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吹又把那枚黑色的親傳令牌,按在觀察區外面的石桌上。
守衛原本還坐在椅子上,目光隨意的掃過來。
等看清那牌子邊緣的紋路,他猛的站了起來。
沒有半句廢話,守衛立刻翻開面前的名冊。
筆尖落下,在許沉的名字後方。
代表普通觀察區資格的期限,被硬生生的往後劃了一大截。
胡吹又沒看那本冊子,越過石桌走到鐵欄杆前。
欄杆裡面光線依舊很暗,許沉靠在牆邊,視線越過中間這片空地盯著胡吹又。
他沒有開口道謝,確認胡吹又身上代表親傳身份的外袍後,許沉才開了口。
「去了冥墟閣,還能回來嗎?」
胡吹又沒接這句話。
他指了指欄杆邊的那隻粗陶碗。
「先把水喝了。」
那是許沉每天保命用的清水,但是許沉沒動。
「你回來的時候,還會記得這地方嗎?」
「名字和地方,都有人替你記著。」
胡吹又把手收回來。
「水不喝,人死了,記著也沒用。」
說完,他轉過身往外走,走出十幾步後,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往後看了一眼,欄杆邊的那碗清水,已經被端了進去。
魔門訓練場。
角落的一張石桌上放著幾樣東西。
這是胡吹又剛從儲物戒里掏出來的,幾瓶低階藥液,兩條畫好的路線紙,還有一塊備用隊伍令牌。
石十三、阮七和魏遲站在桌前。
胡吹又把前幾樣東西往前推了推,分別把藥液和令牌交給了石十三和阮七。
最後,他手腕一翻,掌心裡多了一枚夾層鑰匙。
他把這枚鑰匙遞到魏遲面前。
魏遲的手停在半空。
「這把鑰匙里,有一份未公開的名單。」
胡吹又看著他。
「你拿著。」
一旁的阮七沒忍住,視線在魏遲身上來回掃了兩圈。
憑什麼?
這小子才剛來沒多久!
阮七皺起眉頭。
「隊長,這東西為什麼交給他保管?」
胡吹又沒看阮七。
「因為他見過塔下。」
就這一句話。
阮七閉上了嘴。
魏遲的臉色發白,他伸出手去接那枚鑰匙。
手指觸碰到金屬邊緣時,他明顯的抖了兩下。
但他沒往後縮。
拿穩鑰匙後,魏遲把它攥在手心裡,塞進了衣兜深處。
胡吹又掃過他們三個人。
「以後這支隊伍,十三管活路,阮七管人。」
他敲了敲石桌。
「魏遲只負責記異常情況。」
「你們三個,誰都不能把這三件事混在一起。」
石十三把桌上的藥液收進懷裡。
「隊長,你什麼時候回來?」
「任務結束就回。」
胡吹又回得極快,他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別替我接那些奇怪的活。」
他沒把這趟出門說的多輕鬆。
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隨便走兩天的短差。
胡吹又很清楚,自己一旦離開金楓魔門,這支隊伍就只能靠他們自己。
所有的信任,都必須拆成最實際的任務安排。
魔門記錄房門半開著。
陸淮序站在架子旁,手裡拿著一份舊記錄。
見胡吹又走進來,他隨手把紙遞了過去。
胡吹又接過來,目光在紙面上一掃,紙上的姓名早就被人撕掉。
剩下的內容里只留著幾個孤立的詞。
容器。
五行。
轉閣。
胡吹又的視線往下落,定在紙張的右下角。
那裡有一道彎折紋路。
跟他在塔下看到的三零七號記錄上的摺痕相同。
「冥墟閣也插手了塔下的材料轉移?」
胡吹又抬起頭。
「冥墟閣看重的是能不能用。」
陸淮序沒接那張紙。
「他們不關心被用的人願不願意。」
胡吹又把手裡的紙頁捏緊。
既然早就知道何福達的目的,也知道這地方的規矩。
「為什麼現在才說?」
陸淮序沒看他。
「之前你沒資格聽。」
胡吹又沒再往下問,把那份舊記錄重新折好,放回了陸淮序手邊的桌面上。
轉身走到門檻處,他停下腳步。
「記錄房裡,有沒有關於塔下的記錄?」
陸淮序沒出聲,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胡吹又跨出門檻順手帶上了門,任務廳里依舊吵吵嚷嚷。
胡吹又剛走進去,就看到櫃檯後的任務弟子拿著毛筆,在名冊上寫著什麼。
他走上前目光在冊子上一掃。
石十三那支隊伍的名字正被圈起來,旁邊跟著幾個剛寫好的字,調回普通清理隊。
沒有了他的庇護,這支隊伍的資格立刻就要被打回原形。
任務弟子見有人過來剛想開口趕人,抬起頭對上了胡吹又的臉。
他手裡的筆停住了。
一塊黑色的親傳令牌拍在桌面上,木桌跟著震了一下。
「這支隊伍的編制留下。」
胡吹又手指壓在令牌邊緣沒拿開。
「把他們接下來的三次任務,提前寫進記錄里。」
任務弟子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胡吹又。
「胡師兄……這不合規矩,他們現在的實力不夠獨立接……」
「那就把規矩改了。」
胡吹又指了指名冊上石十三的名字。
「就寫在這張紙上。」
「以後誰要是想動這支隊伍,先讓他來找我簽字。」
任務弟子張了張嘴,看著那塊代表絕對權限的黑色令牌。
最終他什麼也沒敢說。
他低下頭,用筆在名冊上重新開始改寫。
大廳遠處。
張崗顯雙手背在身後,安靜的看櫃檯前發生的一切。
他沒走近,也沒做任何評價。
他就這麼看著胡吹又,把勢力網明明白白的登記在案。
金楓魔門山門外。
何福達站在空地上抬起手。
半空中一道黑色的傳送門無聲無息的撕裂開來。
門內沒有光,只傳出一陣低沉的鐘聲。
何福達沒有催促,胡吹又站在原地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金楓魔門的山門。
台階上空蕩蕩的,張崗顯沒有跟出來。
胡吹又收回視線不再停留,直接跨入黑色的傳送門內。
何福達緊隨其後。
傳送門在空氣中迅速合攏,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
短暫的失重感過後,胡吹又踩到堅硬的石面上。
他抬起頭。
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就在他正前方不遠處。
高懸著一塊巨大的黑銅牌。
牌子倒置著釘上去,上面刻著三個暗紅色的字。
冥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