腕。
指骨間的力道極大。
阮七僵了一下,慢慢把刀挪開。
「想證明自己能殺人等下一次。」
胡吹又鬆開手。
「留活口任務要求必須帶活人回去。」
阮七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胡吹又低頭看向自己搶下來的那半張殘圖。
被扯斷的邊緣處,隱約露出了幾個數字。
那是塔下路線的編號。
魔門審訊外室。
陰冷的穿堂風吹過。
守衛上前,從阮七手裡接管了重傷的齊默。
張崗顯站在長桌後,目光落在胡吹又遞交的半張殘圖上。
齊默被兩名守衛架著,一步步走向審訊室的大門。
在路過胡吹又身邊時。
齊默突然偏過頭貼近胡吹又的耳邊,語速極快的說了一句。
「我見過三零七號留下的手印。」
胡吹又的面色不變。
他甚至沒有轉頭多看齊默一眼,只是站在原地。
就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張崗顯抬起頭,看向齊默的背影。
「他剛才跟你說了什麼?」
「他問我張崗顯會不會放過他。」
胡吹又直視著張崗顯的眼睛。
張崗顯笑了笑,在任務卷上劃了一筆。
「第十二次任務,完成。」
胡吹又轉過身,向外走去。
站在不遠處的陸淮序卻眯了眯眼睛。
他清楚的看到,胡吹又原本自然下垂的左手,極輕微的向里收了一下。
那深黑色的袖口處,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小截染血的布條。
而在那布條之上。
正反壓著半枚彎折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