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住處。
屋內光線昏暗。
胡吹又坐在木桌前,將那截染血的布條展平。
布條邊緣已經被撕扯的有些毛糙,不過上面那半枚彎折的手印卻異常清晰。
他反手從懷裡摸出老村長留下的舊木牌,然後將布條挪了過去。
兩者貼合,紋路走向完全一致。
可布條上的手印,在最底端少了一折。
胡吹又沒動。
他探進衣襟將那塊黑色石片取了出來,接著輕輕壓在布條缺失的邊緣處。
嚴絲合縫,少掉的那一折剛好是石片缺損的輪廓。
一股灼熱感毫無預兆的從黑色石片上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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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片表面,原本沉寂的第四道暗紋飛快的遊動了一下。
魂海外側,那股熟悉又狂躁的力量瞬間給出回應,似乎隨時準備撞向魂海。
胡吹又迅速挪開手指。
「先別替我認人。」
他拿起短刃從布條中間一刀割下,將手印一分為二。
一半被他收進了新發的儲物戒里,另一半則被他強行塞進舊木牌的夾層深處。
魔門任務廳。
張崗顯靠在長桌後將三口沉重的黑木箱推到桌邊,旁邊還壓著一張去往黑沙渡的路線圖。
「第十四次任務。」
胡吹又走上前,拿起那張路線圖掃了一眼。
「齊默審的怎麼樣了?」
「人還活著。」
張崗顯沒有多說,指了指那三口木箱。
「知道一個名字,不等於能救一個人。先把眼前的藥送到。」
胡吹又低下頭,目光落在任務卷的末尾。
上面清楚寫著:完成護送,槍胚淬鍊一次,第二層修煉半日。
他將任務卷收好。
「我記得,藥箱也會送到。」
陸淮序站在長桌的陰影里,目光落在胡吹又的左邊袖口上。
那裡露出了極細微的一絲血色布毛,他沒有出聲。
黑沙渡橋頭。
江風吹的鐵索橋嘩嘩作響。
三箱血藥停在木板車上。
前方的橋面卻被一條橫樑卡死。
守橋人握著一把大鎖靠在橋柱上。
「橋只能放有牌的人過去,其他人留下自己想辦法。」
胡吹又還沒接話,橋下的木筏邊跌跌撞撞爬上來三名衣衫襤褸的路人。
最左邊的男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發熱的孩子。
中間的男人盯著車上的血藥咽了口唾沫,最右邊的女人則是往後退了兩步,有些畏懼。
阮七見狀,直接抽出長刀。
「退回去。」
胡吹又伸手按下阮七的刀背,指了指前方的橋索。
主索麵上,有幾道明顯的新鮮斧鑿痕跡。
他轉頭看向守橋人。
「把鎖打開,費用和藥箱都按任務記錄算。」
守橋人不僅沒開鎖,反而掄起一柄重斧直接砍向第一根鎖索。
鎖索斷裂,橋面瞬間向左側傾斜。
車轍打滑,裝滿血藥的木箱直直往江面滑去。
胡吹又的第三重感知全開。
周圍的動靜在腦海中交織,他找到了橋底僅剩的一處承重點。
「十三,後索!」
石十三沒有遲疑,直接撲向橋尾用身體死死壓住滑動的主索。
與此同時,兩名藏在暗處的搶藥者從廢墟里竄出直奔藥箱。
「阮七,截人!」
阮七提刀迎上,攔住搶藥者。
劇烈的晃動中,那三名路人站立不穩被狠狠甩向斷裂的橋邊。
胡吹又腳下發力,第二重力量順著經絡爆開。
他衝到邊緣一把抓住那個抱孩子的男人,硬生生將他推回安全的平地上。
可剩下的三人卻沒能穩住。
頭頂的滾石夾雜著斷裂的木板砸了下來,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三名路人被砸中,連一聲呼救都沒發出便全部倒在血泊里。
守橋人舉起重斧對準了第二道鎖,胡吹又提起槍胚。
槍身上的雷紋猛的亮起,一絲雷光順著第一重力量砸向鎖孔。
第二道鎖被強行擊斷,重斧崩飛,橋面的傾斜終於停止。
那三具屍體躺在斷木之間。
抱孩子的男人跌坐在地上,拉住胡吹又的衣角。
「大人……我婆娘和兄弟……他們叫……」
男人的聲音直哆嗦,報出了三個普通的名字。
胡吹又聽見了,他看著男人,隨後拔出衣角。
「任務結束了。」
停頓片刻,他轉過身。
「把搶藥者留給守衛,隊伍先過橋。」
押送弟子推著藥車,匆匆跨過斷橋。
魔門記錄房。
胡吹又提著筆在任務表上填報結果。
藥箱到達,隊員存活,守橋人已處理。
他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最終沒有在單子上寫下路人的姓名。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陸淮序將一張白紙壓在任務表旁。
紙上用小楷寫著三行字。
那是三個名字、年齡以及他們來自哪裡。
胡吹又放下筆。
陸淮序收回手。
「記錄房少三個人,紙上多三個人。」
胡吹又看著那張紙。
「這張紙要不要上交?」
陸淮序轉過身。
「你自己決定。」
胡吹又拿起那張紙,折了兩下,隨後塞進儲物戒。
臨時住處。
泥牆的角落處,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名字。
那是他昨晚帶隊回來時,下意識用刀尖劃出來的。
胡吹又蹲下身,抓起一把院裡的濕泥一點點糊在牆角上。
泥水覆蓋了刻痕,把那三個名字徹底抹平,只留下一片模糊的黃斑。
門外,陸淮序站著。
他看著那扇沒有關嚴的木門,始終沒有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