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靴子尖上,停著黑漆漆那隻手環。
彎下腰,胡吹又沒猶豫,把東西撿了起來。
入手冰涼,借著外頭透進的昏光,手環內側老村長的半枚記號能看清,旁邊帶著道細微的摺痕。
抬起頭,他視線越過鐵門,看向鎖孔。
這摺痕的紋路,跟門鎖里透出的陣紋一樣。
傳訊陣紋燙了一下,在懷裡。
在半空,何福達虛幻的影子晃動。
「退後,放下手環,退回舊溝」
在一旁,梁礪咽了口唾沫。
「隊長」梁礪指了指那虛影,「何大人的命令,這可不能當沒聽見啊」
攥進掌心,胡吹又把手環收了。
「聽見了」
他轉過頭,看向梁礪。
一腳踹在生鏽的鐵門上,他沒停頓。
發出摩擦音,鐵門往裡讓開條縫。
「你們倆」胡吹又用下巴點了下身後的隊員,「跟我進」
在身後,鐵門合攏,陰冷的風裹了上來。
舊軌廳大得出奇,放眼望去,地上鋪著七條生鏽的鐵軌。
空空,空空的響聲。
順著軌道,三輛破爛礦車來回滑動,間隔固定。
貓著腰,一名隊員盯著那些車。
「隊長,車裡什麼都沒有嘛」
胡吹又沒接話,雙手握著天魔槍,第三重感知貼著積灰的地磚,一點點的往深處鋪。
不對勁,他察覺到了。
生鏽鐵皮上留了道顯眼的新磨痕,就在最左邊那條軌道。
不僅如此,每當空車碾過磨痕,最深處石壁上的昏黃燈光,就會微弱的閃爍下,少掉一道光影。
「別光看車裡有沒有東西了」
胡吹又直起身,抬槍指了指最深處那座漆黑的停靠台。
「記車過去的次數,找光少的地方去」
腳下一踩,他將第二重力量灌入筋脈。
整個人貼著地面竄出,順著有新磨痕的軌道,直奔盡頭的停靠台。
在停靠台後頭,藏著間不足半丈寬的隱秘石室。
散落著一堆發黃舊票據的地上,縮著個披破布的年輕人,手腕上正戴著只一樣的黑色手環。
看到胡吹又進來,這人哆嗦了下。
「你是誰」
沒拔槍,胡吹又目光看過去。
「余,餘墨」年輕人咽了口唾沫,「我是這記錄工,負責替無編號車換鎖的」
往前走了一步,胡吹又踩到張票據。
「那無編號車裡,裝的是什麼人」
餘墨搖了搖頭。
「車上從來不寫人名,只寫手環摺痕」他指了指地上的紙,「每次車裡只有個人,門封的嚴實,我只聽見過鎖鏈響」
說到這,他停了一下。
「不過有次,我聽見裡頭喊過一個名字呢」
胡吹又眉頭皺起。
「什麼名字」
沒有立刻回答,餘墨看著他。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胡吹又的臉,端詳了好一會,才小心的開了口。
「你是不是三零七號」
安靜下來,石室里。
胡吹又肩膀頓住。
嗡的一響,熟悉的魂海刺痛感竄了上來在耳邊。
他怕極了這編號背後藏的事,每次提起來,就像挖他好不容易蓋住的疤,提醒他根本沒把過去甩掉。
壓了下去,他很快收住異樣。
「不是」
走上前,胡吹又抓住餘墨胳膊,沒發力。
他熟練的把那隻滑到手背上的黑色手環推推,扣在對方手腕上。
「帶上票據跟我走吧」
卷進股強悍的元力波動,甬道里正起風。
帶著兩個手下,一名冥墟閣內層服飾的執事跨了出來。
執事看向上面的餘墨。
「胡吹又,認清你自己的身份」執事看過來,「你個親傳弟子,沒資格私藏記錄工,把人交出來」
沒抬眼皮,胡吹又看了看手裡的槍。
「你們去拿票據」
偏頭沖隊員吩咐句,他雙手握緊天魔槍,往地上一頓,卡在兩人中間。
「想拿人」
胡吹又看過去,「把這資格寫進任務記錄里,再來談」
元力起伏,執事探手朝餘墨抓了過來。
餘墨撲向牆角,掰下個鏽跡斑斑的銅把手。
那是舊軌排風閥。
轟隆聲炸開。
摩擦聲刺耳,循環空礦車脫軌,朝著執事方向橫向撞過去。
被迫後退躲避,執事收了手。
趁著空檔,關門防護陣激活,頭頂斷龍石往下砸。
胡吹又沒退。
灌滿雙臂,他把第一重力量放開,掄圓天魔槍,槍尖帶著殘餘雷光,頂住下墜的石門陣眼。
嗤啦一響。
撞在一處,雷力與陣紋濺出一地火星子。
「走側軌!」
咬著牙,他感受著槍身上傳來的滾燙溫度,沖餘墨大喊。
抱著票據,餘墨和隊員連滾帶爬的鑽進側面的排風通道。
手腕一翻,胡吹又抽槍後撤,整個人貼著石門落下最後一道縫隙,險險的滑了出去。
微涼夜風撲面,剛鑽出舊溝。
在半空,何福達傳訊影像再次亮起。
這回他聲音里沒起伏。
「胡吹又,你外出權限暫時停用」何福達看著他,「把人交回來,別把這當長期習慣」
沒說話,胡吹又喘著粗氣。
把餘墨塞進廢城外圍傷員隊伍,他從懷裡摸出張剛印好的轉運票據拓本,衝著虛影晃了晃。
「拓本交回去行吧」
影像閃了兩下熄滅,何福達沒接話。
靠在土牆上,胡吹又低頭看向手裡的拓本。
在密麻墨跡最下方,寫著行字。
「第四份,轉入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