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廳外側的集合室里,幾盞油燈燒得有些暗。
記錄官從桌下抽出一張捲起來的羊皮紙,推到胡吹又面前。
胡吹又伸手按住。
他展開一看,是一張人物畫像。
「目標叫沈硯,最後出現在試煉場的舊廊區域。」
記錄官手指在名冊上敲了兩下,「規矩你看到了,必須活著帶回。」
胡吹又沒急著收起畫像,看了眼旁邊的通道。
「出口會按時開放嗎?」
「會。」
聽到這個回答,胡吹又轉過身,視線掃過身後的三名臨時隊員。
他把畫像舉起來,展示在三人面前。
「現在,每個人說清楚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面具男搖了搖頭。
高瘦漢子盯著畫像看了一會兒,「沒見過。」
只有負責找路的矮胖男人沒出聲。
他目光迅速從畫像移開,看向一旁的地磚。
這動作沒逃過胡吹又的眼睛。
他把畫像捲起來,塞進懷裡。
「你呢?」
矮胖男人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的回答:「我……我只在試煉廳里見過他一次。」
半個時辰後。
試煉場的舊廊里瀰漫著發霉的味道。
兩側的石板地上,各自多出了一道新鮮的灰痕。
顯然,兩條路剛剛都有人走過。
胡吹又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動彈,而是閉上了眼睛。
第三重力量順著筋脈遊走。
周圍細微的響動瞬間被放大。
左側通道的回聲很長,一直延伸到盡頭。
但右側通道的回聲,在撞向深處時少了一拍。
那是遇到了實心阻礙物的聲音。
那邊有封門。
胡吹又睜開眼。
這時,矮胖男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指著右側的通道。
「這邊腳印深,應該走右邊。」
胡吹又沒動。
他看著矮胖男人指著右邊的手。
又順著方向看了眼右側深處的石門。
「你確定?」
胡吹又用天魔槍的槍尾敲了敲地面,「先說說你堅持右行的依據。」
矮胖男人的眼角抽了一下,「我……我剛才在前面看到了半個腳印,方向就是這兒。」
他還在找藉口。
胡吹又沒有當場點破。
他把視線從矮胖男人臉上收回,握緊了手裡的天魔槍。
「走左邊。」
穿過左側通道,盡頭是一間廢棄的記錄間。
木門半掩著,裡面隱隱傳出急促的喘息聲。
嘎吱。
胡吹又推開了門。
角落的廢舊書架旁,蜷縮著一個人影,正是畫像上的沈硯。
胡吹又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先看了眼沈硯撐在地的雙腿。
確認對方骨頭沒斷且能自己站穩,這才開口。
「記錄放哪了?」
沈硯猛地抬起頭。
看清胡吹又的臉後,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大。
嘴唇更是罕見的哆嗦起來。
「三零七號?!」
胡吹又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他往前逼近半步。
語氣極度生硬:「改叫名字,我叫胡吹又。」
這話徹底堵死了對方繼續追問的餘地。
沈硯的肩膀猛地一抖。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書架上縮了半寸,後背撞落一層灰。
看到這一幕,胡吹又停下了動作。
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重了。
舊編號帶來的情緒刺點,差點讓他忘了現在是在出任務。
胡吹又站在原地。
他左手往腰間一摸解下水囊,直接丟了過去。
水囊落進沈硯懷裡。
「先喝水,」胡吹又看著他,「再說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沈硯雙手抱著水囊。
他擰開塞子猛灌兩口,呼吸這才勉強平穩下來。
他把水囊放在腳邊。
接著伸手從裡衣夾層里摸出一疊對摺的紙張。
「這是主陣印的路線記錄。」
沈硯把紙攥在手裡,沒有遞出來的意思。
「我只把它交給能保證原件不被銷毀的人。」
說到這,他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胡吹又,「你也是被寫在舊運輸名單上的人吧?」
胡吹又沒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沈硯的手背,落在了那張紙的邊緣。
紙張的一角露出了兩個清晰的摺痕位置:古城北門、無名站。
帶上沈硯後,隊伍原路返回,朝著北側出口走去。
可剛走到出口附近,前方的路就被堵死了。
兩名守門弟子交叉著長戟,擋在通道中央。
「出口已封鎖。」
左邊的守門弟子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把沈硯交出來。」
聽到這話,躲在隊伍後面的矮胖男人突然竄了出來。
他幾步跑到前面,轉身看著胡吹又。
可是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飄。
「交人吧!我……我接了交人的命令!」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紅色命令牌。
此刻雙手直哆嗦。
「要是不交人,我們整隊都會被取消資格!」
高瘦漢子和面具男對視了一眼,都沒動。
胡吹又也沒動。
他甚至沒有去碰天魔槍的槍桿,只是視線在四周石壁上掃了一圈。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門邊右側。
那裡有一條廢棄的水槽。
而水槽盡頭是半人高的排水口,連著外面通風道。
胡吹又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沈硯和其他兩人。
他指了指那個排水口。
「從那兒鑽出去。」
高瘦漢子反應最快,二話不說拉著沈硯就往水槽跑。
胡吹又站在原地,看著還舉著紅色命令牌的矮胖男人。
他既沒有去搶那塊牌子,也沒有發火。
「你自己選,」胡吹又盯著他,「是繼續跟隊,還是留下等下一道命令?」
矮胖男人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對面虎視眈眈的守門弟子。
又看了看已經鑽進排水口的隊友。
咬了咬牙,他最終還是把紅牌塞回懷裡,灰溜溜的鑽進排水口。
試煉場外側檢查點。
頭頂的月光慘白,照在幾張疲憊的臉上。
記錄官拿著名冊,抬頭打量了一番沈硯。
「人是活的,」他合上名冊,伸出右手,「把路線記錄交出來。」
沈硯站在胡吹又側後方,手往懷裡摸了摸。
隨後他掏出一張薄薄的拓本,拍在桌面上。
胡吹又就站在旁邊。
借著眼角餘光他清楚的看到。
沈硯在抽出拓本的瞬間,把原件重新塞回了裡衣深處。
胡吹又沒有出聲揭穿。
他把目光移向桌面上的那張拓本。
上面的線條歪歪扭扭,穿過了古城和無名站。
但在拓本的最後一段。
那條線徑直停在冥墟閣內層的下方。
終點處,沒有任何地名標註。