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閣外層的舊庫里常年飄著霉味與血腥氣。
胡吹又跟著一名執事穿過鐵門,停在最深處的隔間前。
執事推開沉重的鐵柵門。
隔間裡光線極暗,正中央的石台上鎖著一個人。
聞秋靠在牆壁上低垂著腦袋。她的雙臂被黑鐵封魂環卡住,連在石柱兩端。
她的左手手腕上露著半個暗紅色的印記。
那是殘缺的五行塔舊印。
印記邊緣已經潰爛,看起來血肉模糊。
此時頭頂石壁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第三批轉入四個大字。
執事指了指石台上的聞秋,摸出一串鑰匙扔在旁邊石桌上。
「觀察對象歸你管。」
他撣了撣袖子,語氣很隨意。
「但她的死活由內層的記錄官說了算。」
胡吹又沒動,也沒拿桌上的鑰匙。
他往前走了兩步,視線落在聞秋手腕的封魂環上。
鐵環邊緣深陷進肉里,周圍皮肉呈現出紫黑色,甚至能看到乾涸血痂。
「把這東西的損傷範圍寫進任務記錄里。」
胡吹又轉頭看向執事並提出要求。
執事皺起眉頭,煩躁的撓了一下脖子。
「這有什麼好記的?」
他不屑的擺了擺手。
「進了舊庫的貨,磕碰點皮肉算什麼事?」
胡吹又把手伸進袖子裡。他摸到代表親傳身份的令牌邊緣,手指輕輕蹭了蹭。
「她要是半路死了,我不背這個鍋。」
他盯著執事,面部毫無表情。
執事撇了撇嘴。
他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對方較勁。於是他只能翻開手裡的名冊,不情願的加了一筆。
聽到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聞秋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在胡吹又的外袍上停頓了一下,卻一個字也沒說。
解開石柱上的鎖鏈後,胡吹又帶著聞秋走出了舊庫。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昏暗的外層通道里。
周圍偶爾有持灰牌的弟子路過,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大家誰都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聞秋的腳步走得很慢。
她盯著前面的背影,突然開了口。
「你見過塔下的黑石牆嗎?」
胡吹又腳步沒停,只是隨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先走。」
就在剛才觸碰她肩膀的瞬間,胡吹又已經將第三重感知悄然鋪開。
那股無形的感知順著他的指尖,貼著聞秋皮膚遊走,迅速探向手腕。
他發現了一處致命的異常。
聞秋手腕的封魂環內部,正藏著一道反向倒流的元力。這股力量十分隱蔽,正一點點順著經脈侵蝕魂海。
這根本不是為了禁錮,而是為了摧毀。
她要是再這麼走下去,不用半個時辰,魂海就會徹底崩碎。
聞秋不知道他在查探什麼,見他不答便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是不是也有編號?」
胡吹又抬起頭,餘光瞥見前方路口走過來的兩名守衛。
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側。
「記住我的名字,胡吹又。」
他快速交代了一句。
「別的話等進了觀察室再說。」
兩名守衛走到近前,面無表情的伸出手。
胡吹又掏出灰色的閣牌遞過去,徹底打斷聞秋要說的話。
繞過兩條主道,前面就是通往內層的側門。
就在快靠近側門的一瞬間,聞秋腳步猛的一頓。
她體內那股反向倒流的元力,終於觸到了魂海邊緣。
這一下刺激,為她體內舊印引發了強烈反撲。
狂躁的五行力量毫無預兆的從舊印中噴涌而出。這股力量順著筋脈瘋狂亂竄,帶著駁雜光芒。
聞秋咬緊牙關,猛的一扭手腕。
咔嚓。
其中一隻封魂環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硬生生被她掙開一道口子。
這股突然爆開的力量波動實在太明顯了。
側門兩邊的三名追捕弟子瞬間轉過頭。
緊接著,手裡的兵器直接抽了出來,迅速朝這邊圍攏過來。
他一步跨前,手裡舊黑袍猛的向上一揚。他直接將聞秋連同波動,嚴嚴實實的罩在下面。
他反手從背後抽出槍胚。
根本不給聞秋繼續掙扎的機會,他用槍尾重重向下壓去,頂在手腕舊印上方。
槍胚上的雷紋微微一閃。
一股霸道雷力順著槍身灌入,硬生生把那股即將失控的力量壓回經脈里。
聞秋疼得渾身發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胡吹又用空出的左手按住她肩膀,強行穩住她的身形。
「把手放我肩上。」
他盯著她發白的臉。
「先把呼吸數清楚!」
借著黑袍遮掩和槍胚強力壓制,胡吹又趕在追捕弟子靠近前,帶著聞秋拐進一間廢棄藥室。
門被隨手帶上,總算隔絕了外面視線。
他讓聞秋靠在牆角的舊藥架旁坐下。
第三重感知徹底放開。確認門外沒有任何異常腳步聲停留後,他這才收回視線。
胡吹又半蹲下身,抓住聞秋的手腕,低頭查看被掙裂的封魂環。
金屬環的內側,幾道複雜的元力陣紋已經暴露在空氣中。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重力量瞬間灌注進指骨以保證手指穩定。第三重感知則挑中了陣紋最核心的一個節點。
指尖微微發力。
嗤的一聲輕響,他直接將那道破壞性元力扯得粉碎。
做完這些,他才將裂開的封魂環重新用力扣緊。
現在這東西變成了普通鎖扣,再也不能傷害她的魂海分毫。
聞秋靠著牆大口喘著粗氣,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我見過一張名單。」
她突然開了口。
胡吹又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聞秋。
「第三批里,有個編號被單獨划走了。」
聞秋的聲音很低,透著極度虛弱卻咬字清晰。
「划走的那個人,名字沒了。」
「記錄里,只留了三道摺痕。」
胡吹又站在原地。
他扯過自己左手的袖口,手指順勢在旁邊的藥架上蹭了一點積灰。
「一次說完。」
他看著聞秋。
「名字和位置,都記清楚。」
他用帶著灰塵的手指,在袖口內側寫下聞秋的名字,還有代表三道摺痕的記號。
把這些線索記完之後,他用力搓了搓袖口表面。
任何可能透到外面讓人看見的痕跡,全都被他擦得乾乾淨淨。
冥墟閣外層觀察室。
胡吹又帶著聞秋走了進去。
穿著暗紅色長袍的記錄官站在石桌前。他面無表情的伸出手,接過了聞秋。
剛一靠近旁邊那塊黑色的觀察石,聞秋手腕上的舊印立刻有了反應。
印記表面亮起詭異熱度,連帶著觀察石也泛起一陣暗芒。
記錄官上前一步,低頭準備仔細查看石頭上的數據。
就在這時。
胡吹又為了交接聞秋而抬起手臂,他的袖口邊緣因為動作幅度,微微向外翻卷了一下。
內側用藥灰寫下的幾個字跡,雖然極淡卻落入記錄官視野里。
記錄官不由自主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死死盯著胡吹又的袖口,一隻手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你也見過這東西?」
記錄官緩緩抬起頭打量著他。
「三道摺痕,第四道被誰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